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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马场  黑色宾利 ...

  •   黑色宾利稳稳驶入城郊私人马场,澄澈日光铺洒在砂石路面,车轮碾过,碎光浮动,满目明朗。

      副驾上的晏峙懒懒散散靠着椅背,长睫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车窗边沿,心底攒着一股无处消解的不服气。

      清晨那场闹剧过后,他算是彻底认栽。

      一张纸巾钉死实木门板,百米开外凭空截停疾驰跑车,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不知疲倦、不知厌烦、毫无情绪起伏。时野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普通保镖,是一枚焊死在影子里的锚,死死捆住他所有随心所欲的少年自由。

      今天特意约三位发小齐聚马场,心思直白纯粹,就是抱团使坏,联手整治。

      四个泡在顶级圈层、一肚子鬼点子的纨绔凑在一起,还拿捏不了一个荒岛长大、刚入世的姑娘?他半点不信。

      宾利停稳,晏峙推门落地,身形清挺矜贵,少年桀骜藏在松弛散漫的步态里。

      身后车门轻合,响动几乎和他的动作重叠。

      时野紧随而出。简单白T外搭深灰薄外套,低马尾束得利落干净,纤瘦身形立在盛阳之下,像一株扎根空山、不沾俗世尘土的草木,安静孤冷,自带一层无形边界。

      她素来寡言,呼吸轻淡得近乎虚无,存在感弱到容易被忽略,可周身又萦绕着沉敛内敛的压迫感。

      没人清楚她五年荒岛绝境求生的经历,也没人知晓研究所五年严苛打磨出的一身本事。旁人只当她是晏家临时调来的特殊护卫,顶多身手稍好,性子孤僻死板,唯一的缺点就是黏人碍事。

      马场露天遮阳棚下,三道矜贵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江亦辰、林舟、沈浩宇三人一身利落马术装束,手边冰镇香槟透亮,精致果盘整齐罗列,模样闲散张扬。

      几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晏峙身后静默伫立的少女身上,眼底齐齐漾开玩味的戏谑。

      林舟率先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打趣:“晏少可以啊,现在出门标配专属监控了?寸步不离跟着,连喘口气的私人空间都不给留?”

      沈浩宇指尖摩挲皮质马鞭,眉梢轻挑:“我还以为你近来安分了,原来是被家里强制托管。这姑娘看着安静乖巧,没想到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形监视器。”

      江亦辰晃着杯中透亮酒液,笑意浅淡:“也太惨了。咱们骑马竞速、喝酒闲谈、聊私密私事,身后一直杵着一双眼睛盯着,你不浑身别扭?”

      三人轮番调侃,字句间都带着下意识的轻视。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时野不过是没见过上流圈层、不懂玩乐情趣、只会死板值守的普通护卫,唯一的特点就是黏人、碍事。

      面对满堂戏谑嘲弄,时野置若罔闻。

      她听觉敏锐至极,风声、马鸣、少年嬉笑、心底藏着的躁动算计,尽数清晰收进耳中。可眼底始终平寂无波,不起半分涟漪,仿佛周遭所有热闹与轻辱,都和她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壁垒。

      晏峙被戳中满心憋屈,抬手扯了扯领口,语气无奈又窝火:“别笑了,我是真没辙。我爸硬塞过来的,说是绝对忠诚、战力顶尖。我今早亲自试过,跑路跑不掉,躲藏躲不开,开车疾驰几十米,她能直接堵死前路。”

      他抬眼,复述清晨那颠覆认知的一幕,依旧满是荒谬:“一张普通纸巾,随手扬出,钉穿实木门板,还削断了我一缕头发。你们自己品,这是正常人能有的力道和精准度?”

      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僵住,戏谑彻底敛去。

      林舟神色正色:“这么夸张?纸巾钉木头?这已经超出常规格斗范畴了。”

      “亲眼所见,半点不假。”晏峙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不甘,“所以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凑热闹,是想办法。咱们四个人,总能想出法子让她知难而退、主动请辞。我可不想以后谈恋爱、见朋友、彻夜放松,身后永远挂着个旁观者。”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来了兴致,迅速围拢成团,纨绔专属馊主意大会即刻开张。

      四人笃定,时野纵使战力超群,终究荒岛出身,不通都市人情套路,心思纯粹单一。只要诡计层层叠加、套路步步嵌套,总能击穿她的短板,逼她失职退场。

      林舟最先献策,眼底满是狡黠:“我先来最直接的——分路脱逃。这座马场四条跑马道岔路密布、四通八达,后山更是密林丛生。咱们四人四匹快马,分头冲刺分散注意力。她只有一人,不可能同步追踪四人。晏少单独往后山密道跑,林深草密、地形复杂,只要跟丢一次,就是重大失职,直接劝退!”

      江亦辰微微摇头,语气慢条斯理,计策更显阴柔:“跑路太粗暴,未必奏效。来个温柔杀——灌酒卸力。荒岛长大的人,大概率从未沾过酒水。咱们不用烈口高度酒,就用甜腻后劲大的起泡果酿、威士忌调饮,口感柔和、暗藏后劲。轮番劝敬,人情裹挟之下,她不可能次次强硬回绝。护卫规矩严禁执勤饮酒,只要沾酒破戒,直接依规开除,干净利落。”

      沈浩宇立刻接上,对策刁钻务实:“你们的都不稳,我这招最狠——饮食破防。荒岛饮食单一清淡,肠胃耐受度必然极差。咱们马场招牌爆辣肋排、特辣焗蜗牛、芥末刺身,再搭配极致冰爽沙冰,冷热对冲、辛辣暴击。普通人吃完都腹痛反酸、体力溃散。我们热情劝食,礼数周全,她碍于脸面不好推脱。只要肠胃失衡、状态下滑,自然没法寸步不离值守。”

      三计连环,脱踪、破戒、溃态,层层递进,招招针对短板。

      三人说完,齐齐看向晏峙,静待他定夺。

      晏峙垂眸沉吟两秒,少年眼底藏着纯粹使坏的狡黠,轻轻摇头否决:“不够精准,也不够体面。”

      他抬眼望向远处后山沼泽方向,吐出最后一招绝杀:“我来收尾——沼泽困身。后山人工浅沼泽,水深及踝,淤泥厚重黏腻,岸边土层提前搅动,湿滑难立。我们佯装散步比试骑术,引她靠近边缘。她行事极致严谨、贴身随行、素来整洁利落,一旦失足深陷淤泥,满身污黑狼狈,体面尽失。不用我们驱赶,她自己也待不下去。”

      四套毒计,环环相扣、步步挖坑,堵死所有退路。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志在必得,笃定此番必能逼退这尊甩不掉的冷面影子。

      无人察觉,不远处静立的少女,睫毛始终未颤分毫。

      四人所有密谋算计、每一句布局、每一处阴招,尽数落进她耳中。她听得清晰无误,心底却无半分波澜。这些少年人闲来无事的小聪明、幼稚算计,于她而言,和马群随意打响鼻、风吹草动别无二致,琐碎且无趣。

      “走,挑马。”

      晏峙一声令下,四人转身步入马厩。

      数十匹纯血赛马身姿矫健、神骏挺拔,气势汹汹。林舟率先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向时野,语气带着刻意挑衅:“时小姐既是顶尖保镖,体力定然过人,不如也挑一匹竞速?我们四人分路冲刺,你若能全程锁定晏少、寸步不落,我们彻底服你。若是跟不上,往后就别时时刻刻贴身跟着,碍人耳目。”

      江亦辰跨坐马背,轻笑附和:“机会给你摆在眼前,能不能留,全看自己本事。”

      沈浩宇扬鞭轻踏马腹,言语带着轻视:“别是连马都不会骑吧?荒岛长大,怕是连纯种赛马都没见过。”

      日光落在时野清冷的眉眼上,她抬眸,字句清淡无波:“我不用马。”

      短短三字,平静笃定。

      四人瞬间哄笑出声,满是嘲弄。

      “不会就直说,没必要硬撑面子。”
      “连马术都不通,也敢称顶尖护卫?”
      “等着被甩开千里,看你怎么留人。”

      笑声未落,四匹骏马扬蹄疾驰,瞬间冲出马厩,分奔四条岔路,尘土飞扬、风驰电掣。

      晏峙刻意选了最偏远、荆棘密布的后山密道,扬鞭提速,把速度拉至极致,心底暗存笃定——这一次,必定能彻底甩掉她。

      可下一瞬,一道浅灰身影贴着路边草木骤然掠出。

      身姿压低如掠影,步履轻盈迅捷,穿梭于灌木沟壑、荆棘石阶之间,不靠坐骑、不借外物,仅凭肉身极致速度,死死缀在晏峙身后,寸距不落。

      风追不及,马跑不过。

      另外三条跑马道上,三名纨绔早已看呆。

      无论他们如何扬鞭加速、急转弯道、抄近路突围,那道清瘦身影始终如影随形,不远不近、稳稳锁定全场。

      晏峙策马冲进最狭窄的荆棘密道,连骏马都不得不减速避让,他回头窥探——那道灰影依旧紧随身后,未曾半分松懈。

      他数次更换岔路、骤然提速、骤然变向,所有试探,尽数无效。

      她始终停在他身后十米开外,不靠近、不远离,像一堵移动的、无解的守护之墙。

      不多时,四匹骏马尽数折返起点,马蹄杂乱扬尘。

      四人勒马驻足,抬眼便见时野早已静立原位。衣衫整洁、发丝不乱,不喘一丝气息,不见半分汗湿,从头到尾从容依旧。

      林舟翻身下马,脸色复杂难言,彻底收敛了所有傲气:“跑马脱逃,彻底失败。这肉身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范畴。”

      第一计,全盘作废。

      江亦辰不死心,抬手示意侍者上前。

      冰镇起泡果酿、高度威士忌、甜烈特调整齐罗列,气泡细密,酒香清冽撩人。他端起一杯递至时野面前,打起人情牌:“跑马耗费体力,喝点酒水解乏。晏少在场,都是朋友聚会,给个面子。”

      时野垂眸扫过酒杯,语气平直坚定:“执勤不饮酒,影响反应。”

      “区区一杯而已,能耽误什么?”江亦辰不肯罢休,强行往前递,带着几分逼人的戏谑,“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时野指尖微侧,力道精准克制。

      酒杯稳稳从他掌心滑脱,落地脆响炸裂,玻璃碎渣四散,酒水泼洒一地。

      她眼底无波无澜,字字清晰:“护卫天职,不受人情裹挟。任何影响状态的东西,我一概不碰。”

      态度坦荡、底线坚定,无懈可击。

      第二计,灌酒破戒,彻底失效。

      沈浩宇立刻示意后厨推上餐车,压轴攻势上场。

      爆辣炭烤肋排、特辣焗蜗牛、劲爽芥末刺身、极致冰爽沙冰,辛辣与极冷对冲,肠胃刺激拉满。他满满盛上一盘,热情递上前:“跑马耗力,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时野指尖轻触餐盘边缘,即刻收回,态度分明:“刺激过重,扰乱感知。”

      一口不尝、分毫不动,任凭对方百般劝诱,始终不为所动。

      第三计,饮食击溃,全数落空。

      三轮毒计尽数失效,四人脸上的戏谑彻底散尽,只剩满心挫败与凝重。

      晏峙咬了咬牙,沉声道:“最后一招,走。”

      一行人移步后山,草木幽深,清风寂寂。

      前方开阔处,一片人工浅沼泽静静铺展,乌黑淤泥厚重黏腻,岸边土层早已被提前搅动,湿滑不堪,稍不留意便会失足陷落。

      林舟率先演戏,佯装脚下打滑,身子刻意向沼泽倾斜,故作慌乱惊呼:“糟了!踩空了!”

      时野立在原地,半步未移。

      她目光淡淡扫过,一眼看穿拙劣演技——对方重心稳固,根本无半分失足风险。

      林舟僵在半空,尴尬站直身子,悻悻退至一旁,颜面尽失。

      晏峙见状,只能亲自入局。

      他敛尽神色,刻意虚踩岸边软土,重心骤然失衡,整个人朝着厚重淤泥直直栽落。

      他算盘打得精准:自己是雇主,是她唯一值守目标,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上前拉扯,必定沾染满身黑泥,狼狈不堪。

      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声擦过耳畔。

      可下一瞬,一缕极轻极柔的气流擦过他后腰。

      无人看清她何时移步、何时出手。

      只一道精准至极、克制至极的轻力,如薄羽托身,稳稳接住他全部失衡的重心,轻轻一掀,便将踉跄的少年稳稳送回干燥地面。

      晏峙脚步踉跄站稳,瞬息之间,后背猛然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心底窜起一缕细密又怪异的悸动感,轻飘飘、麻丝丝,顺着脊椎一路攀援至心口。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全然被碾压、全然失控的微妙异动。

      方才坠落的刹那,他尚且来不及反应生死失衡,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便已提前预判、提前出手,替他稳住了所有险境。

      他僵硬回头。

      时野依旧立在最初的位置,鞋底不染半点泥污,衣角不乱、身姿不摇,沉静如初,仿佛自始至终,她从未移动过半寸。

      第四计,沼泽困身,彻底惨败。

      四条连环毒计,尽数瓦解、无一奏效。

      四人立在沼泽边,一片死寂,挫败感彻底拉满。

      沈浩宇憋不住气,大步上前,抬手径直推向时野,想强行逼她失足落泥。

      可他手掌刚靠近她衣袖一寸,只听“咔”的一声极轻筋骨滞响。

      两根纤细指尖,稳稳扣死他整条手腕,力道精准、锁得严实,令他瞬间手臂酸麻、动弹不得。

      江亦辰、林舟见状立刻上前合围。

      下一瞬,身影浅晃、肘影轻掠、侧身闪避。

      两声闷哼接连响起。江亦辰肋下一麻,身形踉跄后退;林舟脚踝一软,直接跌坐草地。

      全程三秒,干净利落、极简克制,无凶狠招式、无暴怒姿态,轻轻松松便将三人尽数制住。

      就在此时,整片马场骤然寂静无声。

      方才还刨蹄躁动、昂首嘶鸣的数十匹纯血赛马,齐齐垂首贴耳,敛尽所有凶性,朝着时野伫立的方向温顺俯首。

      无风、无令、无响动,万马俱寂。

      众人惊愕之间,时野从口袋摸出一根纤细干草茎,放进嘴里,慢条斯理轻轻嚼动,神色淡然自若。

      林舟彻底看傻,喃喃出声:“它们……怎么突然这么乖?”

      时野吐出草茎,语气平淡直白,毫无波澜:“我以前在岛上常吃这个。它们闻得出来,把我当成同类。”

      全场死寂。

      晏峙沉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无可奈何的吐槽:“你还跟马吃一样的东西?”

      “物资匮乏,没得选。”时野语气寻常,“味道尚可,能果腹。”

      风掠过草场,卷着干草与尘土的气息漫过众人。

      林舟嘴角狠狠抽动,彻底无言以对。

      几人相继起身,再无半分纨绔傲气。

      林舟揉着发麻的脚踝,苦笑认输:“服了,彻底服了。我们这些小聪明、小套路,在你眼里就是儿戏。”

      沈浩宇揉着酸痛手腕,心有余悸:“真惹不起,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至此,四人彻底认输。

      无人再提驱赶,无人再思脱逃,无人再敢算计试探。

      夕阳西斜,漫天金辉铺满绵长跑马道。

      时野抬步,稳稳落回晏峙身侧半步之位,回归最标准的护卫姿态,安静伫立,默然值守。

      她依旧是那个旁观者,静静看着他的热闹人间,默默护住他的岁岁安稳。

      晏峙垂眸望着身侧这尊无解的冷面影子,轻轻闭了闭眼。

      心口那缕微妙的麻意迟迟不散、挥之不去。

      完了。

      他往后所有的少年恣意、热闹江湖、情场心事、自由玩乐,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尊全程围观、全程兜底、无解又温柔的冷面守护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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