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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准备赴约 三日期限到 ...

  •   三日期限到的这天清晨,白事铺的院子里就没消停过。
      陆沉蹲在台阶上翻他的百宝箱,木箱盖子掀得哐当响,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半卷墨斗、一沓黄纸符、几枚五帝钱,还有半包没吃完的桂花糕。他翻一件往地上扔一件,最后拎出一把铁锹横在膝头,用抹布蹭了蹭锹面,金属冷光映得他眉眼都亮了几分。
      “民国十七年的老伙计,” 他拍了拍锹柄,“上次用还是给周老爷子挖坟,刃口都没卷。今天再让它开开荤。”
      “师父翻了一早上,就翻出把铁锹?”
      沈清从书房走出来,青衫下摆扫过门槛,手里还握着半张画了一半的符。他扫了眼地上散落的零碎,目光停在那半块桂花糕上,“上次驱邪剩的糕还在,您打算带去给诡异当见面礼?”
      “应急口粮懂不懂?” 陆沉把桂花糕揣回兜里,理直气壮,“万一打持久战,总不能让你俩饿着肚子打架。再说了,万一那新娘子爱吃甜的呢?投其所好,也算战术。”
      沈清没接话,只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继续打磨阵盘。
      玄色玉盘巴掌大小,盘面刻着细密的阵纹,他将那片界镜碎片轻轻嵌进阵眼中央。幽蓝光顺着纹路蔓延开,像水流淌过沟壑,整座阵盘微微发烫。他指尖拂过盘面,淡金色的天道纹路与阵纹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镜碎片背面的 “见君” 二字贴着凉玉,隐没在阴影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院角传来霍霍的磨剑声。
      顾燃蹲在磨刀石旁,长剑横在石上,一下一下磨得认真。晨光落在剑锋上,映出冷冽的弧光,也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磨得很慢,每一下都力道均匀,仿佛要把这三天攒的所有火气,都磨进剑锋里。
      “磨那么亮干嘛?”
      陆沉叼着半块桂花糕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瞅了瞅,“镜面都能照人了,你是要砍人还是要梳头?”
      “砍东西利索。” 顾燃头也不抬,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也是。” 陆沉点点头,一副很认可的样子,“到时候你师兄用阵法困住,你上去补刀,你们俩这配合,跟我当年和你师爷一个路数。”
      顾燃磨剑的动作顿了半秒,低声 “嗯” 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热了点。他抬眼往石桌方向瞟了一眼,沈清正垂着眼调整阵盘,侧影清瘦,落在晨光里像一幅淡墨画。
      “别磨太狠。”
      沈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剑锋上,“剑锋过利易折,对付规则类诡异,稳比快重要。”
      顾燃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沈清,对方的目光落在剑刃上,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有分寸。”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轻了些,“不会误事。”
      沈清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看陆沉打包的行李。
      石桌上,陆沉正往布包里塞东西。黄纸符叠得整整齐齐放最下面,墨斗卷在旁边,然后是两袋炒瓜子,最后还塞了几个橘子。
      “师父,” 沈清站在桌边看他,“带瓜子做什么?”
      “战备物资。” 陆沉说得一本正经,“打累了歇会儿,嗑瓜子补充体力。再说了,看别人结婚怎么能不带点零嘴?”
      “我们不是去喝喜酒的。”
      “我知道,砸场子嘛。” 陆沉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两个红鸡蛋,递给他和顾燃一人一个,“拿着,喜庆点。咱们是去砸场子,不是去奔丧,脸色别那么难看。”
      蛋壳红得扎眼,上面还印着小小的喜字。
      沈清捏着鸡蛋,眉梢动了动:“师父,这是隔壁王婶家生孙子,昨天送过来的喜蛋。”
      “师父,” 顾燃也握着鸡蛋皱眉,“您拿人家满月的蛋凑数,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陆沉把自己那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嗑开,“生孩子是喜事,砸场子也是喜事,都值得庆祝。废物利用,节能环保。”
      沈清看着掌心艳红的蛋壳,又看了眼陆沉吃得一脸坦然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把鸡蛋收进了袖袋。顾燃也跟着收了,指尖碰到蛋壳的温度,莫名想起前几天师兄按在他眉心的手,也是这样,凉里带着一点微热。
      收拾停当已是正午。
      陆沉扛着铁锹走在最前面,布包斜挎在肩上,晃悠晃悠的。沈清走在中间,袖里藏着阵盘,界镜碎片贴着腕骨,微凉的触感一路漫到心口。顾燃走在最后,剑已归鞘,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街巷两侧,像只警觉的兽。
      “说起来,当年周家那老爷子,还挺有意思。” 陆沉边走边唠,“临死前攥着我的手,非说他家三代单传断了根,要我找个能看见后人的坟地。我说你连后人都没有,看空气啊?他说看缘分。”
      “缘分?” 沈清偏头问,“他知道青冥界的事?”
      “应该知道点。” 陆沉挠了挠下巴,“周家祖上是做阴行的,民国那时候跟青冥界还有往来,不然也不会留着那枚周沈铜钱。我估摸着,他是知道自家血脉迟早要断,等着沈家后人上门呢。”
      顾燃闻言皱了皱眉:“所以这阴婚契,从民国就盯上沈家了?”
      “难说。” 陆沉耸耸肩,“归墟的东西,弯弯绕绕多着呢。说不定啊,是你师兄身上的天道碎片太香,把人家沉睡的老规矩给勾醒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老街最深处。
      越往里走,行人越少,光线越暗。明明是正午,巷子里却像蒙了层灰,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风卷着碎纸掠过脚边,带着点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陈年胭脂的香气。
      “阴气浓度不对。” 沈清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泛凉,“比普通 B 级泄漏点重。”
      “嗯。” 顾燃也立刻绷紧了脊背,目光扫过墙角,“巷口那口古井,怨气很重,比宅子里还盛。”
      陆沉也收了玩笑的神色,顺着顾燃的目光看过去。巷尾墙角果然露着半圈石井沿,黑黢黢的,像一只睁着的眼。
      “行啊小子,” 他拍了拍顾燃的肩,“观察力见长。没白练。”
      走到老宅门前时,三人都停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朱漆大门的宅院,铜环生锈,墙皮剥落,看着荒废了几十年。可门檐下,却端端正正挂着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红得刺眼,在灰扑扑的巷子里像两团凝固的血。
      石阶上,一串湿漉漉的黑脚印从墙角的古井边延伸过来,一步一步,踩过青苔,踩过落叶,最后停在紧闭的大门前。
      脚印很小,鞋头尖尖的,是民国女子缠足的绣鞋样式。水渍发黑,带着井里的腥气,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
      陆沉把铁锹从肩上拿下来,锹尖点了点地面。
      “哟,” 他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反倒有点看热闹的兴致,“咱们还没到,新娘子先出门迎接了?”
      “脚印是刚留下的。” 顾燃蹲下身,指尖悬在水渍上方一寸,“水还没渗进石头里,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她一直在等。”
      “不是迎接,” 沈清上前一步,袖中的界镜碎片微微发烫,发出细微的嗡鸣,“是在等花轿,也等她的新郎。”
      顾燃闻言,下意识往沈清身边站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对方的手臂。
      “师兄,” 他低声说,“一会儿跟紧我。”
      沈清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亮得吓人。他没说 “我不需要”,只轻轻 “嗯” 了一声。
      陆沉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咧嘴笑了笑,抬手就往门上拍。
      “砰砰砰 ——”
      敲门声在空巷里荡开,惊飞了檐角的几只乌鸦。
      “开门啊!” 他扯着嗓子喊,“送新郎上门了!再不开门我们可走了啊!”
      风忽然大了起来。
      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晃了晃,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内,隐约传来了细碎的喜乐声,咿咿呀呀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朱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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