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余生》kenhgirls

19、第 19 章 陆父脸

　　陆父脸色沉下来。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查一个人。”他说，“简书意，陆承远的前妻。我要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在做什么，手里有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陆父挂断，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进椅背，眯着眼盯着天花板，指腹来回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

　　苏念走到书房外的走廊上，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她靠着墙，伸手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动作利落，和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简书意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那段证据已经按顺序排好了。

　　苏念踏进陆父书房之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消息。她没慌。她把那些照片、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又翻了一遍，挑出几张最清楚的，点开陆母的头像，发送。

　　送达的提示跳出来，绿色的，很安静。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握在手里有一点分量。陆父要对付她，她早猜到了。苏念会去告状，她也早猜到了。她把每一步都算在前头，所以现在才坐得住。

　　客厅没开灯。她靠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

　　陆母的手机这会儿该响了。

　　她不急着看回复。她知道那种沉默会持续一阵，一个体面的女人看见丈夫出轨的证据，先是不信，再是发抖，最后才会回电话，或者直接冲进书房。

　　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

　　水没有味道。

　　她在等。

　　与此同时，陆母的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听到声音，伸手去够。屏幕亮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附了几张图片。她点开。

　　第一张，陆父和苏念在一家餐厅靠窗的位置，苏念的手搭在陆父的手背上。

　　第二张，两人站在酒店大堂，苏念挽着陆父的胳膊，侧脸贴着他的肩。

　　第三张，转账记录，收款人是苏念，金额后头跟着好几个零。

　　陆母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滑。她的呼吸变浅了，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在屏幕边缘压出几道印子。

　　她没有叫，没有摔手机。她只是坐在那儿，盯着那几张照片，眼神从震惊慢慢转到一种极度的冷。

　　她退出图片，回到那条消息的界面，号码是陌生的，查不到来路。她没回拨，也没回复。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往楼上走。脚步稳当，脊背挺直，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很安静。

　　陆母抬起手，没有敲门。她只是站在那儿，手指悬在门板前，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把手收回来，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拖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简书意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

　　她放下杯子，拿过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有苏念发来的那条消息。她扫了一遍，退出来，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陆母那边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搁回茶几上，屏幕朝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后背靠着沙发，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别墅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陆母的反应，苏念的表演，陆父的安排，每一件事都在按她设想的方向走。她闭上眼，呼吸很轻，嘴角没有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手指划了几下，停在一张旧照片上。她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轮廓。

　　她在等。等陆母推开那扇门。等陆父的安排落到她头上。等这盘棋一步一步走完。

　　水杯空了，她还握着。杯壁残留的温度一点点散尽，最后凉透了，她才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起身去开灯。啪的一声，白光铺满客厅，她眯了眯眼，站在灯下，身形单薄，影子拖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翻看明天的日程。屏幕上一条一条划过去，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备注上，停了几秒，又继续往下滑。

　　客厅很安静。只有她指尖点触屏幕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

　　陆母回到卧室，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后面站了一会儿。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翻过来，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印，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反复了五六次，手才不抖了。

　　各玩各的，这么多年了，她心里清楚。陆父在外头有人，她也不是不知道。早些年闹过，哭过，砸过东西，后来累了，懒得管了。各过各的，面子上维持个体面，也就这样了。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女人顶着一张和沈静仪一模一样的脸。

　　沈静仪，陆父年轻时候的白月光，当年被陆家老太太硬生生拆散，后来嫁去了外地，再没回来过。陆母没见过沈静仪本人，但见过照片，在陆父一本旧相册的夹层里，藏得很深，她翻东西时无意间翻到的。那张脸她记了半辈子，眉眼温婉，嘴角含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苏念整成那样了。陆父没把人往家里带，这点面子他倒是给她留了。
　　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圈子里的人精们哪个听不到风声。前阵子周太太组了个牌局，她去了，席间有人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老陆最近忙什么呢”，她端着茶杯笑了笑，说“忙生意上的事”，把话头轻轻拨开。
　　周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头聊起了别家的事。

　　她当时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回家路上坐在车里，把车窗降下来吹了一路的风。

　　现在那张脸在外面天天晃。

　　更让她后脊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陆承远没有生育能力了。那个简书意，下手真是够狠，一刀把陆家唯一的香火给断了。
　　陆父还不知道这事，陆承远自己捂着，她也是从私人医生那儿辗转打听到的。她当时听完，整个人木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屏幕碎了，蛛网一样的裂纹从中间往四周散开。她没去换，就这么用了好几天，每次解锁都看见那些裂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碾。

　　那是她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他混账，他蠢，把公司的东西都卖了，还被一个女人废了，她恨铁不成钢，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现在他不行了，陆家一脉，到他这里就断了。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承远小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的，抓着她的手指头笑。

　　她恨简书意，恨得牙痒。可她更恨的是，这事她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陆父不知道，她也不敢让陆父知道。陆父要是知道承远不能生了，以他的性子，外头那个苏念又顶着一张沈静仪的脸，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如果苏念也怀孕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母猛地攥紧了床单。苏念要是怀了陆父的孩子，那陆承远这个不能生的原配的孩子就成了笑话。陆父本就偏心，这些年对陆承远谈不上多亲近，若是老来得子，苏念再吹点枕边风，整个陆家还有她和承远站的地方吗。她儿子已经废了，她不能再让一个外头的女人踩着承远的头往上爬。

　　她必须解决掉那个女人。

　　陆母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文件袋。她抽出一个，解开缠线，抽出里面几张纸。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陆父生意上的一些把柄，不多，但够用。她之前一直收着没动，当底牌，也是当护身符。

　　她翻了一遍，又放回去，把文件袋重新码好，推上抽屉。

　　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保养得宜，眉眼间却藏不住疲态。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台灯拧灭。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坐在黑暗里，手指轻轻叩着梳妆台的台面，一下，一下。

　　要解决苏念，但不能明着来。陆父现在正宠着她，硬碰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得想个法子，让苏念自己露出破绽，或者让陆父自己厌了她。那张脸是优势，也是软肋。陆父喜欢的是沈静仪那张脸没错，可苏念骨子里不是沈静仪，她贪，她蠢，她沉不住气。时间一长，总会露馅。

　　陆母想到这里，手指停了。

　　她还需要一样东西。苏念的底。整容前的底，和陆承远那段过往的底，简书意手里那些东西，她得想办法弄到手。她拿起手机，翻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号码查不到来路，但发这些东西的人，手里肯定还有更多。

　　她回了一条：你手里还有什么。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梳妆台上，屏幕朝上，等着。

　　窗外起风了，树影在窗帘上晃了晃。陆母靠在椅背里，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可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五指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