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22、水印 还有一条暗

　　秦放看完她的坐标分析，用了十秒。
　　"C版三个人，排除两个不可能的，剩下那个——"他停了一下，"在基金待了六年。"
　　"是。"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
　　"六年。"秦放重复了一次，不像在说给她听，"我亲手招进来的。"
　　他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个念账的秦放回来了："不动。暂时不动。水印还在流，就让它流。堵了，对方换通道，下次找起来更难。"
　　"让它流到什么时候。"
　　"流到他自己犯一个大的。"秦放说，"小毛病不值得翻桌。要翻，就翻到他站不起来。"
　　顾之澄点头。走到门口，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方总那边，甘孜的电费结算单她看完了。结论呢？"
　　"结论没出，但她加了一条补充材料清单——要临界过去三个季度每一单的毛利明细。"秦放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她在给沈一鸣的'成本归零'找反例。找到了，估值站得住；找不到——"
　　"找得到。"顾之澄说，"江临那单就够。"
　　"够不够，要她说了算。"

　　当天下午两点，她约了周明远。不是面馆，是视频，二十分钟。
　　周明远的背景是一面白墙，什么都没挂。他端着那只标志性的茶缸，隔着屏幕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些。
　　"仲裁排期出了。"她开门见山，"十一月十七号，第一次开庭。"
　　"我知道。"周明远喝了口茶，"天枢的律师上周找过我。又签了一轮和解协议——我不出庭，他们不追竞业赔偿。"
　　"你签了？"
　　"签了。"他说，"然后把签字页拍照存了证。和解协议有效期九十天，开庭在一百二十天后。"
　　顾之澄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十天后和解到期，再过三十天才开庭。到期之后，竞业追诉恢复，但公证邮箱的证据也同时解锁。
　　"他们不会算不到这笔账。"她说。
　　"算到了。"周明远把茶缸放下，"所以他们一定会在第八十九天提出续签。到时候条件会更硬——不只是不出庭，会要我放弃公证邮箱。"
　　"你怎么打算。"
　　"看傅景深什么时候准备好。"他说，"这副牌，出牌的人是他。
　　我只管把牌递到位。"
　　屏幕上的画面顿了一下，网络不太稳。周明远的脸在像素里模糊了半秒，清晰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变，但语气多了半度温度——
　　"顾顾问。奥斯陆那几天的简报，我看到了。'八家左右'。"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周老师也在抄送链上？"
　　"不在。"他说，"但我有自己的渠道。"顿了顿，"不是天枢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二十分钟到了，他挂断视频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傅景深的代码仓库，我上周查过了。注释栏，确实没删。"
　　屏幕黑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周明远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不在任何一条她画得出来的线上。这个人像一□□立运行的服务器——不接入任何网络，但总是比所有人先拿到日志。
　　她在笔记本上"水印"两个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还有一条暗河。"

　　晚上八点，她在家里收到傅景深的消息。这次不是工作，只有一张图——甘孜的夜空，手机直出，没修过，银河横在画面正中央，密得蛮横。
　　什么也没有了。
　　时间戳是十分钟前。他在甘孜。
　　她看了那张图很久。久到贝叶斯从电脑包上跳下来，走过来踩了一下她的大腿，又走开了。
　　她回了一个字："低。"
　　三十秒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天很低。星星很近。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她把对话框关了，但手机屏幕上那张银河的缩略图还在。她把手机扣过去，面朝下，放在桌上。
　　然后又翻过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