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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深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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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他来接她吃饭。
不是东四的胡同,是他家附近一家很小的面馆。她第一次去望京他住的那一片。小区很普通,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他住五楼。
"先上去放东西。"他按了单元门的密码。
她跟着他爬了五层楼梯。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敏,他在前面拍了两下才亮。
他的家比她想的简单。两室一厅,客厅一半是书架一半是白板——一块真正的白板,上面写着最近的开发进度。厨房干净但不太像经常用,水槽里有一只洗了没收的杯子。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白板上的字。他的字和他一样——结构清晰,笔画利落,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你在家也写白板。"
"想东西的时候。"他从卧室拿了一件外套出来——不是给自己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搭在她面前的椅背上。"外面冷,面馆没暖气。"
她看了一眼那件马甲。码数不对——不是他的尺寸。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他上周就买了一件她的尺码的马甲放在家里。
她没有说话,把马甲拿起来穿上了。合身。他看尺寸的眼光和他做所有事情一样精确。
···
面馆很小,七八张桌子,油烟味和醋味混在一起。他点了两碗面,一碗宽的一碗细的,一碟酱牛肉,一碟拍黄瓜。
"你来这里多久了。"她用筷子挑起面条,汤底是牛骨的,热度刚好。
"五年。刚创业的时候住在公司,后来搬到这里。离临界半小时。"
"为什么不住近一点。"
"需要一个不是公司的地方。"他说,"哪怕半小时。"
她懂。他需要一段物理距离来分隔工作和其他什么——虽然那个"其他什么"可能少得可怜。公司,跑步,回家睡觉。直到现在。
吃完面出来,风比进去的时候更大了。她把马甲的拉链拉到下巴。他走在她旁边,步幅又自动放慢了那半拍。
回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了。
"上去坐坐?"他问。和她在自己家门口问他的方式不一样——他的语气更轻,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
她第二次爬上五楼。这次声控灯比刚才灵敏,他拍了一下就亮了。
···
进门之后他去厨房烧水。她站在白板前面,手指在口袋里,看着上面的字。有一行被圈了起来,旁边标注了她的名字——"顾顾问建议"。
"你把我的建议写在家里白板上?"
"有用的就写。"他从厨房走出来,两只杯子,一杯温水一杯茶。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没有拿。
"你要不要把那一行擦掉。"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是顾顾问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客厅的灯是暖色的,不算亮,刚好把两个人都照在里面。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
"你知道。"
他走向她。一步。白板在她身后,他在她面前。距离缩短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温度。
"说给我听。"
她仰起头看他。"你先说。"
"我——"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沿着她的颧骨一路滑到耳后。"我不擅长说。"
"我知道。"
"但我可以——"他低下头。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后背贴上了白板。马克笔的墨迹大概蹭到了她的马甲上,她不在意。他的手从她耳后滑到她脖子,再到锁骨——手指在锁骨的凹陷处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地标。
她抓住他卫衣的前襟,把他拉得更近。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热度——跑步式精瘦的身体,但体温很高。永远在燃烧。
"白板会擦花。"她说。
"无所谓。"
"你的开发进度——"
"我记得住。"
他把她从白板前面带开了,一只手搂在她腰上,嘴唇没有离开她的。退了几步,靠上了沙发的扶手。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他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和他平齐了。从这个角度看他——没有仰角,没有会议室的荧光灯,只有暖色的台灯和窗外小区路灯的一点微光。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隔着卫衣,心跳很快。
"你心率多少。"她问。
"不知道。没戴表。"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但你可以用经验值推测。"
"经验值?这种事你有经验值?"
他看着她。"没有。这是第一组数据。"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上去,绕过他的脖子。手指碰到他后脑的头发——短的,有一些扎手。
"那我也是。"她说。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快了,是深了。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她卫衣的下摆,指尖触碰到她腰侧的皮肤——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但今天他没有问"可以吗"。
不是因为不尊重。是因为她的手已经在替她回答了——她在解他卫衣的拉链。
拉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她把他的卫衣推上去,他配合地脱掉了。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很旧很软。她把手伸进T恤下面,掌心贴在他的腹部。肌肉是紧的,皮肤是热的,她的手经过的地方他的呼吸会停半拍。
"你的手是冷的。"他说。
"嗯。"
"不是不好。"他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进他的掌心里,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是——"
他没说完。因为她用另一只手把他的T恤往上推了。
···
从沙发到卧室的距离大概七步。她记得,因为中间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他把她抵在墙上吻了一次,她的肩胛骨碰到了门框。
他的卧室很干净。床单是灰蓝色的,枕头两个——她注意到了。窗帘拉着,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
他把她放在床上——不是推的,是两只手搁在她腰侧把她带过去的。她坐在床沿,他半跪在她面前。
"顾之澄。"他说,"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这个。"他握着她的手,"你确定。"
她低头看他。一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三十八岁,做了八年AI,拿过顶级融资,在发布会上出过事也修过事。此刻他跪在她的床边,像一个等待答案的人,呼吸不稳,眼睛很深。
"我确定。"她说,"从桥上那天就确定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俯身吻她。
不是客厅里那种吻——那种还带着试探和节奏的。这一次他把所有节奏都放弃了。
她的卫衣被他脱掉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他的手指在打底的下摆停了一秒,然后她自己把它脱了——因为她不想等。
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凉。然后他贴过来了。
皮肤贴皮肤。胸膛贴胸膛。他的体温像一个恒温箱。她的手攀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脊柱两侧的肌肉在她的指尖下绷紧。
他的嘴唇从她的脖子一路向下。经过锁骨——昨天的地标——继续走。她的呼吸开始乱了,手指在他背上留下了压痕。
"你在发抖。"他停下来,贴着她的皮肤说。
"不是冷。"
"我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存档的人,此刻看着她——不是用审计数据的目光,不是用校验代码的目光。是全部的,没有任何缓冲层的。
她拉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到和她平齐的位置。面对面,很近。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拇指划过他的眉骨。
"你的眉骨很深。"
"你说过。"
"我现在可以摸到了。"
他转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然后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也没有了。
她紧紧抱着他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凭证链,没有估值模型,没有伏笔和出牌时间。只有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呼吸碎在她的耳边。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他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说那三个字的人。
他说的是:"你知道的。"
她知道。
从甘孜的星空到峡湾的栏杆,从屋顶的海风到桥上的路灯,从凌晨三点十七分签完送达的凭证到每一杯不酸的、温度刚好的咖啡。她知道。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嗯。我知道。"
窗外,望京的路灯安静地亮着。卧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变慢,逐渐同步。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