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48、风 他用她给的

　　十二月八号，沈一鸣的正式函件到了明德。
　　快递送的——不是邮件附件，是盖了律师事务所骑缝章的纸质原件。两页A4纸，引用了补充协议MDA-2024-CT-0731第七条第二款，要求管理人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供：临界智能涉及的全部专项扶持资金流向审查报告。
　　十五个工作日。扣掉周末，实际只有三周。
　　她在明德的会议室里看完了这份函件。秦放坐在对面，两杯咖啡都没有动。
　　"如果我们按期提供——"她说。
　　"他拿到报告之后会知道我们查过什么、查到了哪里。然后他有时间清理。"
　　"如果我们拒绝——"
　　"他有合同依据起诉。"秦放说，"补充协议是双方签字的。法务当时没flag，但条款本身是有效的。"
　　一把设计好的钳子。配合得就像他在入资时就预演过这个场景。
　　也许他确实预演过。
　　"十五个工作日。"她说，"他选这个时间窗口——圣诞前后，监管机构人手最少，处理周期最长。如果我们现在递交举报材料，审查启动最快也要到一月中旬。在那之前，他有合同权利要求我们出报告。"
　　"他在抢时间。"秦放把咖啡推开了一点，"所以你的一周要压缩成三天。"
　　她点头。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了。十二月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过路灯就亮了。她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热的、带姜味的气息——
　　傅景深在厨房。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正在往碗里捞面条。灶台上一口小锅，汤色清亮，浮着几片姜。
　　"你怎么进来的。"
　　"你上次给我的钥匙。"他头也没抬。
　　她想了一下。确实给过他——十一月底的某一天，随手放在玄关钥匙盘里说"你拿着"。
　　贝叶斯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审核时间大约一秒半。已经完全通过了。
　　"姜丝清汤面。"他把碗端到餐桌上，"你今天不会又是三明治。"
　　"没有。中午吃了盒饭。"
　　"什么盒饭。"
　　"鱼香肉丝。"
　　他看了她一眼。那种"我不信但不追究"的表情。
　　她坐下来吃面。汤烫，面条筋道，牛肉是切成丝的——不是面馆买的，是他自己煮的。她吃了一口，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
　　"今天下午。看了一个教程。"
　　她差点被面条呛到。这个人的学习曲线在任何领域都是一样的——确定目标、找到方法、执行。煮面条和训练大模型，方法论没有区别。
　　她吃完了面。他坐在对面，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有看。她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今天的事。
　　"沈一鸣发了正式函件。行使第七条第二款。"
　　"时限？"
　　"十五个工作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水池边开始洗。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楚。
　　"你需要什么。"他说。背对着她。
　　不是"你打算怎么办"。不是"我能帮什么"。是"你需要什么"——一个精确的、开放式的问题，把决策权完整地交给她。
　　她看着他的背。卫衣的面料勾出肩胛骨的轮廓，两条肌肉线条随着洗碗的动作交替绷紧和松开。水花溅在他推上去的袖口边缘。
　　"三天时间整理举报材料。"她说，"周明远的证据需要重新组织——去掉来源信息，只保留可公开验证的部分。秦放会提供明德内部的补充协议作为署名证据。"
　　他关了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
　　"然后递给谁。"
　　"行业自律协会。同步抄送主管部门的纪律检查机构。"
　　"你署名。"
　　"我署名。"
　　他拿了块抹布擦手。动作很慢。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署名意味着她站在了这件事的最前面。所有后续的压力、质证、反扑，第一个落点都是她。
　　他擦完手。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停了两秒。
　　"好。"他说。
　　一个字。和她在第三十五章末尾给他的那个字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