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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安分三日,闲极生烦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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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独栋别墅内外温差分明。室外细雨连绵,压得整座城市安静低迷;室内暖灯长明,柔光铺满全屋,安静、干净、却也沉闷。
自那晚夜店风波落幕、众人狼狈散场之后,晏峙前所未有地在家安分待满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那一幕,太有震慑力。
沈浩宇一杯无伤外表的特调入喉,后续脱力干呕、浑身发软的狼狈模样,全程被几人看在眼里;更别提舞池中央,时野单臂悬杆、凌空旋身、镇住全场的绝杀场面。
圈子里这群从小无法无天的纨绔,第一次实打实被一个人的实力彻底压服。
群里彻底安静了两天。
林舟直言不敢再乱出馊主意,江亦辰劝大家老实蛰伏,别主动找罪受。沈浩宇更是直接闭麦养身体,半点闹腾的心气都没了。
没人撺掇、没人搭伙,晏峙连想找人较劲、挖坑的对象都没有。
再加别墅正式分房,次卧彻底归时野独居。
不再是主卧里高悬绳索、一室两人、一静一空的诡异氛围。夜里关门落锁,主卧完完全全是晏峙的私人天地,自在、松弛、无人打扰。
前两日,晏峙极其享受这份清净。
每日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才揉着眼睛下楼。宽松软糯的灰色家居服套在身上,少年桀骜锐气被居家慵懒冲淡大半。
他瘫在客厅超大真皮沙发里,要么开黑打游戏,要么漫不经心翻几页艺术画册,饿了就吃甜品,渴了就喝特调果茶,日子散漫得没有半点章法。
不用时刻提防身后那道安静的视线,不用随时准备和保镖斗智斗勇,不用绞尽脑汁琢磨怎么甩开、刁难、试探对方。
终于,没人管他、盯他、看着他。
而时野,始终恪守本分,安静得像全屋恒定的背景。
天刚微亮,天光未透云层,她便准时出门巡院。
一步步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检查围墙缝隙、铁门锁扣、落地窗轨道,顺手拔除庭院带刺杂草、分辨雨后易致敏的野生植株,默默排除所有细碎隐患。
白日无事,她便静坐客厅靠窗一隅。不刷手机、不发呆放空、不随意张望,坐姿端正克制,永远在值守状态。
别墅佣人陈姨,在这家里做事多年,性子温和通透、嘴最严实。
她见多了来来往往的保镖、管家、随行人员,却从没见过像时野这样安静、踏实、不攀附、不张扬的人。
晨间。
时野蹲在院中拔草,指尖沾了细碎泥土。
陈姨端着温水路过,轻轻停下脚步,温和开口:
“小时,大清早地上凉,蹲久了膝盖不舒服,歇会儿再弄吧。”
时野抬头,眼神干净平淡,轻轻点头:“没事。”
陈姨把水杯递到她手边,笑着补了一句:
“你这孩子,看着冷冷清清的,做事最踏实。这几天家里安安稳稳,也多亏你守着。”
时野接过水杯,指尖碰过温热杯壁,低声两个字:“应该的。”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客套。
她喝完水,将杯子整齐放回托盘,继续低头清理杂草。
陈姨看着她安静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这孩子,太稳、太静、太没烟火气,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白日屋内,偶有小意外。
一次保洁阿姨擦拭料理台,手肘不慎带落瓷盘,滚烫甜品连带汤水瞬间倾斜下坠。
阿姨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接,已然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角落静坐的时野身形微掠,脚步轻挪上前,脚尖精准轻巧一挑。
下坠的瓷盘瞬间翻转、稳平,轨迹归正。
下一瞬,稳稳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汤水不晃、油光不洒、盘子不颤。
全程行云流水,稳得离谱。
保洁阿姨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哎哟谢谢你啊小姑娘!这要是摔碎了、烫到了,我今天真是说不清了!”
时野淡淡摇头:“无妨。”
又一次,午后大风突至。
穿堂风猛地灌入,力道极猛,将一侧巨大落地窗直接吹得外翻大开,冷风裹挟雨气疯狂灌进屋内。
沙发上打游戏的晏峙被冷风一吹,下意识皱眉抬眼。
还不等他起身,窗边少女已经站起。
步伐不急不缓,单手扣住窗沿,沉稳发力,一拉、一合、一扣。
厚重落地窗应声归位,落锁卡死,风雨瞬间隔绝在外。
动作利落、干脆、熟练,像重复演练过千百次。
晏峙目光短暂定格在她身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沼泽落水那一瞬间——
失重、下坠、慌乱全无预兆,下一秒,一股轻柔却绝对稳固的力道稳稳托住他,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心口又麻了一下。
极短、极轻、转瞬即逝。
晏峙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盯着游戏界面,心底嘴硬暗骂:
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就是力气大、稳一点吗。
他绝不承认,自己会被一个保镖的本事打动。
安稳日子,只撑得住三天。
第三天午后。
整座城市被连绵阴雨封死。
天色灰蒙蒙压下来,雨丝细密连绵,无休无止。
屋外无景可看,屋外无风可逛。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游戏打通关、画册翻到头、甜品吃到腻。
晏峙瘫在沙发上,手机来回翻遍,群聊死寂、朋友圈无味、短视频无聊。
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闲出来的躁动。
人一旦闲太久,压下去的心思,必然死灰复燃。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三天安分,不是他变乖了。
是没人陪他闹、没人陪他作、没人给他递台阶折腾。
晏峙百无聊赖地对着空气低声吐槽:
“真是没劲……安分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就在这时——
别墅大门被推开。
雨声闯入屋内,又迅速被隔绝。
晏怀山撑着黑伞进门,肩头西装染着细密雨珠,气质沉稳肃静,自带上位者气场。
陈姨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走出,上前帮他接过雨伞:
“先生回来了?外面雨大吧,我给您泡杯热茶暖暖身子。”
“嗯。”晏怀山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向沙发上懒散瘫坐的儿子,再轻轻扫过窗边静坐的时野。
陈姨手脚麻利摆好茶杯,笑着搭话缓和气氛:
“小峙这三天可乖多了,天天在家待着,不乱跑不闹腾,我看着都稀罕。难得这么安生几天。”
晏峙闻言,眼皮一翻,懒洋洋开口:
“陈姨,您别夸,夸两句我明天就出去惹事。”
陈姨被他逗笑:
“你要是真能安安分分的,先生也少操心,家里也清静。年轻人总往外疯跑,淋雨吹风也伤身。”
晏怀山坐定,指尖轻轻摩挲温热杯壁,看着自家儿子散漫模样,缓缓开口:
“安分是好事。你太能折腾,能静下来三天,不容易。”
晏峙靠在沙发里,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少年不服管束的顽劣:
“不是我想安分。没人陪我玩,没意思。林舟他们一个个怂得不敢出门,我自己出去有什么劲。”
晏怀山抬眼,淡淡看他:
“所以你安分,只是暂时没人搭伙,不是你自己想通了?”
一句话,精准戳穿。
晏峙沉默两秒,耸肩耍赖:
“本来就是。我又不是天生喜欢宅家。”
晏怀山没有立刻训斥,目光再次落向窗边。
时野依旧静静坐在原处。
窗外雨落纷纷,她眼神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一片捡拾来的落叶,专心、专注、旁若无人。
父子二人对话、调侃、对峙,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却全程无波澜、无好奇、无窥探,彻底置身事外。
像一台精准运转、情绪归零的值守仪器。
晏怀山收回目光,看着儿子,语气郑重几分:
“晏峙,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天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是谁给你的安稳?”
晏峙一愣:“什么意思?我自己待着的啊。”
“你自己?”晏怀山微微摇头,语气沉下来,“马场,你带人故意试探、围堵、算计。最后是谁收场?夜店,你朋友起哄挑衅、当众闹事,是谁镇住场面、压住所有人的躁动?”
晏峙抿唇,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答案,只是不想承认。
晏怀山继续道:
“你以为那群纨绔突然懂事、突然安分、突然不敢乱折腾你?是他们怕你?不是。是他们怕惹出事端、怕再被时野收拾。”
“你这辈子,吃喝玩乐、随心所欲、有人兜底、有人纵容,唯独这一次,遇到一个压得住你的人。”
晏峙眉头微蹙,心里别扭:
“爸,您不用把她夸得跟神人一样吧,她不就是个保镖?”
“她不止是保镖。”
晏怀山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她能护你安危,更能镇你心性。你太浮躁、太跳脱、太随心所欲。旁人管不住你、劝不住你、压不住你。唯独她可以。”
“你总想甩开她、折腾她、刁难她。但我告诉你——”
他直视儿子双眼,语气严肃:
“你这辈子,甩不掉她。”
客厅瞬间安静。
雨声在外簌簌作响,屋内气氛微沉。
晏峙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服、别扭、却又无法反驳。
半晌,他低声嘟囔:
“说得我跟个废物似的,非要别人镇着。”
晏怀山淡淡看着他,语气放缓几分,带着几分成年人的无奈:
“我不是否定你。我是告诉你,你太年轻、心性太野,没人托底,迟早栽大跟头。”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语气变得极淡,像是随口提及家常:
“你妈上个月,又给你打了一笔钱。”
这句话,彻底让晏峙敛了所有顽劣。
他沉默很久,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知道你从不提。”晏怀山看着他,“你是不是心里怨她?常年不回家,不管你、不问你,只用钱弥补?”
晏峙垂眸,嘴角扯出一点冷淡笑意:
“有什么好怨的。你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各过各的,各司其职。她负责给钱,你负责管我,我负责安分长大。流程完美。”
少年话说得通透,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孤单。
陈姨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酸,轻声劝道:
“小峙,别这么说,你妈妈心里肯定是惦记你的。远在外面,不能陪着你,只能用钱惦着你,也是一份心意。”
晏峙淡淡回了一句:
“惦记我?惦记我的话,不会几年见不到一面。”
他从小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你是晏家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
没人陪、没人争、没人疼、没人管束到底。
富贵堆着长大,孤单陪着长大。
晏怀山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叹气: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身不由己。她有她的人生、她的压力、她的身不由己。她不陪你,但从未亏欠你物质。”
“你不用体谅她,但别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说完,晏怀山起身,整理衣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最后叮嘱一句:
“最近安分几天是好事。别闲两天,又旧态复萌。”
晏峙抬眼,不服不忿:
“我心里有数。”
晏怀山深深看他一眼,没再拆穿,撑伞走入雨幕。
车门启动、引擎低沉,很快被雨声吞没。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陈姨收拾茶杯,轻声宽慰:
“小峙,别想太多,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下雨天容易心绪重,别闷在心里。我给你炖了甜汤,一会儿盛一碗暖暖胃。”
“谢谢陈姨。”晏峙声音淡淡的。
陈姨看他情绪低落,又看了一眼窗边安静的时野,轻声补了一句:
“其实有小时陪着你也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起码出门在外,有人时时刻刻护着你。你这孩子看着叛逆,心里最缺安稳。”
晏峙没接话。
他心里乱。
有短暂的怅然、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还有积压三天快要炸掉的躁动。
心底像压着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弹簧。
安静太久,早已蓄满反弹的力道。
怅然不过三分钟。
孤单、懂事、沉稳,全都不是他的常态。
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戳开群聊。
【晏峙:在家快发霉了,找个新地方散心。】
群里秒炸。
林舟秒回+甩图:
【早就等你这句话!沈浩宇彻底满血复活!今晚收拾装备,明天一早,城郊私人山林露营!】
一张张山林溪流、露天营地、篝火空地的照片刷屏。
山野、晚风、无人林地、自由开阔。
晏峙眼底瞬间重新亮起久违的、鲜活的兴致。
拘束、室内、安分,彻底结束。
野外无拘无束——
有的是机会、有的是空间、有的是新玩法、新试探、新折腾。
蛰伏三日的顽劣本性,瞬间满血复苏。
他抬眼,看向窗边安静静坐的少女,随口出声,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明天进山露营,你一起。”
时野始终望着窗外雨势,闻言没有回头,只淡淡应声:
“嗯。”
一字轻浅,无风无浪,无波无澜。
像接住一片飘落肩头的雨叶,本分、听话、尽职。
她听不到他心底的躁动,看不懂他三分钟安分、三分钟就作死的本性。
也不在意。
所有人的情绪起落、心事浮沉、少年别扭、父子拉扯、孤单怅然、死灰复燃的顽劣——
通通与她无关。
她只是护卫,只看环境、只判风险、只记职责。
应声之后,她垂眸看向指尖微微捏皱的落叶,轻轻平放窗台。
心底默默新增一条精准的值守预判:
连日阴雨,山林潮气重,山路泥泞湿滑。
明日户外巡护,需备防滑底垫,提前预判林间阵风、夜间温差、湿路隐患。
屋内暖灯温柔,雨声安静绵长。
陈姨端来甜汤,轻轻放在茶几上,默默退开。
一室安稳。
唯有晏峙心里清楚:
这短暂的安分,到此为止。
新一轮的试探、较劲、折腾、博弈——
明日山林,准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