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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风初遇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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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落下细碎的嫩叶,被风卷着贴在窗玻璃上,又轻轻滑走。
沈知夏踏进教室时,早读的铃声还差半分钟响起,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翻书声与低声的背诵揉成一片温和的嘈杂。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也是昨天刚分配好的,同桌的位置。
林清野已经到了。
少年依旧是昨天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他垂着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二天。
满打满算,认识也不过四十多个小时,连熟悉都谈不上,更别说有什么交集。
沈知夏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木质椅子时刻意压低了声响,避免惊扰到身旁的人。他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与笔袋,动作轻缓又规矩,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两人之间没有打招呼,没有对视,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早”都没有。
就只是两个恰好被分到一处的陌生人,安静地共享同一张课桌,同一片被阳光铺满的角落。
早自习开始,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领着大家朗读课文,整齐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教室。沈知夏跟着节奏轻声念着,目光落在课本上,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少年。
他注意到,林清野的校服袖口总是下意识地往下拉,紧紧盖住手腕,哪怕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也不肯往上卷一点。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暗沉的、不规则的痕迹,不像是普通的磕碰,更像是长久未消的印子。
沈知夏没有多看,也没有开口询问。
才认识两天,贸然过问别人的私事,太过唐突,也太过越界。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朗读,指尖轻轻点着课本上的重点词句,态度认真又温和。与林清野周身那层冷硬的壳不同,沈知夏身上带着一种干净柔和的气质,像初夏不灼人的风,安静却不沉闷。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打闹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前后桌的同学很快凑在一起说笑,唯有他们这一桌,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安静。
林清野合上语文课本,拿出数学作业本,低头默默写着昨晚的作业。他写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深刻的痕迹,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夏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无意间落在林清野的草稿纸上。
少年卡在了一道计算题上,步骤写了一半,笔尖停在原地许久,迟迟没有落下,显然是卡在了某一个关键步骤上。
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草稿本上轻轻撕下半张纸,拿起笔,飞快而清晰地写下那道题卡壳的步骤,字迹清隽工整,没有多余的批注,只有最简洁的推导过程。
他侧过手,将那张纸条轻轻推到林清野的桌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放一支笔。
林清野猛地一顿,笔尖停在纸上。
他愣了几秒,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知夏。
少年已经重新转回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侧脸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没有看林清野,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等待感谢的意思,就只是做了一件同桌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谢谢。”
林清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盖过去。
沈知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浅,依旧没有回头。
课桌并不算宽,两人的胳膊在写字时偶尔会不经意地相碰。
每一次轻轻的触碰,两人都会默契地立刻往旁边让开一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生疏却礼貌,安静却不尴尬。
林清野低头看着纸上清晰的步骤,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暖意。
长到这么大,他习惯了父亲的打骂,习惯了旁人的冷眼与疏远,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难题,从来没有人会在他不开口、不求助的时候,默默递来一点帮助。
不热情,不刻意,不带着同情,也不带着窥探,只是干净纯粹的举手之劳。
他悄悄抬眼,又飞快地看了沈知夏一眼。
少年正低头整理着课本,手指修长干净,动作慢条斯理,连阳光都好像格外偏爱他,温柔地落在他的发顶。
与他灰暗、冰冷、永远带着伤痕的生活截然不同。
沈知夏像一束干净、温和、从不灼人的光,轻轻落在他的桌旁,不靠近,也不远离。
第一节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林清野收回目光,重新握紧笔,将那半张草稿纸轻轻压在课本底下。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夏淡淡的草木气息,拂过两人相临的课桌,拂过两张尚且陌生的少年脸庞。
他们还不知道,这段平淡得近乎无味的同桌时光,会在往后的岁月里,被反复想起,反复刺痛。
此刻越是安静无波,日后越是刻骨铭心。
此刻越是陌路生疏,日后越是痛彻心扉。
而现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只是两个少年,坐在同一张课桌前,共渡一节普通的课堂,共吹一阵温柔的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