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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暗夜追踪·仓廪见影 陆辞走出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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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走出沈氏大楼时,那辆黑车已经在对面停了四十分钟。
她站在路边等车,余光扫过街对面——黑色轿车,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露出一截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看不清脸。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陌生号码自从前天晚上回复了“你会后悔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市中心,上了高架。陆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开了大约十分钟,她睁开眼,随意地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黑车还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司机打了转向灯,右转。黑车也跟着右转了。
“前面第二个路口,再右转。”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照做了。黑车也跟着右转了。
“前面掉头。”
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眼神里带着一点警觉了。陆辞没解释,只是说:“绕三圈,我加钱。”
司机没说话,打了方向盘,掉头。黑车也掉头了。
陆辞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被跟了。
她可以选择报警。但她没有。报警解决不了问题——对方只是跟着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算警察来了,也只能盘问几句就放人。而且她想知道,是谁在跟她,为什么跟。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前方五百米是老城区的入口,巷道狭窄,机动车通行困难。如果在那里下车,她有机会甩掉对方,然后反过来看看是谁在开车。
“师傅,前面那个巷口停。”
司机减速,靠边。陆辞扫了一眼计价器,扫码付款,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她没有回头看那辆黑车,径直走进巷子里。
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铺——一家理发店,一家水果摊,一家24小时便利店。便利店的灯牌亮着白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陆辞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去。冷柜的嗡鸣声扑面而来,混着关东煮的酱料味。她没看货架,径直穿过通道,推开后门——一条窄巷,堆着几个垃圾桶,墙根处蹲着一只橘猫,被开门声惊了一下,窜上了墙头。
她从后门绕出去,贴着墙壁走了大约三十米,拐过一个墙角,回到了巷子的入口方向。她站在一根电线杆的阴影里,看向那辆黑车的位置。
黑车停在巷口,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半,露出一截握着方向盘的手臂——深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那只手的中指内侧有一层薄茧,宛然是常年握笔或敲键盘磨出来的。虎口处有一小块圆形烫疤,颜色比周围皮肉浅半度,烟头烫的旧痕——这种疤她只在经侦队的老刑侦手上见过,是常年握枪蹭的,或是被人按在烟头上烫的。
陆辞举起手机,放大焦距,拍下了车牌号。闪光灯没开,快门声也关了,但就在她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瞬间,驾驶座上的人忽然转过头来,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陆辞没有慌张。她放下手机,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走出十几步后,她侧耳听了一下——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又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确认自己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把刚才拍的照片放大来看。
车牌号是南城本地牌照。她把这个号码记在脑子里,然后注意到照片右下角的一个细节——黑车的后备箱缝隙里,夹着一片枯叶。
枯叶。干燥的,边缘卷曲,颜色是深褐色。这种叶子在市区不容易见到——环卫工人每天清扫,路面上的落叶很快就会被清理掉。这种叶子只可能在郊区出现,而且是今天带回来的,因为在市区开不了多久,叶子就会被风吹掉。
这辆车今天去过郊区。
陆辞把手机收进口袋,打开地图,快速扫了一眼。南城郊区有三个可能的地点:东边的工业园、北边的货运站、西边的一片待拆迁区。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锁定了西边——待拆迁区,人烟稀少,废弃厂房多,是最适合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的地方。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西郊的地名。司机看了她一眼:“那边都快拆完了,大晚上的去那儿干嘛?”
“找人。”陆辞说。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灯火通明的市区一路驶入越来越暗的郊区。道路两侧的路灯间距越来越大,到最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前面进不去了,路被堵了。”司机指着前方一堆建筑垃圾说。
陆辞看了看窗外——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有一座废弃的物流仓库,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仓库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黑色轿车。她的目光在那辆黑色轿车上停了一秒——和刚才跟踪她那辆是同一个型号。
“停这儿就行。”她扫码付款,下车。
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陆辞沿着路边的阴影往前走,脚步放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她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折叠刀——拇指宽的刃,够用了。指尖蹭过口袋里的书签铜边,凉得她缩了一下——那是七年前他没承认收过的东西,现在硌着她,像某种没说破的暗号。又确认了一下手机的电量,67%,够撑两个小时。如果二十分钟内没有收获,她必须撤。
走到距离仓库大约五十米时,她停下来,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看向仓库的方向。
仓库的大门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里面走动,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低沉的说话声。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木板条有几根松动了。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一根,透过缝隙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几十个木质托盘,上面码放着统一的纸箱。有三个人在搬运这些箱子,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墙角放着一台叉车,旁边堆着一捆捆用塑料膜包裹的物品,看不清是什么。
陆辞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两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第三个人背对着她,站在一张桌子前面,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那个人站立的姿势有点奇怪——重心偏向右边,左脚似乎没有完全着地。
然后他转过身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辞看到了他的侧脸。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走路时,左脚微微跛行。步子不大,节奏均匀,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陆辞注意到了——因为她见过这个走路姿势。七年前,沈墨言打篮球扭伤了脚踝,之后的两个月里,他就是用这种姿势走路的。
后来她问他脚踝还会不会疼。他说“没事”,笑了笑,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她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个“没事”是假的。那个跛行从来没有好过,只是他学会了掩饰。
七年了。他的脚伤没好过。有些记忆恰如脚伤,你以为好了,其实只是藏起来了。
陆辞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墙上。
她该走了。留在这里不安全——如果沈墨言出来看到她,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陆辞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出大约一百米后,她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网约车。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今晚不该出门。”
陆辞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田野、废弃厂房、空无一人的公路。没有车,没有人,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仓库里透出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和她手机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灯光还亮着。人影还在晃动。
风刮过仓库边的杂草,一片枯叶擦过她脚踝——和黑车后备箱里夹的那片,是同一种树。
她想起那个跛行的背影。想起沈墨言说“你还是这么较真”时的语气。想起那枚书签上“前程似锦”四个字。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灯光远了,脚下的路暗了。
她没有再回头。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没有回头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