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19、 晚风撞碎少年心事 冷海清感受

　　自从和宁忆对峙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故意找我的麻烦

　　胳膊上的伤口早就愈合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藏在校服袖子底下，那些时刻紧绷、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蹭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带着海边咸味儿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撩动窗帘，吹得书页一页页轻轻翻动

　　我低头埋在习题里，一道道题目做得很顺。余光不经意往后一扫，就看见后排的凌纪

　　他整个人垮着趴在桌子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盯着桌上的文科练习册，笔拿在手里，半天写不出几行字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副拿书本毫无办法的样子

　　他脑子其实并不笨，可就是不爱背记东西，文科一直拖后腿，总成绩远远比不上我

　　平日里那副冷淡桀骜的模样，此刻全都褪去，只剩下实打实的挫败

　　过了一会儿，凌纪从后排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我的桌边

　　皂角淡淡的味道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海风，笼罩过来

　　落日的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几题我实在搞不懂”

　　他压低声音说话，耳尖微微泛着一点红

　　“能不能帮我讲一讲？”

　　我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一小块桌面

　　“可以，你坐这儿”

　　凌纪拉开椅子挨着我坐下，我们两个肩膀挨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扫过我的耳朵

　　我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练习册摊开摆在两个人中间，我指尖点着题目，声音放得很轻

　　“做这种题不能凭着感觉乱写，先在材料里面划出关键句子，再对应课本的知识点分开写要点”

　　我拿过草稿纸，慢慢写下答题的框架，把得分点一条条理出来

　　凌纪侧过头认真听着，目光落在纸上，时不时会抬眼看向我

　　每当视线撞在一起，我就慌忙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发烫的脸，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斜前方的梦莉偷偷转过脑袋，看见我们挨在一起，捂着嘴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还悄悄冲我比了个爱心

　　我窘迫得恨不得把脸埋进书本里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只会死记硬背往上堆文字，难怪得不了多少分”

　　凌纪恍然大悟，拿起笔顺着思路往下写，字迹洒脱，却写得乱糟糟的

　　“你的笔记，之后可以借我看看吗？”

　　“嗯，我整理好拿给你”

　　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来，喧闹一下子涌满整间教室，同学们合上书本，说说笑笑往外走，橘红色的夕阳铺满课桌

　　“清清，快去食堂吃饭！”

　　梦莉抓着饭卡过来拉我的胳膊

　　我正要站起身，凌纪开口叫住我

　　“等一下”

　　我抬起头看他

　　他袖口随意挽着，露出一截手腕，手伸到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小袋草莓软糖，轻轻放在我的桌面上

　　粉红色的糖果在袋子里圆滚滚的

　　“之前听见你说喜欢草莓味”

　　他眼神装作漫不经心，耳尖却红得明显

　　“谢谢你帮我讲题，小卖部顺手买的”

　　我的心口轻轻颤了一下，原来随口闲聊说过的话，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指尖碰了碰包装袋，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温度

　　“只是讲几道题而已，不用特意给我买糖”

　　“该谢的”

　　他看向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谢谢啦！”

　　我故作镇定

　　梦莉站在一旁来回看着我们，笑得一脸促狭，又偷偷比手势

　　我瞪了她一眼，脸颊烧得厉害

　　“那我们去食堂了”

　　我把软糖小心放进书包侧边的口袋，攥紧书包带子

　　“嗯”

　　凌纪应了一声，收拾桌上的练习册，走路的步子好像比之前轻快不少

　　跟着梦莉走出教室，晚风扑到脸上，可脸上的热度久久散不掉

　　隔着书包布料，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袋糖果甜甜的温度

　　“可以呀！冷海清”

　　梦莉挽住我的胳膊，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打趣

　　“大学霸亲自给凌纪补课，以前可没见过他找任何人问功课”

　　“别乱说了，就是同学帮忙”

　　我看向走廊外面的梧桐树，不敢看她

　　“普通同学会记住你爱吃什么，还给你买糖？而且还有凌纪是什么样一个人，你肯定知道，校霸听课，认真学习，这是真的吗？你没来之前学校里没有人管得住他，还有啊！你再想想他对那个女生是这样的，甚至有一回，他亲口说的，他有厌女症…”

　　梦莉挑眉笑我

　　“你瞧瞧你，脸都红透了”

　　我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说不出话，轻轻捶了捶她的胳膊

　　食堂人声吵吵闹闹，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们打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能够望见远处的海岸线，傍晚天边铺满一层一层粉橘色的晚霞，是我从小到大看惯的海边暮色

　　吃饭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自习课的画面

　　凌纪皱着眉头听我讲题的样子，握着笔有些笨拙写字的模样，还有递过来糖果那抹泛红的耳尖

　　心脏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不住地跳

　　就连嘴里的饭菜，都隐隐带上一点甜

　　晚饭结束，天色慢慢暗下来，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不少学生在操场散步吹风

　　梦莉被别的朋友叫走去小卖部，只剩下我一个人，沿着塑胶跑道慢慢走

　　海风带着海水独有的凉意吹过来，吹乱我的头发

　　我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人群，心里安安静静，却又泛着淡淡的甜

　　“一个人？”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凌纪，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手上拿着两瓶温牛奶，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梦莉去找朋友了”

　　我停下脚步

　　凌纪走到我面前，将其中一瓶牛奶递到我的手上，玻璃瓶暖暖的温度传到掌心

　　“晚上不要喝凉的”

　　我接过牛奶，指尖无意和他的指尖碰到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瞬，飞快分开

　　“你怎么也来操场？”

　　我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奶香滑进喉咙

　　“教室里闷，出来走走”

　　他心想：啊～我出来是为了见你呀！是为了来看你呀！老婆好乖，好想亲～不能这样，会吓到老婆的

　　我们两个并肩，顺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周围成群结队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几声压低的哄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

　　凌纪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浮起浅浅笑意

　　“怕别人看？”

　　他低声问

　　我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有点尴尬”

　　凌纪心想：她不会是嫌弃我了吧？我天天晚上都要洗澡的呀，身上不会有臭味，我长得很丑吗，也不丑吧，老婆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走，呜呜呜，好伤心…

　　他没有往我这边靠近，就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晚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嗯，冷海清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呀！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他心想：老婆不讨厌我，好开心

　　我们一圈圈慢慢闲逛，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砰砰作响，树叶沙沙作响，遥远的海边隐约传来潮水起伏的声响

　　大多时候我们并不说话，但这份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倒松弛又甜蜜

　　“胳膊上面的疤，还会不舒服吗？”

　　凌纪的目光落在我袖子遮盖住的手臂上

　　我低头看了看衣袖，轻轻摇头

　　“早就不痛了，只留了一个疤，其他的疤不怎么明显”

　　那些难熬的、恐惧的过往，因为有人站在我这边，才终于慢慢翻篇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说得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一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我慌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暮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嗯”

　　又走完半圈，操场另一边，凌纪那几个玩得要好的兄弟抱着篮球看见了我们

　　高个子男生远远就吹了一声口哨，大声调侃

　　“凌纪！又陪人家散步！在我们面前冷冰冰，一点就炸，到这边就这么温柔，你可真是个两面派！”

　　旁边的男生跟着哈哈大笑，拍着同伴的肩膀起哄，说完就抱着篮球一溜烟跑远

　　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牛奶瓶

　　凌纪皱了下眉，转头瞪了一眼他们跑走的方向，再转回来看着我，一脸无奈，耳根也泛起红色

　　“别听他们随口乱讲”

　　“我知道”

　　我埋着头，可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甜甜的感觉一股一股往心底涌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消散，星星零零碎碎出现在夜空

　　我们慢慢往教学楼走，准备回去上晚自习

　　走到楼下，我停下脚步，打开书包侧边口袋，拆开那袋草莓软糖，取出一颗粉粉的糖果摊在手心

　　睫毛垂下来，我不敢抬眼看他，把手心伸到他面前

　　“给你，草莓味的”

　　凌纪垂眸看向我掌心的糖，再看向我通红的脸颊

　　微微低头，拿起那颗软糖，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心

　　“很甜”

　　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语气也浸着甜味

　　“和我想的一样”

　　晚风吹过来，裹着海边潮湿的气息

　　少年眉眼柔和，眼底盛着点点星光

　　我的整颗心，完完全全泡在蜜糖里面，连拂过耳畔的风，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