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一只名为“靠近”的笔 数学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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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上课铃声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拉响，将高三（2）班仅存的一点慵懒彻底斩断。
老王抱着一摞印满红叉的模拟卷子走进教室，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把桌面收拾干净，准备发卷子。”老王的声音沉闷如雷。
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往桌肚里塞。他一边整理，一边习惯性地去摸那只红色的签字笔——那是他用来订正错题的“神器”。
摸了个空。
他又慌乱地翻了翻笔袋，把里面的黑笔、蓝笔、荧光笔一股脑倒出来，甚至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有。那只红色的笔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沈知夏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对于高三生来说，没有红笔订正错题，就像是战士上战场没带枪。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拿出文具，前桌的女生甚至贴心地多备了一支红笔放在桌角。
但沈知夏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右边。
林清野已经坐得笔直。他面前的桌面干净得近乎强迫症，只摆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和一支红色的签字笔。那支红笔笔帽是磨砂质感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正用那支红笔在教材上划重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沈知夏咬了咬牙。
借吗？
那个浑身散发着“别来沾边”气息的冰块，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借东西给陌生人的类型。而且就在昨天，自己还因为他没握手而尴尬得想钻地缝。
可是卷子已经发下来了，鲜红的分数刺痛着他的眼睛，如果不赶紧订正，老王绝对会当场让他“社死”。
“沈知夏。”
讲台上，老王点了他的名字。
沈知夏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发什么呆？卷子发下来了就赶紧看错题。”老王瞪了他一眼，把卷子拍在他桌上，又顺手拍了一张在林清野桌上，“还有你，新同学，互相监督。”
林清野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夏坐下，看着桌上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欲哭无泪。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猥琐，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少年说：
“那个……同学？”
林清野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的书页上，仿佛在看一道极其复杂的函数题。
“能……借支红笔吗？”沈知夏硬着头皮，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没带，就借一节课，下课就还你！”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知夏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撞击胸膛的声音。他做好了被无视或者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拒绝就厚着脸皮去问前桌借。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表情。那只手的手腕线条利落，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两根手指夹着那支磨砂质感的红笔，直接递到了沈知夏的桌面上。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交接某种危险品。
“谢、谢谢！”沈知夏受宠若惊，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他的食指背不小心擦过了林清野的拇指。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沈知夏像是被电了一下。
林清野的手指很凉。那种凉意不像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带着淡淡的墨水味和薄荷香。
沈知夏的手是热的，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蹭过了对方光滑的指腹。
两人的手指在那支红笔上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林清野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缩回手，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沈知夏那只抓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上。
“用完别乱扔。”
林清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奇怪的是，沈知夏觉得这句警告听起来并不像之前那么刺耳，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知道知道！绝对不乱扔！”沈知夏连忙点头如捣蒜，握紧了那支还带着对方体温（虽然很凉）的笔。
他低下头开始疯狂订正错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然而，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瞟。
林清野坐姿端正，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柔和。他似乎对刚才的“肢体接触”毫不在意，正专注地演算着什么。但沈知夏敏锐地发现，林清野握笔的姿势似乎比刚才更紧了一些，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
而且，那支原本被他放在正中间的黑笔，似乎悄悄地往右边挪了挪，越过了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三八线”，靠近了沈知夏这边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起了窗帘的一角。阳光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支红色的笔映照得格外鲜艳。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一个个被红笔圈出的错题，忽然觉得，这个夏末的午后，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甚至，有点甜。
当然，如果这只红笔能让他少挨一顿老王的骂，那就更甜了。
“沈知夏！这道题怎么解的？上来给我讲讲！”
讲台上，老王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沈知夏手一抖，红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完了，这下是真的甜不起来了。
他绝望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清野，小声哀求：“同桌……救救孩子，这道题选C还是D？”
林清野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一块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D。”
他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沈知夏如蒙大赦，抓着那支红笔就冲上了讲台，背影决绝得像是去赴死。
林清野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热度。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慢慢扩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借一只名为“靠近”的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