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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桥 缺口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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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整,备核方案到了。
林总发的,附件二十六页。傅景深抄送,正文照例三行:
还款资金方案,请基金按先决条件备核。
三个来源,账目分列。
有问题直接打给我。
三个亿,拆成三块。
第一块,一点二亿,老股转让。傅景深个人持股中拿出一部分,按上轮估值打七五折,受让方是天使轮的一位老股东和一家产业方。
把自己的股份折价卖掉,去还公司的债——这一块她看了两遍,备注栏只写了四个字:来源清晰。
第二块,八千万,设备售后回租。甘孜基地一期算力设备,卖给一家融资租赁公司再租回来,租期三年。设备清单、评估报告、租赁公司资质,附件齐全。
第三块,一个亿,过桥借款。出借方是一支叫"川流"的产业基金,期限六个月,利率不低,但放款快。
前两块各用了她一个小时。第三块,用了一下午。
产业基金的钱,要看的从来不是基金本身,是基金背后的人。她调出川流的工商档案,往上穿透:GP的股东结构,两家有限合伙,再往上,一家注册在横琴的投资公司——
查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的手停在了触控板上。
横琴那家公司,两个法人股东。第二个,是一家注册资本一百万的科技公司,成立于今年四月。再点一层,独资股东:
天枢科技(珠海)有限公司。
天枢的全资孙公司。三层马甲,藏在一支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产业基金背后,等着借给傅景深一个亿——让他拿着天枢的钱,去还天枢的债。
钱还了,债清了,抵押解了,天枢出表了。然后六个月后,过桥到期,债主换了一张脸,重新坐回牌桌。
她看了眼时间,17:40。给林总发消息:今晚方案需要当面过,资金来源有重大问题。
晚上八点,中关村,临界北京办公室。
会议室很小,白板上还留着没擦的架构图。助理进来上水,林总和两个法务面前是咖啡,到她面前的,是一只白瓷杯,温水。
她看了一眼。
傅景深没抬头,在翻她下午赶出来的穿透图,翻页的速度均匀:"质询会那天,你的咖啡没动。"
就这一句。没有解释,没有第二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这个人对"刚好"这件事,大概有某种偏执的算法。
她把心跳里那半拍异常归类为"会议室太闷",开始讲穿透结构。
讲完,会议室静了几秒。林总的脸色很难看:"FA推荐的资金方,前后接触了一个月,所有材料……"
"材料没有假。"顾之澄说,"每一层都是真实注册的主体,每一份文件都合规。这就是为什么要穿三层——前两层是给走流程的人看的。"
傅景深把穿透图看完了。三十秒,从头到尾。然后他拿起手机,拨给某个号码,三句话:
"川流的协议,作废条款今晚走起来。一个亿,退。原因不用解释。"
挂断。没有犹豫,没有讨论,没有问"能不能再谈谈条款"。
"傅总,"一个法务忍不住,"撤掉这一亿,缺口怎么补?离长停日只有二十二天。"
"缺口是我的事。"傅景深说,"用债主的钱还债主,债永远还不完。这一亿要是进来,先决条件就是废纸——顾顾问那条款写的是天枢全面出表,不是天枢换个马甲入场。"
他看向顾之澄,隔着一张白板和两台笔记本:
"三层马甲,你用了多久。"
"一下午。"
"嗯。"他合上文件,"比我们的律师快两天。"
她低头收电脑,把嘴角那一毫米压了回去。
散会是十一点。电梯下到一层,林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在大堂的灯光下变了。
他把手机递给傅景深。
顾之澄站在两步外,看着傅景深听完那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拿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
"天枢提了仲裁。"他放下手机,声音很平,"主张验收环境变更程序无效。同时申请了行为保全——裁决之前,禁止办理抵押注销。"
顾之澄在原地站了两秒,先想明白的不是条款,是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她查穿了三层马甲。晚上九点,川流的钱被退回。十一点,仲裁申请到了。
马甲被烧掉的第四个小时,天枢掀了桌子。
不收还款是拖,债转股是钓,过桥是埋雷。现在雷被她拆了——对方终于不演了。
"他们的诉求不是赢。"她说,"是拖过长停日。"
傅景深看着旋转门外的夜色,很久,说了一句不像回答的回答:
"通知律师,明天一早开会。"然后他转过头,看她,"顾顾问,这一仗,你的证据链要再上一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