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归期》吴我不欢

4、庭审开始 小镇的闲言

　　一夜之间，整条老街的风向全变了。

　　第二日天刚亮，程妈妈打算出门采买些食材，刚推开院门，就撞见斜对门的李阿姨搬着小板凳坐在巷口，手里捧一大袋瓜子，嗑得咔嚓响，瓜子皮落了一地。

　　瞧见程妈妈出来，李阿姨立刻抬眼，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腔：“呦，老程家媳妇出门啊？”

　　程妈妈本不想同她搭话，低着眼皮径直往前走，只当没听见。可李阿姨哪里肯放过嚼舌根的机会，自顾自追着她的背影喋喋不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左右街坊全都听清。

　　“现在咱们这小镇上谁不知道，你养了个不要脸的女儿！天天在家花着男人挣的大钱，不知足也就算了，背地里还不安分，到处乱搞。昨天陆总气冲冲跑到你们家门口，又是拍门又是吼，整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换谁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字字句句扎人，程妈妈心口一阵发紧，脚步下意识加快，只想快点躲开这刺耳的闲话。身后李阿姨还在不停絮叨，添油加醋编排，引得路过的邻居纷纷驻足侧目，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一路走到菜市场，这里离海边远，摊面上摆的全是冷冻鱼虾，没有新鲜海货。程妈妈走到海鲜摊位前，刚停下脚步，周遭摊贩、买菜的顾客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神里裹着藏不住的鄙夷、打量，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钻进耳朵。

　　卖海鲜的老板更是过分，明明看见她站在摊前，依旧低头抱着手机刷视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程妈妈压下心头酸涩，耐着性子开口：“老板，给我称点冻虾。”

　　对方置若罔闻，手指不停划着屏幕，半分回应都没有。

　　一连等了几秒，依旧冷场，程妈妈心里清楚，定是李阿姨那些谣言传遍了菜市场，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听信了陆辞散播的谎话。她不愿站在这里自讨没趣，默默收回目光，转身默默离开了摊位。

　　短短一趟出门，程妈妈浑身都透着凉意。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程欣悦一眼就看见了母亲泛红的眼眶，不用多问，就猜到了外面那些糟心的遭遇。

　　她伸出手，轻轻覆住母亲微凉的手背，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悲愤或是委屈，语气安稳又轻柔地安抚着：“妈，别往心里去。这些凭空捏造的闲话撑不了多久，等开了庭，所有事情的真相，自然就都大白了。”

　　程妈妈鼻尖一酸，攥紧了女儿的手。

　　往后几日，母女二人很少再独自上街，安心在家整理律师需要的补充证据，静静等候开庭日期。

　　数天转瞬即逝，离婚庭审如期而至。

　　法庭等候区，程欣悦陪着父母坐在一侧，手里攥好全部证据材料。陆辞带着律师姗姗来迟，一身昂贵定制西装，身姿挺拔，眼底满是不屑与傲慢，径直走到程欣悦面前停下。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嘲讽，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程欣悦，这几天在小镇被人指指点点，日子不好过吧？满城都是你的闲话，没人看得起你。可惜，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

　　他笃定这些流言蜚语早已击溃她的心理防线，以为她会慌乱难堪，甚至当庭心软撤诉，等着看她狼狈示弱的模样。

　　程欣悦抬眸直视他，眼底无半分委屈怯懦，只剩一片平静淡漠，淡淡开口：“好不好过我说了不算。今天，咱们把所有账一次性算清楚。”

　　法官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陆辞方率先陈述，颠倒黑白，一口咬定程欣悦是贪图他的财产，婚内行为不端，主动破坏婚姻，要求分割婚内财产时，大幅缩减程欣悦应得份额，甚至想要驳回她追回婚前嫁妆的诉求。

　　轮到程欣悦的律师举证，条理清晰地逐一呈上证据：
　　婚内出轨的聊天记录、酒店入住凭证、陆辞偷偷转移夫妻共同存款的银行流水、私自划转程欣悦婚前嫁妆的转账单据、还有他在小镇散布谣言、恶意诽谤的聊天截图与街坊证人证言，连当初动手推搡程欣悦的监控片段也一并提交。

　　一条条铁证清清楚楚摆在庭上，陆辞方才的从容傲慢一点点崩裂，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程欣悦早就悄悄把一切都留存妥当。在他固有印象里，程欣悦永远是那个围着家庭打转、心软好拿捏、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下的蠢女人，根本没有防备心，更谈不上留后手。可眼前铺展开的厚厚证据，狠狠撕碎了他长久以来的偏见。他慌乱开口辩解，说辞却苍白得不堪一击。

　　经过举证、质证与法庭辩论，庭审进入休庭合议环节。

　　再度开庭，法官当庭宣读判决结果：
　　陆辞恶意散播不实谣言，对程欣悦构成名誉侵权，需在小镇公告栏书面公开致歉，并承担相应精神损害赔偿金。

　　法槌落下的一瞬，陆辞僵在座位上，满脸难以置信，当场就嚷嚷着要上诉，法官平静告知，现有完整证据链足以定案，上诉也很难更改判决结果。

　　走出法院大门时，和煦的阳光落在程欣悦肩头，格外温暖。
　　程妈妈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眼眶又一次红了，这次却是卸下重压后释然的泪水。

　　程欣悦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背，望向远方开阔的道路。

　　小镇里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从今往后，再也困不住她了。属于她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