《沉叙于晚》粲洵

14、第十四章 考场相望 月考当

　　月考当日的清晨，天色蒙着一层浅灰，空气中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凉意。
　　教室不再像往日那样堆满习题册，课桌全部清空，按单人单桌拉开间距，讲台上摞着密封好的试卷袋，紧绷的气压压得所有人不敢高声说笑。

　　岑叙坐在靠窗第三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底难免藏着几分紧张。昨夜刷题到很晚，此刻太阳穴隐隐发涨，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类公式，纷乱得理不清头绪。

　　一道轻浅的脚步声从侧边过道走过，许沉被分到斜前方的位置。路过岑叙课桌时，他脚步刻意顿了半秒，侧头飞快望过来一眼。

　　四目相撞的瞬间，许沉轻轻朝他眨了下眼，唇瓣无声比出两个字：别慌。

　　只是短短一瞬，便有巡查老师走近，许沉立刻收回目光，挺直脊背走到自己座位落座。

　　那一眼无声的安抚，却像一杯温水淌过心口，岑叙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握着笔的手指也不再发紧。

　　开考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拆开试卷，一张张分发下去。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填满整间教室，所有人埋首答题，唯有翻卷的轻响偶尔打破寂静。岑叙稳住心神，顺着试题顺序往下作答，大部分题型都有许沉前几日给他梳理过的影子，作答格外顺畅。

　　遇到一道难度偏高的几何大题时，他笔尖一顿，思绪短暂卡壳。下意识抬眼，视线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

　　许沉坐得端正，垂眸专注演算，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安静沉稳。像是感知到身后的目光，他头都没抬，指尖轻轻在桌面下，悄悄比了个舒缓的手势。

　　简简单单的小动作，隔着几排课桌递过来宽慰，岑叙心头一暖，迅速收回视线，静下心重新梳理辅助线思路，很快顺利解开难题。

　　两场考试的中场休息只有十分钟，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透气，扎堆吐槽考题难度。岑叙独自靠在走廊栏杆吹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身侧很快站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许沉手里揣着一瓶温热的温水，默默递到他手里。

　　“喝两口缓一缓。”许沉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旁边路过的同学，“上午的大题你应该没问题，我看你答题时节奏很稳。”

　　岑叙拧开瓶盖小口饮水，暖意顺着喉咙漫开，轻轻点头：“多亏你前几天给我划的题型，刚好撞上好几道。”

　　“本来就是专门给你整理的。”许沉说得坦然，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眼下，眉头微蹙，“中午别硬撑着刷题，找地方趴一会儿休息。”

　　周遭人声嘈杂，来来往往都是同班同学，两人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眼神交汇时藏不住的在意，旁人一眼便能看穿。

　　温荞和江昉远远站在另一侧，偷偷往这边瞟，低声打趣。

　　“你看许沉，眼里就只剩岑叙了，别人多说一句话他都懒得搭腔。”
　　“早就习惯了，从头到尾偏心一个人。”

　　十分钟转瞬即逝，预备铃响起，众人返回考场。

　　下午的英语试卷篇幅很长，完形填空与阅读占了大半版面。岑叙做题速度偏慢，写到作文时，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停下笔检查试卷。

　　他心里稍稍着急，握笔的力道加重。

　　斜前方的许沉早早完成全部作答，没有自顾自发呆，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借着翻试卷的由头，悄悄回头瞥一眼岑叙的进度。

　　见少年埋着头奋笔疾书，没有慌乱失措的模样，他才放下心，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收卷。

　　终场铃响彻教学楼的那一刻，整间教室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喧闹。试卷统一收齐，紧绷多日的气氛骤然消散。

　　同学们互相核对答案，有人懊恼错题，有人满心欢喜。岑叙收拾文具，刚把笔袋拉上拉链，许沉已经走到他桌边等候。

　　“考完了，放松点。”许沉伸手，自然拎起他放在桌脚的书包，“晚饭想吃什么？我请你。”

　　岑叙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考前连日的紧绷，满是柔和笑意。连日考试积攒的疲惫，在看见这抹笑容时消散大半。

　　“都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考场，走廊满是喧闹人群，他们不急不缓地慢行，偶尔低声聊几句考卷内容。

　　深秋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考场压抑多日的沉闷。
　　难熬的月考终于落幕，而藏在课桌、考场、眼神对望里的小心意，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