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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浮云蔽日,古珏归灵 稳住了沈砚 ...

  •   稳住了沈砚辞,我便稳住了整座青木门的舆论乾坤。
      离开清心瀑时,山间日头已然拔高,薄雾散尽,朗朗天光铺遍山门每一处角落。我跟在沈砚辞身侧缓步而行,姿态温顺恭谨,半步不逾,全然是后辈师妹尊师重道的模样。
      沿途往来的弟子撞见这一幕,尽数脚步顿滞,眼底翻涌着震惊、艳羡与了然。
      谁都知晓内门首席沈砚辞素来清冷孤高,不近人情,从未对任何女弟子格外垂青,更遑论这般并肩同行、温和相伴。
      可今日,他清冷的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疏离,周身凛然的锐气尽数收敛,看向我时,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柔和偏袒。
      流言的种子,一旦落地,便会疯狂生根。
      无需我多言半句,从今往后,全宗门都会默认我是沈砚辞格外照拂、偏爱有加的嫡系后辈。
      这份偏爱,是我最锋利的盾,也是我最凌厉的刀。
      盾可护我清名,隔绝所有污秽非议;刀可斩尽阻碍,碾碎一切敢于质疑、揭穿我的人。
      而首当其冲,便是屡教不改、次次碍我前路的苏晚璃。
      行至演武场中央,恰逢宗门例行的晨间修为复盘。内外门弟子齐聚此地,长老端坐高台,逐一核查弟子修行进度,规整宗门风气。
      青石广场人声肃整,所有弟子分列两侧,井然有序。我余光一扫,便精准锁定了角落的那道单薄身影。
      苏晚璃依旧立在最偏僻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身形清瘦孤寂,白日里平庸寡淡的容颜在一众朝气蓬勃的弟子中愈发黯淡,像一粒蒙尘的砂砾,卑微不起眼。
      可我清楚,这粒尘埃之下,藏着最锋利的刃,藏着我毕生忌惮的宿命隐秘。
      自昨日我在演武场广撒罗网、敛尽全宗资源、大肆许诺双修之后,她便未曾停歇。昨夜我闭关炼化灵力之时,她定然又暗中游走宗门,隐晦提点那些被我蛊惑的弟子,警示众人修行异常、根基虚浮之险。
      我甚至能猜到她的说辞。
      无非是劝众人迷途知返,莫被美色蒙蔽,莫因虚妄机缘耗损道基。
      愚蠢,且徒劳。
      我唇角噙着温顺浅浅的笑意,心底寒彻如冰。她以为凭一己口舌,便能撼动我的布局?便能撕开我层层伪装的假面?
      今日,我便让她彻底看清,何为大势所趋,何为众口铄金。
      沈砚辞目光扫过全场,留意到我微滞的眼神,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角落的苏晚璃,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低声询问:“可是她又为难于你?”
      我心头暗喜,面上却连忙摇头,眉眼低垂,故作惶恐隐忍:“没有的师兄,许是我多心了。许是晚璃师妹近日修行不顺,心绪不佳,并非有意针对我,不必深究。”
      越是替她求情,越是大度退让,便越能凸显我的纯良无辜,越能反衬她的狭隘偏执。
      欲加之罪,从无需恶语相向。温柔隐忍的包容,远比当面争执更能诛心。
      沈砚辞见我次次受委屈却次次退让包容,心底的维护之意愈发浓烈,语气沉冷几分:“宗门规矩在前,修行当静心守道,屡传流言、私扰同门,已是坏了门规,不必姑息。”
      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高台端坐的执法长老,躬身轻声禀报:“长老,近日宗门流言四起,皆由弟子苏晚璃无端滋生,肆意诋毁同门,扰乱修行心境,败坏宗门风气,还请长老规整戒律。”
      沈砚辞身为内门首席,声望极高,一言一行皆能影响长老判断。
      执法长老闻言皱眉,目光瞬间凌厉地投向角落的苏晚璃,声线威严洪亮,响彻整座演武场:“苏晚璃,出列!”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汇聚在那道孤寂的身影上,诧异、鄙夷、看热闹的目光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将她裹挟。
      苏晚璃身形未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声线清冷平稳,无半分慌乱:“弟子在。”
      “你屡次私下非议同门、散播流言、扰乱宗门秩序,可有此事?”长老厉声质问。
      苏晚璃抬眸,澄澈的目光坦然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故作无辜的脸上,字字清晰:“弟子从未散播流言,只是如实警示同门,有人修行来路不正,暗耗同门根基,诱人心性,坠入歧途。”
      她没有指名道姓,可全场之人都懂,她口中之人,便是我苏清鸢。
      一语落地,场内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那些昨日被我蛊惑、奉上资源、约定双修的弟子,神色纷纷变幻,有人眼底生出迟疑,有人心底悄然动摇。
      我见状,心头冷笑,随即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峰,眼底泛起浅浅的水雾,面露茫然委屈,轻声开口:“晚璃师妹,我自问入门以来,待人和善,潜心修行,从未做过伤及同门、败坏道心之事。你屡次这般诋毁于我,我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你。”
      我微微抬手,似是难以承受这般污蔑,身形轻晃,面色泛白,一副受尽委屈、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
      “近日诸多师兄与我互济修行,皆为正统同门互助,彼此心境安稳、修为精进,何来暗耗根基、误入歧途之说?”我语气哽咽,字字恳切,“师妹若是嫉妒我修行略有精进,大可直言便是,何必捏造是非,污我清白,乱我道心?”
      一番话,情理兼备,柔弱又坦荡。
      我刻意点出“正统互济、修为精进”,直击在场所有弟子的切身利益。昨日与我双修的弟子细细感知自身,虽隐隐有根基虚浮之感,却的确修为略有涨幅,便下意识将那点不适归咎于自身修行不稳,全然不愿相信自己是被我采补利用。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他们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承认自己沦为他人养料、被美色愚弄。
      故而,所有人的迟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苏晚璃更深的厌恶与排斥。
      “原来又是苏晚璃无端造谣!”
      “清鸢师妹温柔和善,待谁都真诚恳切,怎么可能暗害同门?”
      “肯定是她自己资质平庸、修行无望,嫉妒清鸢师妹天赋容貌,故意恶意抹黑!”
      “心胸这般狭隘,难怪终日孤僻阴郁,无人愿与她相交!”
      斥责声此起彼伏,尽数朝向孤身一人的苏晚璃。
      沈砚辞上前半步,无声将我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落在苏晚璃身上,带着极致的疏离与失望:“修行之道,先正心术。同门和睦,方是宗门根基。你不思精进自身,反而日日揣测臆想、诋毁同辈,此等心性,难堪大道。”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诛心,彻底敲定了苏晚璃“心术不正、善妒狭隘”的罪名。
      高台之上的长老闻言,更是面露厌弃,厉声宣判:“苏晚璃,无端构陷同门,扰乱宗门风气,罚禁足静思崖三月,不得外出参与任何宗门活动,闭门思过,静心反省!若再犯,重罚废功,逐出山门!”
      重罚落定,尘埃落定。
      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胜意。
      禁足三月。
      这便是我要的结果。
      三月时间,足够我彻底稳固筑基巅峰修为,冲破金丹壁垒,容颜常驻,彻底摆脱昼夜反噬的桎梏;足够我彻底榨干宗门所有可用养料,积攒滔天修为;足够我细细追查父母遗留的阴毒法器,彻底斩断这该死的双生羁绊。
      从今往后,她被困孤崖,寸步难行,再无机会窥探我、警示人、揭穿我。
      她只能困在那片清冷荒芜的崖边,眼睁睁看着我步步高升、风光无限,看着我踩着所有人的偏爱与资源,登临巅峰。
      苏晚璃静静伫立原地,面对全场的唾骂、长老的重罚、沈砚辞的失望,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无半分辩解,无半分委屈。
      唯有那双澄澈的眼眸,深深落在我身上,带着看透一切寒凉、看透一切虚伪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悲悯的惋惜。
      那般眼神,仿佛我此刻的所有胜利、所有风光,都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我心底莫名一躁,愈发厌烦她这副波澜不惊、洞悉一切的模样。
      我微微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胜利者的笑意。
      你尽管看着。
      你越是隐忍,我越是猖狂。
      你守不住任何人,也拦不住我分毫。
      这场博弈,你早已输得彻彻底底。
      苏晚璃看了我片刻,终是缓缓垂眸,躬身领罚:“弟子,领罚。”
      语毕,她转身离去,背影清孤挺拔,不卑不亢,一步步走出万众非议的广场,重新走向那座终年清冷、无人问津的静思崖。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严苛的禁足,于她而言,从不是惩罚,而是天赐的时机。
      无人知晓,那座荒芜的静思崖底,藏着改写双生命运的终极底牌。
      ……
      日暮西沉,天光彻底暗沉,夜色席卷整座清雾山。
      我居于听雨小筑,坐拥满室灵石丹药,闭目调息,任由磅礴灵力冲刷金丹壁垒,周身魔韵隐隐流转,修为稳步攀升。
      白日延续的绝色容颜尚未褪去,肌肤莹润无瑕,眉眼明媚动人,夜色的丑陋反噬被我牢牢压制,几乎无法侵扰我的身形。
      修行半宿,熟悉的灵力分流如期而至。
      一成精纯灵力破空而去,再度无偿渡向静思崖。
      我早已麻木,只剩满心戾气与不甘。
      苏晚璃不配得我滋养。
      待我寻得那件法器,我必让她千倍百倍偿还!
      我敛去灵力,正欲再度闭关冲击金丹,全然不知,被我视作宿命馈赠的灵力分流,此刻正化作最精纯的养料,在静思崖底,催生出足以颠覆一切的绝杀之力。
      静思崖底,地底寒穴。
      夜色最浓之时,此地阴气鼎盛,月华穿透岩层裂隙,洒落一地清辉,与地底阴煞之气交融流转。
      白日里平庸黯淡的苏晚璃,此刻已然褪去所有蒙尘,展露暗夜绝颜。
      青丝如瀑,眉眼绝尘,肌肤胜雪,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俗世尘埃。白日里被压制的绝世资质彻底复苏,周身灵韵澄澈浩荡,远超我此刻的修行根基。
      禁足三月的惩罚,于旁人是囚笼,于她,是隔绝俗世喧嚣、潜心修复法器、勘破宿命的最佳契机。
      她立身血色古阵中心,那座残缺的双生血祭阵基,此刻正微微震颤,流转着古老诡秘的血色微光。
      掌心之上,数枚大小不一的黑色残片悬浮半空,错落环绕,每一枚残片都刻着残缺的阴阳纹路,阴气森森,灵力沉肃。
      这是她数年蛰伏、日夜探寻,从崖底土层、阵基缝隙、古老碎石中逐一搜集的阴阳噬灵珏残片。
      数年隐忍,数年蛰伏,她从未张扬,从未放弃,默默拼凑着当年父母留下的终极秘辛。
      方才我渡来的那缕筑基巅峰灵力,纯净磅礴,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法器修复的最后一丝灵力空缺。
      “终于……齐全了。”
      苏晚璃轻声低语,声线清冷柔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话音落下,她指尖灵力轻吐,打入悬浮的残片之中。
      刹那间,所有黑色残片骤然爆发出刺目暗沉的红光,血色纹路交织缠绕,嗡鸣之声震彻整个地底寒穴,古老、阴毒、霸道的气息轰然扩散,压得周遭阴风尽数停滞。
      咔嚓——咔嚓——
      清脆的拼接声接连响起,残缺的碎片飞速靠拢、契合、拼接。
      裂痕缓缓愈合,纹路尽数贯通,一枚通体漆黑、正反镌刻阴阳双生图腾的古朴玉珏,彻底凝实成型。
      正面图腾盛着皎皎白光,对应白昼绝色、平庸资质;反面图腾覆着沉沉墨色,对应暗夜绝颜、绝世悟性。
      阴阳噬灵珏,历经十数年尘封,今日彻底修复,完整归灵!
      玉珏悬浮半空,缓缓流转着双色灵光,一行猩红古字缓缓浮现在器身之上,清晰醒目,道尽双生宿命的终极规则:
      【双生同源,阴阳互噬,夺颜换资,可逆天命,一存一灭。】
      完整的法器秘术,彻底解锁。
      苏晚璃抬眸凝望玉珏,眼底无半分欣喜,只剩沉沉的悲凉与漠然。
      她终于彻底知晓了父母当年的全部算计。
      当年父母诞下双生女,恐双生命格互斥、皆不成器,便布下逆天血祭大阵,本欲献祭一胎,饲育出一尊资质无双、容貌绝世的天骄。却不料阵法崩塌,阴阳倒置,本该被献祭的她得以存活,本该成为天骄的苏清鸢,落得昼夜容颜、资质颠倒的缺憾命格。
      父母不甘功亏一篑,便留下这枚阴阳噬灵珏。
      待二女长大,宿命羁绊成型,便可凭此珏强行掠夺对方毕生灵根、修行资质、容貌气运,彻底斩断双生互渡的宿命枷锁,吞噬对方命格,最终只留一人,独享双生全部天赋,成就无上仙途。
      而这数年以来,我不择手段、疯狂采补、肆意掠夺的所有修为,看似节节攀升、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法器默默记录、烙印、储存。
      我越强,我积累的底蕴越厚,日后可被掠夺的资质、气运、根基,便越是丰厚。
      我自以为掌控宿命、步步为赢,实则从头到尾,都在为人作嫁,都在为她铺就登顶之路。
      数年隐忍,她默默承受污名、冷眼、排挤、误解,从不辩解,从不反击,不是无力抗衡,而是在等,等法器圆满,等时机成熟,等我彻底养肥自身底蕴。
      “苏清鸢。”
      夜风穿穴,清冷的声音在空荡崖底缓缓回荡。
      “我本不欲争,不欲夺,不欲血亲相残。”
      “你贪念滔天,嗜利成性,滥伤同门,深陷魔道,执迷不悟。”
      “是你亲手毁掉所有退路,逼我拔剑相向。”
      她抬手轻握,悬浮半空的阴阳噬灵珏瞬间落入掌心,温凉刺骨的触感贴合掌心,双色灵光温顺蛰伏,蓄势待发。
      禁足三月,与世隔绝。
      足够她彻底炼化法器,掌控噬灵秘术,静待最终的宿命对决。
      而此刻的听雨小筑之内,我尚在满心欢喜地打磨金丹壁垒,畅想突破境界、逆转容貌、碾压苏晚璃的风光未来。
      我不知崖底底牌已成,不知宿命棋盘早已翻转,不知我所有的猖狂掠夺、所有的步步精进,早已成为日后反噬自身的致命利刃。
      夜色渐深,我唇角噙着胜利者的笑意,沉入修行入定。
      风满孤崖,珏藏杀机。
      一场颠倒阴阳、噬尽双生的终局,已然悄然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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