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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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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秋府内,王安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你要我不杀那小畜生,还要公开那小畜生的身份!你是疯了不成?!”说着,她又气愤的狠狠砸了面前的桌子一下。如若不是王夫人告诫她玉饶长大了要她收敛一些,她恐怕早就一巴掌打在秋万空的脸上了。
“夫人消消气!”见状,秋万空赶紧上前,扶着王安然的肩膀,轻轻把她摁回了坐位上。王安然在这个过程中深深喘息着猛烈挣扎了一下。
秋万空一边给王安然揉着肩安抚着她,一边急忙解释道:“夫人,你且静下心来听我说。那丫头许多年没出过那院子,听说脾气古怪,身体也虚弱的很......对我们没有了任何威胁,就算把她放出来,想来也不能成事。把她杀了,我们只能得到一抔土。如果这次把她嫁出去,那麒麟玉璧可就归我们秋家所有了。孰轻孰重,望你分辨一下。”
秋万空的分析,似乎也有着几分道理,王安然默然沉思起来。
看对方的表情像是有些动摇,秋万空趁热打铁继续道:“我已在药师那里确认过,她真的也没几年好活。裕王府已败落,而她要嫁的裕王爷留下的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全王城的人都知道现下也已和普通人无异,甚至以那小子的性子,定不会善待她......如此,也只是换了地方继续折磨她罢了。”
桌上的熏香飘飘袅袅,似是在躲避着什么。
如此恶毒深沉的心思,完全就不像是一个父亲在讲述怎么对待女儿,反而像在讲述怎么对待有血海深仇的仇敌。
“可是……公开了她的身份,我王安然岂不是就成了王城的笑柄了?”王安然面露不悦额头紧锁道。能允许秋木章活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秋万空轻笑两声,徐徐道:“陈太师也只是希望有些人知晓那丫头的身份,也没有强求是谁,避免夜长梦多,过几日木贵妃在木府的宴会你和饶儿也去参加......”
“你是说在宴会上让我……不行!”还没等秋万空说完,王安然就断然拒绝。
“你且听我讲。”秋万空拍了拍王安然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耐心道:“木贵妃这个宴会,也宴请了男眷。到时候我会带着陈太师远远的瞧瞧那丫头。到时,你只需把她带在身边,去到个偏僻的地方,遇见三两个夫人说上几句话就可以。陈太师只想确认一下那丫头身上是否真有灵泽之光,况且离的远,并不会知道你们在讲什么,只会当你是把她介绍给了那些夫人。那丫头站在你旁边,别的夫人也只会当是府中丫头……如此便不是一举两得了了?!”
“这……”王安然沉吟许久,在心中反复琢磨。不得不承认,万秋空说的不失是一个好办法,真如此的话,她确实也没损失什么,但又似乎觉的哪里有些不对,只是一时想不出来。
“哎呀,夫人,陈太师可是说了,如果这事能成,除了那麒麟玉璧,他还会把王城东南方属于陈家的一座田庄送与我秋家呢!”瞅着王安然还是举棋不定,万秋空又抛出了个诱人的砝码。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吧,就让那丫头多活一些时日,反正也无所谓。”王安然终于点头同意了秋万空的主意。王家虽势大,但在王城之中并不算富裕,使得她自小养成了比较贪财的毛病。听闻还有田庄,即刻心动。一块传世的麒麟玉璧加上一座田庄换一个毫无用处又命不久矣的丫头,心理上的那些微微不适立马就没有了。
当秋府的一个嬷嬷领着几个丫头第一次在没有到取血的时间推开小院里屋门的时候,秋木章正身在秋府围墙外面的小巷里。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倒不是因为她们惧怕秋木章,实在是这个院子比较阴森,让她们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没来由的寒意。
令她们意外的是,本以为会杂乱和发霉的屋子里,竟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虽没多少家居摆件,却也莫名的显出了一股子典雅的味道。只有那阴寒之意,一直萦绕不散。
“小……小姐……”在王嬷嬷的指示下,一个小丫头试探着慢慢迈步走向了床边。不大的床上挂着白色的帷幕,屋外的凉风吹来,帘幕飘荡,隐隐透出床上似是睡着的清瘦身影。
小丫头手指有些颤抖的撩开帘幕,却突然发现,床上除了叠的整齐的被褥外竟是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所有人俱是生出一阵恶寒。因为在帘幕被撩开之前,她们都看见了一个人影在,现下怎么会没了呢?!
愕然和心悸间,小丫头撩起的帘幕从指尖滑落,帘幕重回原位之时,众人又皆瞧见床上又有人影若隐若现……
“啊……!”不知谁先大叫一声,接着几人皆叫成一团,顷刻间,几人连滚带爬的向屋外逃了去。
跑到院中,王嬷嬷才用手扶了扶心口,来平复狂跳的心,再看那几个丫头,都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刚才去撩帘幕的小丫头,更是浑身颤抖。
“你们找我?”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和着冷风而下,又惊的几人差点蹲倒在地。
王嬷嬷怔然稍许,才敢缓缓抬头朝头顶看去……
大槐树的树杈上,秋木章斜倚着树枝而立,清瘦的身形似是要和槐树的枝桠融为一体。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树下的几人,深邃的眸子如古井一般。没等几人回神,她就从槐树上滑了下来,站在了院中。
“你明明……你明明……”其中一个丫鬟指着秋木章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明明怎么?”秋木章勾起嘴角冷冷反问。
“明明……”丫鬟侧头看了表情有些严肃的王嬷嬷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屋里……”
秋木章语气平静无波,“我想你们可能是眼花了。”
毕竟是王安然从王府带来的老人,王嬷嬷曾也是跟在过王夫人身边的,瞪了刚才说话的丫鬟一眼后,很快平静下来,回视着秋木章开口道:“奉夫人之命,让我们来给你换套衣裳,去趟木府。”
“哦……”秋木章眸光一闪,轻飘飘的语气不带感情。木府吗?不管王安然她打的什么主意,跟你们走一趟也无妨,最后一次采血之前,估计她也不会贸然下手。
“那就进去吧。”秋木章淡淡说完,抬脚就朝屋内走去。
这……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不敢再迈进屋里一步,就连王嬷嬷也不例外。
“这样吧,把衣服给小姐,你在屋里换好衣服,我们就在院子里等小姐就好。”王嬷嬷说完瞥了拿着衣服的丫鬟一眼,那丫鬟会意,赶紧上前把手中的衣裳递到了秋木章手上。
秋木章也只是勾了勾嘴角,不言不语的拿着衣服去了屋子里。
王安然让下人给她准备的这套衣裳,似是比丫鬟的稍稍华丽了些,但有丝老气横秋的意味。脱下快破了旧衣,秋木章静静把它穿好,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外表的好坏,早已影响不了她的内心,恰恰这老气横秋,也正好配了她的波澜不惊。
披散着头发从屋子里走出来,秋木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那种似是漂泊在遥远海面上的冰山冷意,被这套衣裳无形中给勾勒的深沉厚重,竟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该有的气息。
注视着这么个幽冷诡异之人,丫鬟们都犹豫着不敢上前。王嬷嬷定了定心,接过丫鬟手中的木梳,亲手给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的秋木章梳起了头发。
梳了个最简单又不失典雅的发型,王嬷嬷把几支银制的发簪插在了秋木章的发上。
秋木章的头发可能由于常年血气不足的原因,微微有些泛黄,而这种黄色,却又不难看,如穿插在乌绸里的淡淡色泽,只是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了些。
这一切做完,秋木章就平静的跟着几人来到府门口,坐上了给她准备好的马车。在这一过程中,因为她的沉静和怪异,竟让旁人忽略了,在众人的记忆里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出秋府却没有显得无措的事实。
来到木府后,王嬷嬷就独自领着秋木章向着事先王安然吩咐的僻静地方而去。
在那里,早就有王安然在等待着。
不得不说,木府比秋府富丽恢弘不止一点,走过许多阁楼和穿过十数条甬道后,秋木章才抬眼望见了那道恨进骨髓里的身影。
这不是她这十年来第一次看到王安然,为了训练自己见到对方的平静,她已经乔装多次在外面的各个地方与出行的对方故意碰见......所以,这次在木府见到,她也能恰好处的把那股无边的恨意隐藏起来。
“夫人。”走到近前,王嬷嬷忙向王安然行礼。
王安然没去看王嬷嬷,而是冷冷的朝秋木章扫了几眼。
没想到这小畜生长大了和她那个狐狸精娘亲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是人是呆傻又清瘦病态的。王安然冷笑一声,对秋木章无动于衷的呆然似也不甚在意。知晓现下秋万空带着陈太师差不多已到了远处能望见此处的地方,她瞅着正好在甬道的拐弯处走来的一位喜欢安静的小官夫人,就迎了上去。
这个时候,被王嬷嬷示意跟上的秋木章,默默地走着,注意力也不在了这边。因为她能感觉到,有人正拿着灵晶片望向这里。没有转头,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她的耳朵已微微颤动两下。
妖力借着院中的花朵飘飘荡荡去到了离此处有几十丈远的假山上的凉亭之内。没想到,秋万空的声音首先传进耳中,这使得秋木章的身形微微颤了一颤。
“陈太师,您看,拙荆身边的丫头,就是我的另一个女儿了。”秋万空对着已拿起灵晶片放在眼前的陈太师说道。
刚看到秋木章时,秋万空还是有片刻的晃神的。从秋木章进了秋府,他就没见过她,刚才,当望见她跟着嬷嬷从院中的另一侧走来,竟差点让他以为看到了当年的丁水谣。恍惚间记起,和丁水谣相遇之时,他在森林里迷了路,对方像林间精灵一般向他走来……
“嗯,不错,秋大人,这丫头身上确也有灵泽之光,你没有骗老夫。”没瞧秋万空此刻的神情,陈太师透过灵晶片,眸光落在秋木章身上,连连点头。
灵晶片,是离开祭台也能瞧见灵泽之光的媒介,这东西是大巫亲手制作的,也只王室和朝中权贵们有,主要目的是为了在一些特殊场合分辨灵泽之光。
“我让你们把那臭小子绑来这里,让两人见上一面,也算相看过了,到底带来了没有啊?”放下灵晶片,陈太师对着身后凉亭边上站着一个中年护卫问道。
护卫闻言,赶紧回道:“已经去了的,估摸着时辰,现在应该差不多把小王爷带来的……”
像是印证中年护卫的话一般,话音还未落,就看见几个年青的护卫,压着一个跛了脚的衣衫破旧又头发凌乱的少年人来到了此处院中。
几个年青护卫转头,目光四顾的找了一会儿,在看到中年护卫后,在后者手势的指示下,即刻带着那少年走向了王安然几人所在的地方,在快到几人近处之时,猛地把少年往前一推,就匆匆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