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野一夏》》椿棠府

6、课桌之间 整间教

　　整间教室都浸在午后沉闷的阳光里，数学老师（就是一开头说的老王，当然就是你们想的隔壁老王。）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耳边，成了让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天。

　　沈知夏坐得端正，课本摊开，笔记记得干净整齐。他听课很专注，却也没完全忽略身旁的人。

　　林清野就不一样了。

　　少年眉头微锁，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眼神有些发沉。显然是听得吃力，却又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握笔的力道很重，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浅浅的印子，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始终没跟上节奏。

　　沈知夏余光扫过，没作声。

　　他只是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课桌中间轻轻挪了一小截。

　　不刻意、不张扬，更不像特意帮忙。
　　就好像，只是写字的位置不够了。

　　林清野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不用抬头，只稍稍偏一点目光，就能看清那一行行清晰的步骤、标注好的重点、连易错点都圈得明明白白。

　　他沉默着，对照着笔记，一点点补齐自己落下的内容。
　　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一丝。

　　课堂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两人胳膊离得很近，窄窄的课桌容不下太多距离。写字时，小臂偶尔会轻轻擦过。
　　第一次碰到，林清野几乎是立刻往回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
　　沈知夏只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

　　等到第二次不经意相触，林清野没再躲。
　　沈知夏也只是指尖微顿，继续写自己的，权当没有察觉。
　　一点细微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传过去，又很快散开。

　　中途，老师随口点人回答问题，恰好叫到了林清野。

　　他猛地站起身，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唇微抿，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那一段根本没听懂，连问题对应到哪一页都摸不准。

　　全班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林清野指尖攥紧，手心微微发潮。

　　就在这时，桌下，一页课本被极轻地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沈知夏垂着眼，看似在看自己的书，指尖却悄悄在某一行文字旁，用指甲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林清野心脏轻轻一跳，低头飞快扫过那一行。
　　他沉默几秒，声音略低，却一字一句，答了出来。

　　“坐下吧。”老师继续讲课。

　　林清野坐下时，侧头飞快看了沈知夏一眼。
　　少年依旧望着黑板，侧脸干净温和，像刚才那一下暗中提醒，从来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林清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沈知夏眼睫微抬，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关心。
　　只是一堂再普通不过的课，只是两个还不算熟的同桌。

　　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浅淡的界线。
　　界线这边，是沉默敏感、满身伤痕的林清野。
　　界线那边，是温和干净、不动声色的沈知夏。

　　没有人说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这节枯燥的课堂里，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