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5、第 5 章 第五章第一

　　第五章第一次冲突
　　评优名单公布的第二天，何青青敲开了钱国栋办公室的门。
　　那是周五下午四点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下班了。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来钱国栋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冲，像是在训斥谁。
　　她等了三分钟。电话打完了。
　　"进来。"
　　何青青推门进去。
　　钱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抬起头看了何青青一眼，表情不算友好。
　　"什么事？"
　　"钱主任，我想问一下这次评优的事。"
　　钱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何青青。
　　那目光让她心里有些发毛，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没有躲开。
　　"评优？"
　　"是的。我看了公示名单，我们科室的优秀新员工名额给了赵雅琴。我是同期入职的，想了解一下这次评优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和客观，不带任何情绪。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钱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何青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知道我们科室今年的新员工一共几个？"
　　"两个。我和赵雅琴。"
　　"对。两个。"钱国栋吐出一口烟，"那你知道这两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吗？"
　　何青青摇了摇头。
　　钱国栋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这两个名额，是我去人事部门要来的。"钱国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每个科室每年有多少进人权、评优权，都是定数。我去要了两个名额，就得对这两个名额负责。"
　　"负责？"何青青没明白他的意思。
　　"负责的意思就是，我提名谁，就是谁。"钱国栋把烟头摁灭，往椅背上一靠，"你觉得你的工作表现比赵雅琴好，我觉得不一定。每个领导的衡量标准不一样。你觉得赵雅琴没有你努力，我觉得她有她其他的价值。"
　　"什么其他的价值？"
　　这句话从何青青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句话。但它就是那样滑了出来，像一根刺，尖锐而不可控。
　　钱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何青青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何青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青青，"钱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心情不好，没空跟你讲道理。我只跟你说一遍：这个单位，评优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领导觉得你值不值得这个名额。你表现得好不好，是一方面；你让不让领导觉得你好，是另一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慢慢就懂了。回去想想吧。"
　　何青青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国栋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何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评优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领导觉得你值不值得。
　　让领导觉得你好，是另一方面。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又默念了一遍。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这个单位的规则是什么了。
　　不是努力，不是能力，不是你有没有把工作做好——而是领导觉得你值不值。
　　而她，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