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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未婚妻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昊天宗主峰之巅的祠堂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青瓦飞檐上凝着秋夜的寒霜,门前两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却不失威严的光晕。

      萧起换了身素净的白色内门服,未佩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只腰间挂着那把布满裂纹的断剑,独自一人踏入了祠堂。

      沈倦这次没在剑里吵闹,安安静静地待在剑身里,他能感觉到,萧起此刻的心情,比面对林清梵的千军万马时要沉重许多。

      祠堂内,灵位林立,最中央的那个,牌位上烫金的三个大字:

      纪无忧。

      纪无忧,也就是昊天宗上任宗主,萧起和林清梵的师尊。

      萧起没有点燃多余的香烛,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壶酒,那是纪无忧生前最爱喝的欢伯酒,他拔开塞子,将酒缓缓洒在牌位前的石阶上。

      酒香混合着祠堂里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师尊。”萧起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这些时日来从未有过的沙哑与疲惫,“弟子萧起,回来了。”

      他并没有急着诉说委屈,也没有夸耀自己如何诛杀叛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小时候犯错被罚跪时一样,腰背挺得笔直。

      良久,他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牌位,指尖微微颤抖。

      “沈倦。”萧起忽然低声唤道。

      断剑微微一热,沈倦在剑里应了一声:“我在呢,老大。”

      萧起目光停留在牌位上,像是透过它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我七岁上山,是个连灵根都测不出来的废材,是师尊执意把我留在山上,说我是璞玉,只是未到雕琢时。”萧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那时候林清梵才五岁,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金丹期修士都预言他三十岁必入元婴境,师尊对他宠爱至极,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紧着他。”

      沈倦安静地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是天纵奇才的二师兄,一个是资质平庸的大师兄,两相映照之下,年幼的萧起想来藏了不少难以言说的委屈吧。

      “林清梵小时候确实很讨人喜欢。”萧起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会在师尊练剑累了时,跑去给他捶背,会在师尊讲道时,坐在最前面,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盯着师尊,问些天真却犀利的问题,师尊常说,清梵是他的开心果,是昊天宗未来的希望。”

      “那后来呢?”沈倦忍不住问。

      萧起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后来,他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师尊最信任的人始终是我,哪怕我修为不如他,哪怕我处处让着他,师尊有什么大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这个大师兄。”

      “林清梵觉得,是师尊偏心,也是我这个师兄窃取了本该属于他的荣光。”

      萧起闭了闭眼,“他开始变得阴沉,开始在师尊面前搬弄是非,被发现后就哭着说是为我好,直到后来他为了争夺掌门之位的继承权,开始在暗中残害同门,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对师尊下手。”

      “师尊恐怕到最后一刻,都不愿相信是林清梵做的。”

      说到这里,萧起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悲哀:“可他没想到,林清梵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给他捶背的孩童,而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弑师的畜生。”

      萧起“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尊,您仁慈,不忍心清理门户,但弟子做不到。”萧起抬起头,额头已是一片红肿,“林清梵已死,昊天宗的污秽也已清除,您放心,弟子定会重振宗门,绝不辜负您的教诲,至于那个畜生,黄泉路上,您莫要再认他了。”

      祠堂内,长明灯噼啪作响。

      沈倦在剑里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老大,这林清梵也是个傻缺,师尊那么疼他,他非要作死,不过你小时候也是够憋屈的,明明是大师兄,还得天天防着亲师弟捅刀子。”

      萧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断剑从腰间解下,放在了纪无忧的牌位旁。

      “沈倦。”萧起声音缓和了一些,“今天,我想陪师尊说会儿话,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些陈年旧事。”

      “咳,没事儿。”沈倦难得正经了一回,“你这种龙傲天的人设背后肯定有辛酸史,不过老大,你现在是宗主了,以后不用那么憋屈了,我也算没白跟着你混。”

      萧起看着牌位,又看了看旁边的断剑,轻声道:“从今日起,我不只是萧起,我是昊天宗的掌教,这份责任,我会担起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断剑的剑柄。

      夜色更深,萧起就那么在祠堂里坐了一夜,而沈倦,也安安静静地陪了一夜。

      ……

      三日后,昊天宗山门经过一番肃清,血迹已除,取而代之的是新挂上的素白灯笼与悼念前宗主纪无忧的经幡。

      萧起虽未正式举行继位大典,但内外事务已井井有条,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身为掌教的沉凝与疏离。

      这日正午,执事弟子匆匆来报:东海沧澜剑宗的宗主夫妇联袂来访。

      萧起正在翻阅卷宗,闻言笔尖一顿,一滴浓墨在“肃清余孽”四个字旁晕开一团黑渍。

      沧澜剑宗,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那位素未谋面,却在十年前就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家族,当时他被诬陷叛宗,第一个跳出来声明“断绝一切关系”,并请求昊天宗归还定亲信物的,就是这位未来的岳丈大人。

      “倒是会挑时候。”萧起冷笑一声,将笔掷下,“来得正好,省得我挨个去算账。”

      沈倦在剑里咂了咂嘴:“哟,这就是那个未婚妻的老爹?这脸皮厚度不去当防御法宝真是可惜了,老大,你打算怎么招待?”

      “让他们进来。”萧起淡淡道,“既是客,便以礼相待,至于这礼是多少,看他们的表现。”

      沧澜剑宗宗主叶啸天与其夫人联袂而至。

      两人满脸堆笑,见到萧起时,那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能把人烫伤,叶夫人更是未语泪先流,拉着萧起的袖子,一口一个“贤侄”,说当时如何被林清梵蒙蔽,如何日夜悬心,如今见他安然无恙,当真是老天开眼。

      萧起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完,没有揭穿,只是在他们提到“两家世交”,“亲上加亲”时,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正说话间,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女地坤从后堂款款走出,她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见到萧起时的羞涩与坚定。

      正是萧起那位未婚妻,叶清瑶。

      在原著里,这位叶清瑶确实是痴情种子,后来得知龙傲天萧起未死且蒙冤后,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追随。

      “萧、萧师兄。”叶清瑶福了一礼,声音如清泉流响,“清瑶听说师兄冤屈得雪,特来恭贺,是我们眼拙,未能辨明是非,还望师兄恕罪。”

      沈倦在剑里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正牌未婚妻?这颜值!这气质!老大,这波不亏!这姑娘以后可是会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你要是收了她,以后内院就有人暖床,外院有人撑腰,妥妥的人生赢家配置啊!”

      沈倦顿了顿,觉得很有道理,便劝道:“老大,咱虽然高冷,但这感情的事吧,俗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但那是草不行,这草现在又绿又茂盛,还主动往你嘴里钻,咱是不是考虑考虑?总不能为了气那老头,把自己搭进去当和尚吧?”

      萧起原本听着叶家夫妇虚伪的客套,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听到沈倦这番理论时,握着断剑的手猛地收紧。

      他霍然起身,那股刚刚压制下去的,属于强者的杀意与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叶家夫妇和叶清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沈倦。”萧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你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亲近,都是为了‘赢家’二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失望。

      “我萧起是被人陷害过,被至亲背叛过,但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当时急于撇清关系的门派,一个未曾谋面便已‘被退婚’的女子,来证明我自己。”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脸色惨白的叶家父女,眼神如刀:“叶宗主,叶夫人,当年林清梵一纸罪书,你沧澜剑宗是第一家划清界限的,如今林清梵伏诛,你又是第一家上门叙旧的,这趋炎附势的功夫,本座领教了。”

      叶清瑶急切地上前一步,眼眶通红:“萧师兄,我知家族做得不地道,可我对师兄之心,日月可鉴,我只愿留在你身边赎罪……”

      “赎罪?”萧起冷笑打断,“你有何罪?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而本座,不需要这种建立在利益权衡上的‘深情’。”

      他紧攥断剑,那是真的动了怒:“沈倦,你给我听好了,我萧起若要靠这个女人来证明我的地位,要靠联姻来稳固我的宗门,那我和那死在魔渊里的林清梵,又有何区别?!”

      断剑在萧起手中剧烈震颤,沈倦被吼得一脸懵逼的反应。

      “不、不是啊老大,我就是觉得这姑娘挺漂亮的,你吼我干嘛。”沈倦委屈巴巴地辩解,“再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吧?这修真界除了打打杀杀,也得讲究个传承有序……”

      “闭嘴!”萧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那眼神比刚才看叶家父女时还要冷,“我的道,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我的伴侣,若连最基本的信任与坚守都没有,哪怕她是九天玄女,我也不屑一顾。”

      他看向叶家父女,拂袖而去:“送客,从今往后,昊天宗与沧澜剑宗,再无瓜葛,若再敢提婚约二字,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看着萧起决绝离去的背影,叶家父女呆若木鸡。

      而沈倦在断剑里缩成一团,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真的踩到萧起的逆鳞了。

      “这直男癌晚期的属性什么时候觉醒的?这跟原著那个龙傲天人设不符啊!”沈倦在剑里欲哭无泪,“老大你别生气嘛,那个,要不我回头给你讲个笑话赔罪?”

      回应他的,只有萧起那冷得能冻死人的背影。

      ……

      萧起负手立在掌教静室的窗前,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宗门,背影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自从那天轰走沧澜剑宗一家子,他已经整整一天没跟沈倦说过一句话了。

      断剑就随意扔在桌案上,剑身那几道裂纹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灰败之气。

      “老大?”沈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萧起脑海里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个,晚饭时间到了,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顺只烧鸡?我看那后厨的王师傅手艺不错……”

      萧起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更冷了三分。

      沈倦在剑里抓耳挠腮。

      他知道这回是真把萧起得罪狠了,虽然萧起平时对他也总是冷言冷语,但跟这次却完全不同。

      “行吧,你还在气头上,我不提吃的。”沈倦叹了口气,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怕失去这唯一伙伴的慌乱,“老大,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拿你跟那种势利眼比,更不该说你需要靠女人证明什么,你是昊天宗掌教,是我的好老大,是最最重情重义的萧起。”

      听到最后一句,萧起凝视着山岚的眼神微微一顿,但依旧没说话。

      沈倦见有戏,赶紧从剑里挤了出来。

      矮几上的断剑“嗡”地颤动了一下,沈倦的身影就这么在断剑旁慢慢凝聚成形。

      他也没敢靠太近,就趿拉着鞋,慢吞吞蹭到萧起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双手下垂,站了个不太标准的军姿。

      “老大,我检讨。”沈倦一脸严肃,完全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我那是庸俗的现代价值观,满脑子都是利益交换,忽略了你作为一个古代高岭之花的精神追求,我不对,我浅薄,我物质!”

      萧起终于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掉渣:“说完了?”

      “还没。”沈倦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知道你气我并非是我提了未婚妻,而是因为我没看懂你,你看不起林清梵,是因为他为了权力连师尊都杀,你轰走叶家,是因为他们为了利益连亲事都能退,你这人,看着冷,其实心里有杆秤,秤砣就是‘情义’二字。”

      “可我呢?我在你最烦这种趋炎附势的时候,居然劝你娶个趋炎附势的女人,我这不是把你跟林清梵那种人归为一类了吗?老大,我错了,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了。”

      萧起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剑灵,眉眼耷拉着,怯生生敛着周身灵力,一副惴惴不安,惹人软下心肠的模样。

      “你知道就好。”萧起冷冷开口,“我萧起的道,是宁折不弯,我的宗门,不需要靠联姻来苟延残喘,我的伴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若连最基本的信任与坚守都没有,条件再好,我也不屑一顾。”

      “是是是!老大您真是有傲骨。”沈倦赶紧点头哈腰,顺便把自己也绑上,“以后谁再敢提这种破事儿,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就说‘我家老大是圣人,不屑于尔等蝇营狗苟!’”

      萧起看着他那副狗腿样,终于没忍住,轻声“呵”了一声,虽然很快又板起脸,但那股笼罩全室的低气压总算是散了。

      “行了,少拍马屁。”萧起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下次再胡言乱语……”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沈倦立刻举手发誓,三根手指举得老高,“以后老大的道就是我的道,老大的底线就是我的底线,谁敢联姻我就砍谁!”

      萧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差点把茶洒出来。

      这把剑……这都什么跟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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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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