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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证人 沈一鸣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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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申请书是第二天上午送达的,十一页。
核心打法只有一条,藏在第七页:天枢主张,5月28日上午九时许,其已通过内部程序解除对周明远的见证人指派,故九点四十的变更确认书上,周明远的签字"作出时已无见证人身份",双签无效,环境变更无效。
用自己派出的人做棋子,事后翻脸说棋子无效。
顾之澄把附件二第七条原文、委派函、双签记录、全程录像的时间戳重新过了一遍。证据链本身无懈可击——但天枢攻击的不是证据,是签字那只手的"身份"。解除指派是天枢的内部行为,发没发生、几点发生,证据在天枢自己手里。
"他们可以造一封5月28日上午的内部邮件。"临界的代理律师说得很直白,"我们证明不了一份我们看不见的文件不存在。仲裁可以赢,但赢要八个月。保全只要批下来,二十二天后,长停日先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之澄盯着申请书第七页那行"解除指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招要成立,有一个人必须配合,或者必须沉默。
那个签了字的人。
当天下午四点,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顾顾问。"那个报参数式的声音,她只听过三次,但不会认错,"有空吗。一碗面的时间。"
面馆在北三环一条辅路上,老店,下午四点半没什么人。周明远坐在最里面,面前已经摆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在他对面,像笃定她会来。
"我看了仲裁申请。"他说,"天枢的律师函昨天也到了我家——解除竞业补偿,追讨签字造成的'损失'。他们问过我话了,问完,把账单留下了。"
顾之澄在他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周老师,你应该找的是临界的代理律师,不是我。我是基金的人,单独接触证人,程序上——"
"我知道程序。"周明远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没有递过来,放在桌子中间,"所以东西不交给你。你打电话,把临界的律师叫过来,当面交接,你只做一件事——在场。"
"为什么是我在场。"
周明远低头吃了口面,吃得很慢,像在确认这碗面的参数。
"你的报告,我看过。"他说,"利益冲突评估那一栏,写我的,三条,全是事实。雇佣关系、签字依据、录像存证。没有一个形容词。"他抬起头,"七年了,顾顾问,你是第一个把我的签字写成事实、而不是写成罪名的人。"
"东西交给律师,是给临界的。叫你来,是我自己的事——这种东西出手之前,我想交给一个我信得过的程序。"
顾之澄看着那只纸袋:"里面是什么。"
"5月27日晚上十一点零六分,天枢项目负责人发给我的工作邮件,原文一句话:'明日测试如有环境变更,务必确认记录在案,便于后续主张。'"周明远的语气还是平的,"他们让我去签的。签完,留作把柄;用不上,就翻脸说我无权签。"
"我在离开北京之前,把整个邮箱做了证据保全公证。"他顿了顿,"图纸是我画的。这套系统怎么死,轮不到他们设计。"
顾之澄拿出手机,拨了临界律师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周明远忽然说了句题外话:
"那座基地,八个月,他谁都没请上去过。LP要去看,他说测试期不接待。"他用筷子点了点碗沿,"你是他自己开口请的第一个外人。我没什么意思,顾顾问。我是做系统的——异常值出现的时候,总得有人把它标出来。"
她握着手机,没接这句话。电话通了,她报了地址。
保全听证是三天后。公证文书提交当天,天枢撤回了行为保全申请——那封5月27日的邮件一旦进入程序,要解释的就不是周明远的身份,而是天枢的预谋。仲裁案本身还挂着,但抵押注销的路,通了。
撤回通知到的那个晚上,十一点二十,顾之澄收到傅景深的邮件。照例三行:
裁定收到,注销流程明天启动。
缺口一亿,周五之前有答案。
早点睡。
她看着第三行,看了比前两行加起来更久的时间。
这个人砍掉一个亿的时候用三句话,仲裁掀桌的时候面无表情。
然后在一封工作邮件的第三行,放了三个完全不工作的字。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发送之前,删掉"的",又加回来。
加回来的那一秒,她拒绝承认自己刚才在斟酌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秦放。
"明天上午十点,办公室。"秦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LP咨委会发了临时会议通知,沈一鸣提议:对临界项目启动特别审查程序。理由是'近期争议事项较多'。"
"通知点名了,"他停了一下,"要项目负责顾问列席说明。顾之澄,他要见的是你。"
电话挂了。
贝叶斯从报告堆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卧回去。她走过去给猫添了粮,站在那摞被猫压了一个星期的报告前面,想起傅景深在质询会门口说的那句话——
先验再硬,也要给新证据让路。
三天后,她要走进会议室,当面去见那个"先验"。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
"对手第一次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