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4、第 4 章 第四章第一

　　第四章第一次打击
　　周一上午的综合科例会上，何青青第一次站到全体同事面前做汇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的时候，她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我是新入职的何青青。上个月宣传工作汇总如下——"
　　她把上个月发表的二十三篇宣传稿件按照时间线梳理了一遍，用数据图表直观地展示了各部门的上稿数量和见报率。最后，她用一页PPT总结了当月宣传工作的三个亮点和两个不足。
　　整个汇报持续了八分半钟。
　　科室里一共坐了十二个人，除了钱国栋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之外，其他人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赵雅琴坐在第二排，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何青青汇报结束的时候，钱国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材料准备得比较充分，下次注意控制时间。"
　　然后会议继续。
　　何青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有点失落。她准备了整整两个晚上，把每一个数字都核实了三遍，就为了这八分半钟的认可。结果钱国栋只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但她没让自己想太多。毕竟，她是新人，要求不能太高。
　　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三个月后的那次评优。
　　那是十二月底的事了。东江能源集团惯例在每年最后一个工作日举行年度总结大会，表彰当年的优秀员工和优秀团队。
　　表彰名单是提前一周公布的，贴在办公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何青青记得那天是周四，她加班到晚上七点多才从办公室出来，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余光扫到了那张红色纸张——那是公示名单专用的纸张，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关于表彰二〇一八年度优秀员工的决定"。
　　她停下脚步，往人群里挤了挤。
　　名单不长，一共十二个人，七个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剩下五个是普通员工。她从上往下看，在第五个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雅琴。
　　入职不满三个月，新人。
　　何青青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又看了一遍。
　　没错。赵雅琴，综合管理部，优秀新员工。
　　何青青站在人群里，感觉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张红色的纸张。
　　赵雅琴。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员工。在培训的时候几乎从不记笔记的那个赵雅琴。那个说自己爸爸在"机关单位的普通局"的那个赵雅琴。
　　"何青青？"
　　有人在叫她。她回过头，是李文博。
　　"发什么呆呢？走，吃饭去？"
　　"李文博，"她叫住他，"你知道这个优秀新员工是怎么评出来的吗？"
　　李文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评优的事情，好像主要是科室主任提名，然后人事部门审核？"
　　"科室主任提名？"何青青追问，"也就是说，只要科室主任提名了，人事部门不会驳回？"
　　李文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青青，我劝你别想了。这个单位……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评优的事，每年的名额都是提前定好的。至于给谁，科室主任有相当大的决定权。你表现得再好，领导不提名，你也上不了。"
　　何青青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钱国栋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的话："做得不错，不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想起林志远看到她的清单时那一瞬间的惊讶——那种惊讶不是因为清单做得好，而是因为"居然还有人这么认真"。
　　想起入职培训时张姐念的那些规章制度，想起那些照片墙上清一色的中年男性面孔，想起食堂里赵雅琴说的那句"工资嘛，补贴是补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李文博，"她问，"你们部门今年有评优名额吗？"
　　"有，一个。我们主任提名了科室里的一个老员工。"
　　"你觉得老员工应该评吗？"
　　李文博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青青，这个单位，不是你觉得应该不应该的问题。是谁提名，谁说了算。"
　　何青青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了很久。十二月底的南平，冷空气一阵一阵地往骨头里钻。她把手揣在口袋里，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掏出手机，翻到钱国栋的微信对话框，想问他为什么评优名单里没有自己。但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在这个单位，答案从来不是靠问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