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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潮 她填上署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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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号凌晨,她发现了异常。
整理举报材料的过程中,她重新穿透了沈一鸣前妻名下的海南算力租赁公司。两天前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还是正常的——注册资本三千万,两层SPV嵌套。
但今天凌晨她再查的时候,工商状态变了。
公司的第一层SPV——那家在深圳注册的技术服务公司——十二月九号完成了一次股权变更。原来的法人退出了,新法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持股比例不变,但人换了。
她往下查新法人。三层穿透之后——这个人和沈一鸣没有任何工商关联。
干净了。
他在洗。
她盯着屏幕。手指按在触控板上没有动。暖气片嗡嗡地响。窗外有风——十二月的北京,风刮在窗户上的声音像一种持续的、低频的摩擦。
沈一鸣在清理证据链。不是全部清理——全部清理动作太大,会留下更多痕迹。他只换了一个关键节点:SPV的法人。这一换,她之前穿透出来的"实控人=沈一鸣前妻"的结论就断了。新法人和沈一鸣没有关系——至少在工商层面没有关系。
他知道有人在查。
她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四十分。
先打给秦放。
"沈一鸣开始动了。海南那家公司的第一层SPV法人今天换了。"
秦放沉默了三秒。"换成了谁。"
她报了名字。
"我查一下。"秦放说,"但如果他换的是一个完全干净的代持人——"
"穿透链就断了。我之前查到的实控人关系不再成立。"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截图了吗。"秦放问。
"十二月八号的全部工商截图都存了。时间戳和原始页面都有。"
"好。"秦放的声音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迫,"那就还来得及。工商变更是有登记日期的,变更前的股权结构是可以调档的。但调档需要——"
"需要正式的调查权限。"她替他说完。
"对。所以举报材料不能再等了。"
"我今天完成。"
她挂了电话。然后翻到周明远的对话框。
"你的人在天枢能看到最近的异常资金操作吗。"
周明远两分钟后回的。凌晨将近三点。
"什么级别的异常。"
"SPV层面的法人变更。可能伴随资金转移。"
"我问一下老张。"
她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把举报材料的最后三个部分重新排列——时间轴要前置,把沈一鸣入资的时间、补充协议签署的时间、扶持资金审批的时间、SPV设立的时间排成一条线。让审查的人一眼看到:这些事不是巧合,是设计。
凌晨四点十一分,周明远回了消息:
"老张说,天枢算力采购账户上周有一笔大额转出。金额和你查到的那笔SPV流入差不多。他拍了审批单,发给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之后他要退出了。太近了。"
她看着最后两个字。太近了。
老张——周明远的第一个实习生,在天枢内部待了多久?至少两年。两年来他一直在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对标数据",看着扶持资金流过他管理的系统,看着那些数字变成了另一些人口袋里的利润。他没有走,因为周明远让他留着。
现在他要退出了。因为太近了。
她给周明远回了一条:"收到。告诉老张,保护好自己。"
周明远回了一个句号。
···
早上七点,她打给傅景深。
"我今天要递材料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晨跑刚回来——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匀的,带着微微的喘。
"秦放联署吗。"
"他以明德管理合伙人身份出具知情说明。不是联署——是佐证。署名只有我。"
又是沉默。长跑者的呼吸在逐渐平复。她听到了背景里很远的声音——大概是望京街头的车流。
"今晚来我这。"他说。
"递完材料之后。"
"嗯。不管几点。"
她握着手机。他没有说"小心"——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对,因为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也没有说"我支持你"——这种话太多余,因为他从第一天起就站在那里。
他只是说了"来我这"。三个字。和十天前一样的三个字。
上次她去望京,他在玄关把她拉进来。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去望京,是带着一份署了自己名字的举报材料去的。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名字会出现在一条证据链的起点——从行业自律协会到主管部门的纪律检查机构,从明德到天枢,所有的后续调查都会从她递出去的这份材料开始。
她关了手机。打开笔记本,把最后一页的署名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之澄。
打印。装袋。出门。
马甲穿着。口袋里的纸条已经被摸得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