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双兄长护妹     落 ...

  •   落仙荒村的午后暖阳,温柔得近乎虚妄。

      鎏金般的日光透过千年古榕层层叠叠的翠色枝叶,筛落漫天斑驳的碎光,零零落落洒在平整光洁的青石演武场上。风是软的,云是轻的,林间雀鸟的啼鸣清婉悠扬,四野炊烟静谧绵长,整座桃源依旧维系着千万载不变的安然祥和,烟火温柔,岁月无争。

      可这片看似澄澈无垢的温柔天地里,人心的阴影已然破土而出,悄然蔓延。

      方才三场稚子嬉闹比试落幕,喧嚣渐歇,欢呼渐淡,围观的村童三三两两散去,只剩演武场中央,气氛悄然凝着一层无形的滞涩与阴冷。

      前一章三局争锋,月灵汐以与生俱来的创世本源气运、万物臣服的得天独厚、天道独钟的机缘灵性,全程无声碾压墨玄宸十人。

      没有刻意争胜,没有半分张扬,甚至她自始至终懵懂茫然,只当是自己运气稍好,待人依旧赤诚温柔,对着十人真心夸赞,眼底是从未变过的纯粹信任、青梅情谊。

      可这份干净到极致的纯粹,落在刚刚经历全方位落败、心底嫉妒疯狂生根发芽的十人眼中,不再是暖意,不再是温情,而是最刺眼的嘲讽,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剐着他们高傲自持的自尊,凌迟着他们深埋心底的不甘与阴暗。

      善意换阴私,纯粹引嫉恨。

      这是十人心魔苏醒后,第一次直面月灵汐的无瑕圆满,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自己毕生追逐的天资、灵巧、努力、瞩目,在她与生俱来的本源神韵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草芥,不值一提。

      方才嬉闹比试之时,十人尚且碍于旁人围观、碍于多年伪装、碍于表层情谊,将心底的怨怼与酸涩死死压制,只敢暗自较劲、暗自不甘。

      可此刻人群散去,喧闹落尽,青石场上只剩他们十人、懵懂无知的少女,以及不远处静静伫立、含笑看护的月星辞。

      无人瞩目,无人制衡,无人调和。

      蛰伏多年的阴暗心魔,彻底挣脱桎梏,悄然翻涌、膨胀、滋生出细碎却尖锐的恶意与刁难。

      这份恶意并不狰狞暴戾,不似杀伐仇敌的刀剑相向,而是少年人最隐晦、最偏执、最阴毒的针尖式刁难——带着佯装玩笑的指责,带着刻意挑刺的苛刻,带着居高临下的拿捏,试图打碎月灵汐身上那层与生俱来的圆满纯粹,试图从她无瑕的人生里,抠出一丝半点的瑕疵,抚平自己惨败的屈辱与自卑。

      他们伪装了十余年温柔挚友的皮囊,终于在无人窥见的角落,裂开了第一道布满阴霾的缝隙。

      青石场微风凝滞,树影婆娑渐缓,周遭的温柔烟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冷笼罩。

      十人缓缓收了脸上惯有的和煦笑意,七男三女,身形错落而立,下意识形成一个半围合的弧度,隐隐将娇小单纯的月灵汐拢在中央。

      站位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暗藏合围施压的刻意。

      为首的墨玄宸,俊美冷冽的面容褪去所有温润,漆黑深邃的眼眸沉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瞳底翻涌着少年人极致的执拗与不甘。他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拔如冰峰,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锐利的压迫感。

      他是十人之首,从小到大习惯了众星捧月、同辈第一,习惯了掌控所有局面、碾压所有同龄人。今日三场尽数落败,输给一个从未刻苦练过体魄、从未钻研过辨灵、从未争强好胜的懵懂少女,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挫败与屈辱。

      这份屈辱,他不愿归结于自己的不足,不愿承认天道偏爱独属月灵汐,只能偏执地将所有落差,归咎于月灵汐的得天独厚是投机取巧,是不劳而获,是理所应当的亏欠。

      墨玄宸薄唇微抿,缓缓开口,嗓音依旧克制着温和,听似平淡闲谈,字字句句却带着刻意挑刺的刁难,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汐汐,方才三局比试,你赢得太过轻巧了。”

      话音落下,场上微滞。

      一直懵懂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捻着那朵雪白榕蕊的月灵汐,微微一怔。

      她澄澈剔透的琉璃眼眸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眼底盛满纯粹的茫然与不解。

      少女白皙清丽的小脸带着几分乖巧的无措,唇角浅浅的笑意微微僵住,软糯出声,语气真诚又坦荡:“玄宸哥哥,我、我只是运气好呀,我没有故意赢的……”

      她从来没想过要争输赢、比高低,从始至终,她只是陪着大家嬉闹玩乐,随心而动,随性而行。赢了,她不骄不躁,满心庆幸只是运气使然;若是输了,她也从不气馁,依旧真心夸赞旁人优秀。

      在她纯白无瑕的世界观里,嬉闹比试只为开心,从无胜负执念,更无算计争抢。

      可这份澄澈坦荡,落在墨玄宸眼中,却成了刻意的无辜、虚伪的纯白,愈发刺目难忍。

      “”

      身侧的温玉珩轻声嗤了一声,素来温润如玉、眉眼清雅的他,此刻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凉薄的漠然。

      他向前半步,白衣身姿清雅依旧,可话语字字带刺,句句刁难:

      “三场竞速、攀枝、辨灵,次次都是极限巧合的运气?汐汐,我们同岁相伴十余载,从前只当你心性单纯,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太过愚钝。”

      温玉珩心思最是细腻敏感,也是十人之中最擅长伪装、最懂拿捏人心之人。

      他清晰记得,从小到大,他日复一日蹲在山野辨草识花,日夜练习攀爬竞速,打磨身形灵巧、感知灵性,付出无数细碎光阴,才换来同辈拔尖的天资。

      可月灵汐,终日被家人庇护,终日无忧无虑,终日嬉笑玩乐,从未有过半分苦修苦练,却凭虚无缥缈的气运机缘,轻轻松松碾碎他们所有的努力积淀。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生来坐享圆满,有人生来拼命追随却终生陪衬?

      心底的嫉妒藤蔓疯狂缠绕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怨怼,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柔包容。

      “竞速之时,你全程步履散漫,毫无发力之态,却风助身形,步步超前;攀枝之时,寻常僵硬枝桠偏偏为你弯折,坦途自现;辨灵之时,十数种混杂灵息错综复杂,我们穷尽感知方能分辨六七,你却一眼通透,尽数识全。”

      温玉珩目光沉沉锁在月灵汐茫然无措的小脸上,语气带着刻意拔高的苛责:

      “这不是运气,是你素来藏拙,事事刻意相让,暗自压我们一头,看着我们拼命逞强,你坐享其成,冷眼旁观,是吗?”

      一句话,强行将少女的纯白纯粹,曲解成心机藏拙、刻意碾压、虚伪淡漠。

      刻意扣上「故作无辜、暗藏城府、居高临下戏耍众人」的罪名。

      这是十人第一次,当众、直白、带着恶意地质疑、刁难、曲解月灵汐。

      此前十余载青梅相伴,温柔和睦、宠溺纵容皆是假面,此刻心魔露头,恶意初生,再也遮掩不住骨子里的阴暗凉薄。

      “不是的!我没有!”

      月灵汐瞬间慌了。

      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澈的眼底盛满无措与委屈,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着,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白,软糯的嗓音带着急慌的辩解,轻轻颤抖:

      “我没有藏拙,我没有故意压着大家,我真的只是随便玩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大家比高低,我最喜欢和你们一起玩了……”

      她从未被人苛责、从未被人质疑、从未被人曲解心机。

      十六年人生,所有人给她的都是偏爱、温柔、包容、夸赞,所有人都信她的纯粹、懂她的善良、护她的天真。

      这是她第一次,被最亲近、最信任的发小,字字诛心地曲解本心,句句刻意地恶意刁难。

      纯粹的少女心性,第一次遭遇人间隐晦的恶意,茫然、无措、委屈、酸涩,瞬间席卷心头。

      她微微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那朵雪白的榕蕊,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柔软的唇瓣轻轻抿着,眼底水雾氤氲,却依旧倔强地忍着未落的泪水,真诚地想要辩解,想要挽回这份十余载的青梅情谊。

      她依旧不信,朝夕相伴的挚友会真的心存恶意,只当是自己方才赢得太轻松,让大家不开心了。

      少女柔软善良的心底,甚至开始悄悄自责——是不是自己不该赢?是不是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是不是自己太过笨拙,惹得好朋友不悦?

      极致纯粹,极致温柔,极致善良。

      可她越无辜、越委屈、越纯粹,十人心底的阴暗恶意就越浓烈、越扭曲。

      张扬爽朗的楚夜阑,此刻彻底褪去往日的嬉闹宠溺,俊朗的眉眼覆着一层戾气与不耐,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尖锐刻薄:

      “行了汐汐,大家都是一同长大的伙伴,没必要装得这般无辜。你次次得天独厚,次次独占风头,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偏爱你,难道你心底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优越,一点都不会暗自得意吗?”

      “我们拼命努力换来的拔尖,在你眼里是不是格外可笑?”

      楚夜阑素来争强好胜,往日所有的活泼亲近,都是刻意伪装。此刻心魔翻涌,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不甘,话语尖锐直白,狠狠刺向懵懂的少女。

      紧随其后,余下六人三女,尽数开口,层层递进,句句刁难,温柔假面彻底裂开细纹,潜藏的阴暗凉薄、嫉妒怨怼、刻意针对,尽数显露雏形。

      清冷孤傲的陆惊寒,声线淡漠冰冷,字字苛刻:“恃运而骄,藏拙戏友,非君子所为,亦非纯善心性。汐汐,你太过得天独厚,也太过理所当然。”

      内敛算计的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看似温和,实则句句诛心:“原来我们十余载的相伴嬉闹,不过是你闲来无趣的消遣,我们的努力,不过是衬托你圆满的棋子。”

      隐忍偏执的谢云舟,眸光沉沉,带着压抑多年的执念与不甘:“凭什么你生来拥有一切偏爱,生来顺遂圆满,生来无需努力便凌驾众人之上?我们不甘。”

      淡漠自私的顾临川,语气疏离冰冷:“今日既然比试,便有输赢分寸,你次次借虚无气运碾压众人,看似无害,实则最是凉薄。”

      三名少女的温柔伪装,也尽数崩裂。

      温婉的苏清鸢,眼底盛满酸涩嫉妒,轻声细语,字字诛心:“汐汐,你生来貌美纯善,家人万般宠爱,全村万般偏袒,如今天资机缘也无人能及,世间所有好处尽数被你占尽,你何其有幸,又何其无情。”

      灵动的林晚瑶,褪去所有娇俏,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我们努力半生的终点,不过是你的起点,你从来都不懂,活在他人光环之下的压抑与难堪。”

      软萌的顾知妤,眼底最后一点温情散尽,凉薄道:“你无心之举,便是我们毕生难及,你随口的运气,便是我们极致的难堪,这般碾压,比刻意相争,更让人难以接受。”

      十道声音,层层叠叠,环绕周身。

      十重曲解,十重刁难,十重隐晦恶意,尽数落在孤身而立、懵懂单纯的少女身上。

      没有打骂,没有争执,没有肢体冲突。

      可这种最亲近之人的刻意曲解、温柔假面下的恶意诛心、青梅情谊里的暗藏针对,比刀剑相向更冰冷,比当众羞辱更伤人。

      十六年从未沾染半点阴暗的纯白心性,第一次被人间私念、人心险恶,狠狠撞击、刺痛、凌磨。

      月灵汐站在原地,娇小的身形微微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水雾彻底漫满澄澈的琉璃眼眸,亮晶晶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温柔待人,只是随性嬉闹,只是真心相伴,只是运气稍好。

      为何换来的,是最信任之人的集体刁难、刻意曲解、恶意指责?

      少女心口酸酸软软的,密密麻麻的委屈席卷全身,纯真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微微垂首,乌黑的发丝垂落脸颊,遮住泛红的眼眶,纤细的肩头微微绷紧,带着无措的瑟缩,像一只被世间恶意围困、茫然无助的小兽。

      青石场上的气氛,阴冷滞涩,压抑难言。

      十人围立,眸光沉沉,带着不甘与刁难,死死锁定中央的少女,试图打碎她的纯白,碾碎她的圆满,抚平心底的屈辱。

      就在这人心暗潮汹涌、少女孤立无援、温情即将破碎的瞬间——

      两道清挺巍峨的身影,携满身清风暖阳,踏碎阴冷滞涩,轰然降临!

      “谁敢欺我月家小妹?”

      一道清冷沉肃、如山似岳、自带万般威压的男声,骤然炸响在青石演武场上!

      音色沉稳凛冽,温润尽敛,只剩极致的护短凌厉,一字一句,震得林间风停叶静,四野阴翳尽数溃散!

      是大哥,月景渊!

      方才他在后院打理灵草药圃,听闻演武场方向人声滞涩、语气尖锐,素来心思缜密、护妹入骨的他,瞬间察觉异样,即刻放下手中诸事,阔步赶来。

      此刻的月景渊,彻底褪去了往日温润顾家、平和从容的温润气质。

      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巍峨,肩背宽阔如山,墨发规整束起,玉簪冷光微凉,原本清俊温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冽如冰潭,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凌厉、极致的护短、极致的愠怒。

      往日待人温和、处事宽容、万事从容的月家长兄,在看见自家小妹孤立无助、眼眶泛红、瑟缩无措、被众人合围刁难的瞬间,所有的温柔包容尽数崩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护短与凛然。

      他阔步而来,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自带长兄如山的威压,层层铺展,碾压全场。

      紧随其后,一道轻快凌厉的身影骤然掠至,少年往日的跳脱嬉闹、温柔宠溺尽数敛尽,眉眼锋利,戾气骤生!

      “一群相伴十余载的玩伴,这般抱团刁难一个懵懂单纯的小姑娘,不觉得太过难堪、太过卑劣吗?”

      是二哥,月星辞!

      方才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看护小妹,起初只当是少年人寻常拌嘴,未曾干预。可直到十人层层围堵、句句诛心、刻意曲解、集体刁难,看着他家向来无忧无虑、纯白无瑕的小汐汐,被逼得眼眶泛红、强忍泪水、茫然瑟缩、无措委屈之时,月星辞心底的温柔彻底炸裂,护短戾气瞬间冲霄而起!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纵容嬉闹、温柔揉发的宠溺二哥。

      此刻的他,眉眼锋利张扬,俊朗的面容覆满寒霜,桃花眸底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凛冽的冷光与滔天愠怒。方才青山之上许下的一生护你平安、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铮铮誓言,此刻化作实打实的护妹锋芒,寸步不让!

      两道兄长身影,一沉稳如山,一凌厉如风,一左一右,瞬间落在月灵汐身前。

      以身筑墙,为妹遮恶,替她挡尽世间隐晦恶意、人心阴私!

      高大挺拔的两道身影,稳稳将娇小瑟缩的少女护在身后。

      宽阔的脊背坚实可靠,彻底隔绝了前方十人所有的审视、刁难与恶意,将所有冰冷的对峙、所有人心的阴暗、所有言语的锋芒,尽数独自扛下。

      小小的月灵汐被稳稳护在两位兄长的羽翼之下。

      身前是顶天立地、为她挡尽风雨的至亲兄长,身后是温柔暖阳、岁岁安然的桃源故土。

      一瞬间,所有的无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茫然,尽数被极致安稳的亲情暖意包裹。

      紧绷的肩头瞬间松弛,强忍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滚烫又酸涩,却不再是无措的绝望,而是被人狠狠偏爱、死死守护的动容与安心。

      她微微抬头,望着两位兄长挺拔可靠的背影,眼底水雾氤氲,软糯的嗓音带着哽咽的轻颤,轻轻唤了一声:“大哥……二哥……”

      一声轻唤,委屈尽数倾泻,依赖全然展露。

      身前,月景渊眸光冷冽如霜,目光沉沉扫过对面神色微僵的十人,一字一句,沉稳有力,公道凛然,字字铿锵:

      “十余载青梅相伴,汐汐待尔等赤诚坦荡、真心相待、毫无半分私念。”

      “她心性纯白,从无争胜之心,从无算计之念,嬉闹比试随心而为,赢则坦然懵懂,输则真心祝福,待人待物,至纯至善。”

      “尔等落败,不自省己身技艺不足、机缘浅薄,反倒抱团结势,曲解她本心,刁难她纯善,诛心她品性。”

      “以小人狭隘嫉妒之心,度君子纯白无瑕之腹,这般行径,何其不堪,何其卑劣!”

      长兄之声,沉稳如山,句句戳破十人虚伪的假面,字字揭露他们心底潜藏的阴暗嫉妒,坦荡凛然,无可辩驳。

      十人神色尽数僵硬,眼底的阴翳、不甘、恶意瞬间被戳破,狼狈不堪。

      他们素来在外人前维持着温润聪慧、坦荡真挚的模样,从未有人敢当面揭穿他们心底的狭隘私念、卑劣嫉妒。此刻被月景渊一语道破根源,心底骤然慌乱,假面濒临破碎,面色青白交加,尴尬难堪。

      墨玄宸眉心紧锁,眼底阴翳沉沉,强行维持镇定,开口欲要辩解:“月景渊兄,我等并非刻意刁难,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月星辞骤然上前一步,少年凌厉的气场彻底铺开,桃花眸冷光灼灼,带着极致的护短戾气,冷声打断他的辩解,字字锋利,句句扎心:

      “何谓就事论事?”

      “我家小妹赢了比试,便是藏拙戏友、心机深沉?若是输了,便是天资愚钝、配不上尔等?”

      “赢是错,输亦是错,合着从头到尾,错的都是她?”

      “她天真纯粹,与世无争,运气偏爱,机缘独钟,是天道怜她纯善,是万物敬她本心,与尔等何干?”

      “尔等努力苦修,是尔等本心所求,是尔等自愿为之,凭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纯善的小姑娘,为你们的不甘、你们的平庸、你们的狭隘买单?”

      月星辞素来爱笑爱闹、言语温柔,从未如此凌厉刻薄、气势逼人。

      可今日,他不惜撕破所有情面、打碎所有和睦假象,也要为自家小妹讨回公道!

      他记得青山之上,自己亲口许下的一世诺言——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沾半分苦楚。

      今日,这群她最信任的挚友,亲手将委屈与恶意送到她面前,便休怪他无情!

      “十余载朝夕相伴,我看着汐汐年年岁岁真心待你们,事事包容你们,次次偏爱你们。”

      “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分给你们;有好玩的,第一时间唤上你们;受了委屈,从不迁怒你们;得了偏爱,从不轻视你们。”

      “她把你们当做此生最亲的挚友、最真的陪伴,掏心掏肺,赤诚相待。”

      “可你们呢?”

      “不过三场嬉闹落败,心生不甘嫉妒,便抱团针对,诛心曲解,百般刁难,践踏她的纯善,消耗她的信任,玷污她的情谊!”

      月星辞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厉,眼底的失望与愠怒层层叠加:

      “这般凉薄心性、狭隘格局、阴暗私念,也配得上她十余载的赤诚相待?也配与她称青梅挚友?”

      一番话,凌厉坦荡,彻底击碎十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自欺欺人。

      十人尽数失语,立在原地,身形僵硬,面色难堪至极。

      心底的嫉妒、阴暗、卑劣、狭隘,被两位兄长赤裸裸摊开,暴晒在暖阳清风之下,无所遁形。

      他们想要反驳,却无言可驳;想要辩解,却无词可辩。

      事实如此,人心如此,卑劣如此。

      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尽数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狼狈、难堪、阴暗、怨怼。

      可这份难堪,依旧没有让他们心生愧疚、幡然醒悟。

      反倒让他们心底的阴暗执念、不甘嫉妒,愈发根深蒂固。

      他们不怪自己狭隘卑劣,不怪自己心魔丛生,反倒愈发记恨月灵汐——

      记恨她有这般极致护短、顶天立地的兄长;记恨她永远有人兜底、永远有人偏爱;记恨她永远高高在上、圆满无缺;记恨自己永远只能仰望、永远只能陪衬、永远心生不甘。

      亲情有多滚烫,此刻的对立就有多刺骨。

      兄长有多护短,来日的报复就有多惨烈。

      此刻双兄护妹的名场面有多震撼、有多温情、有多圆满,未来至亲惨死、血海崩塌、无人护她、孤身泣血的结局,就有多虐、有多痛、有多刻骨铭心。

      极致的温情,铺垫极致的刀殇。

      极致的偏爱,伏笔极致的失去。

      月景渊眸光冷冽,淡淡扫过神色各异、心怀鬼胎的十人,语气恢复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

      “落仙荒村,岁岁无争,容不得狭隘私念,容不得人心阴暗。”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

      “往后,谁再敢无端刁难、曲解本心、欺辱我月家小妹,便是与我月家为敌,与此间温情道义为敌。”

      字字为誓,句句为戒。

      长兄护妹,威严立世,寸步不让。

      警告落地,余韵沉沉。

      十人垂眸敛目,心底阴暗翻涌,表面却只能低头颔首,故作知错、收敛模样,低声应是:“我等知晓,日后不会再犯。”

      虚伪认错,假意收敛,只为暂时收场,稳住表层和睦。

      可心底,背叛的种子、仇恨的根源、心魔的执念,已然彻底扎根、深入神魂、永世不灭。

      今日这场看似寻常的少年争执、兄长护短,是全书最大的宿命刀埋点。

      此刻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为她讨尽公道的两位至亲兄长;

      此刻为她撑起天地、隔绝恶意、护住她纯白天真的滚烫亲情;

      来日,会在黑暗乱世降临、魔神破界、诸神屠村之时,

      为护她性命、为保她神脉、为替她挡尽万古杀机,血染荒村,惨死当场,尸骨无存,魂归虚无。

      今日她被兄长护在羽翼之下,无人可欺,无人可伤;

      来日她眼睁睁看着两位顶天立地的兄长,为她浴血赴死、碎骨献祭、神魂湮灭,尸骨成泥,再无一人,为她挡风雨、护她周全、予她温情。

      今日兄长为她撕破假面、对抗世人、护她纯善;

      来日世间再无兄长,只剩她孤身一人,踏尸山、涉血海、逆天道、斩神魔,余生漫长,无人偏爱,无人兜底,无人等候。

      此刻温情有多圆满,来日离别就有多惨烈。

      此刻守护有多滚烫,来日死亡就有多刺骨。

      风波落幕,场上阴冷气息缓缓散去。

      暖阳依旧温柔,清风依旧绵长,古木依旧婆娑。

      十位少年敛尽恶意,收敛锋芒,重新戴上温柔和睦的假面,看似恢复如常,心底的黑暗心魔,却已然彻底成型,永不消退。

      他们依旧会陪她嬉闹,伴她朝夕,待她温柔,演好十余载的青梅情谊。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心底的赤诚早已腐烂,余下的,只有无尽的嫉妒、不甘、阴暗、杀意与执念。

      月灵汐站在两位兄长身后,慢慢擦干眼底的泪水,小小的身子依旧贴着兄长温暖可靠的脊背。

      委屈渐渐消散,心底余下满满的安稳、暖意与感动。

      她抬头,看着大哥沉稳冷冽的侧脸,看着二哥依旧带着愠怒却温柔护着她的模样,软糯的心底盛满了极致的亲情羁绊。

      她依旧懵懂,依旧纯粹,依旧不知人心险恶、宿命无常。

      她只知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无论遇了多少恶意,

      她的父兄,永远是她最坚实的靠山,永远会拼尽一切,护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她以为,这份滚烫的亲情、圆满的家人、安稳的庇护,会伴她一生,亘古不变。

      她以为,两位兄长会永远这般挺拔伟岸,永远为她遮风挡雨,永远陪她岁岁年年。

      她以为,荒村永无纷争,亲友永远和睦,岁月永远温柔,浮生永远圆满。

      少女眼底重归澄澈纯粹,满心皆是亲情暖意,全然不知——

      今日为她挡尽人心阴暗的两位兄长,

      是她此生最大的温柔羁绊,

      亦是她来日万古血海、九世孤寂中,最痛彻心扉、永远无法挽回的极致刀点。

      风过古木,落蕊轻飘,暖阳覆身。

      圆满的温情之下,万古悲歌早已写定。

      温柔未歇,浩劫已藏。

      亲人愈好来日愈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