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方許愣住了 ...
-
方許愣住了,剛剛還滿腔的甜蜜在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他看著辭與冷漠的側臉,心裡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敏感和委屈又翻湧了上來。他咬了咬下唇,一字不發地推開車門,自顧自地跑進了別墅。
少年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關處。
他推開車門下車,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看著二樓那盞專門為他留著的、暖黃色的夜燈,唇角勾起一抹自虐般的、溫柔的笑。
沒關係。
只要他的阿許還會衝他發脾氣,只要他的阿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整理好西裝,抹淨唇角最後一絲血跡,像個沒事人一樣,一步步走進了那個屬於他們的、名為未來的無間地獄。
別墅二樓的臥室裡,方許正把自己死死地裹在被子裡。
他氣辭與的點到即止,更氣自己剛剛不爭氣的心動。可是,聽著窗外遲遲沒有響起的腳步聲,那股賭氣很快就變成了惴惴不安。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掀開被子下樓查看時,房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依舊沉穩,在方許的房門前停了下來。緊接著,門縫下投進了一道修長的人影。辭與就站在門外,沒有敲門,也沒有離去,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在黑暗中守候著他的神明。
方許隔著一扇門,聽著男人隔壁傳來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原本緊繃的心在一瞬間軟了下來。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壓下去。
「小叔?」方許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門外靜了幾秒,隨後傳來辭與低沉、卻帶著一絲沙啞得過分的聲音:「嗯,我在。」
「你剛剛……為什麼推開我?」方許靠在門板上,語氣裡揉進了委屈,「你明明也……」
「阿許。」辭與打斷了他,他的額頭此時正抵在冰冷的門板上,隔著幾公分的木板,貪婪地感受著少年傳過來的微弱溫度,「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與盛集團,股權變更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男人的語氣冷靜得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機器,彷彿剛剛在車廂裡那個瘋狂、絕望、帶著血腥味強吻他的人,根本不是他。
方許咬了咬牙,賭氣地轉身走回床邊,把自己埋進了黑暗裡。他心想,高嶺之花果然不是那麼好摘的,這個男人到底在克制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方許的愛,是這世界上最甜的糖,也是凌遲辭與最利的刀。
當方許隔天清晨拉開房門時,走廊上一片乾淨、整潔。辭與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站在樓梯口,神情冷漠而高傲。
「起床了?」辭與淡淡地回頭,眼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枯潭。
「嗯。」方許看著他完好無損、甚至依舊英俊得過分的臉,昨晚的委屈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滿腔想要征服這個男人的好勝心。
少年帶著滿眼對未來的憧憬走下樓,渾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邁向那座由無數神經元碎片與鮮血築成的、永生不滅的鋼鐵囚籠。
與盛集團的股權讓渡書最終還是簽了。
方許看著文件上自己落下的簽名,有些賭氣地把筆一扔,轉頭看向正慢條斯理收起文件的辭與:「字我也簽了,集團的大權以後也是我的了。小叔,今天你得聽我的。」
辭與將文件遞給身後的律師,抬眼看他,語調依舊沒什麼起伏:「你想做什麼?」
「我要去遊樂園。」方許微微揚起下巴,眼裡閃過一絲少年特有的狡黠與挑釁。他本以為辭與會像往常一樣,用一句「幼稚」或「我很忙」直接拒絕。
可辭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扣上西裝外套的鈕扣,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走吧。」
---
週末的平城童話樂園人潮湧動,到處都是氣球、棉花糖與歡笑聲。
在一群穿著休閒的遊客中,辭與那一身高級手工訂製的深灰色西裝、鋥亮的皮鞋,顯得格外格格不入。方許看著他那副與周圍歡樂氣氛完全脫節的嚴肅模樣,憋笑憋得肚子疼,索性伸手一把拽住辭與的領帶,將人往冰淇淋攤位拉。
「小叔,你這樣人家以為你是來收購樂園的。吃個冰淇淋,放鬆點。」方許將一支草莓味的甜筒塞進辭與手裡。
辭與拿著那支粉紅色的冰淇淋,站在色彩斑斕的旋轉木馬前,神情僵硬得有些好笑。
「不吃。」辭與嫌棄地皺眉,作勢要扔。
方許眼疾手快,直接握住辭與的手腕,就著男人的手,低頭在冰淇淋上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涼的甜意在舌尖炸開,方許抬起頭,唇角還沾著一點粉紅色的奶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不吃浪費。現在,它屬於我了。」
手腕上傳來少年掌心的溫度,耳邊是少年毫無防備的笑聲。
那一瞬間,辭與的眼神徹底失焦。他看著方許沾了奶油的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方許以為這是大人的無奈與縱容,心裡甜得像灌了蜜。他大膽地伸出另一隻手,順著辭與的西裝袖口滑進去,十指緊扣地握住了那隻冰冷的手掌,拉著他往過山車的方向跑。
手心相貼,十指交纏。
方許笑得肆意,以為自己在拉著心愛的人奔向幸福。
他根本聽不到,在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他體內那些屬於辭與的骨髓細胞,正因為他此時此刻溢出來的極致快樂與愛意,在血管裡掀起了一場海嘯。
這場愛的反饋,化作千萬伏特的電流,瘋狂地鞭笞著辭與殘存的神經中樞。
過山車俯衝而下的那一刻,狂風呼嘯,方許興奮地大喊出聲。而在他身邊,辭與整個人靠在座椅上,大腦裡的神經元網絡正在成片地坍塌、燒毀。
可他那隻和方許緊扣著的手,卻至始至終,沒有鬆開過哪怕一毫米。
「阿許……」辭與在狂風中偏過頭,用那雙快要看不清光影的眼睛,病態而貪婪地描摹著少年的側臉。
只要方許在笑。
這具被神經反噬千刀萬縷割裂的殘軀,就還能再撐一秒。
---
從過山車上下來時,夕陽已經將天空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方許玩累了,像隻慵懶的貓一樣靠在辭與的肩膀上,一邊揉著發酸的小腿,一邊看著遠處正在準備的煙火秀。
「小叔,今天我很開心。」方許偏過頭,將臉頰貼在辭與冰冷的西裝布料上,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不自知的依戀,「以後每年,你都陪我來,好不好?」
辭與的大手安靜地覆在方許的發頂,他的指尖在顫抖,強效鎮定劑的藥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他看著天邊那抹即將墜落的殘陽,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溫柔。
「好。」辭與沙啞地應道。
夜幕徹底低垂,樂園中央的城堡亮起了夢幻的燈光。
「砰——!」
第一發煙火破空而上,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漫天金色的雨。周圍的遊客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紛紛舉起手機記錄這一刻。
方許興奮地扯了扯辭與的衣角,仰著頭,眼睛裡倒映出漫天的璀璨光芒:「小叔,快看!好漂亮!」
辭與微微仰頭,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根本沒有去看那漫天的煙火。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釘在方許被煙火照亮的側臉上。少年的眼睛那麼亮,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那是被他用命護下來的、最珍貴的寶物。
「阿許。」辭與突然低低地喚了一聲。
在巨大的煙火爆炸聲中,他的聲音很輕,方許沒聽清,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什麼?」
下一秒,辭與突然伸手,扣住了方許的後腦勺。他微微俯身,在漫天落下的花火中,將自己的薄唇狠狠地壓在了少年的唇上。
這個吻不再像車廂裡那般暴戾,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訣別般的溫柔。
方許的心跳在瞬間漏了半拍,隨後像是一面瘋狂擂動的戰鼓。他沒有推開,反而順從地閉上眼睛,雙手環繞上辭與的脖頸,在平城最熱鬧、最浪漫的夜空下,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成熟男人的懷抱裡。
他以為這是他們打破世俗、確認彼此心意的最高潮。
他以為,他們的未來會像這場煙火一樣,熱烈而永恆。
這場愛的反饋,化作千萬伏特的電流,以最殘忍的姿態,瘋狂地鞭笞著辭與大腦裡最後一根完好的神經元。
「呃……」
在唇齒相依的間隙,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被辭與生生吞進喉嚨裡。
方許嚐到了那股淡淡的鐵鏽味,可他只以為是自己心跳太快、呼吸不暢帶來的錯覺,甚至有些壞心思地在辭與的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這一咬,徹底斷送了辭與大腦皮質最後的一絲清明。
煙火秀在最後一聲巨響中落下帷幕,四周陷入了短暫的黑暗與寂靜。
辭與緩緩鬆開了方許,他的身軀依舊挺拔,可那雙看著方許的黑眸,已經徹底失去了聚焦的能力,變成了一片真正死寂的、再也掀不起一絲漣漪的枯潭。
強效鎮定劑失效了。
他的大腦神經,在少年最熱烈的愛意裡,徹底死亡。
「小叔?」方許看著眼前有些反常沉默的男人,歪了歪頭,有些害羞地笑著去牽他的手。
辭與的手依舊很大,卻失去了先前那種會反手將他握緊的力道,只是任由方許牽著,像是一具精美卻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我們回家吧。」方許晃了晃兩人的手,滿心歡喜地朝著樂園出口走去。
他走在前面,一路上興高采烈地策劃著明年的行程,
別墅的臥室裡,只有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方許拉著辭與的手進了房間,今晚在樂園的放縱與悸動讓他整個人有些興奮過度。他轉過身,有些害羞卻又無比大膽地雙手環上辭與的腰,將臉埋進男人寬闊、厚實的胸膛裡。
「小叔,今晚陪我睡,好不好?」方許小聲嘟囔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撒嬌與繾綣。
在以往,這個禁慾冷淡的男人絕對會扯開他的手,冷冷地命令他回自己房間。可今晚,辭與看著少年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深處那抹終年不散的冰霜,終於徹底化成了一汪無奈又深情的春水。
「多大了,還要人陪。」辭與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沒有推開方許,反而順從地由著少年拉著他躺上床。柔軟的蠶絲被被扯過來,將兩個人嚴嚴實實地蓋在一起。
在黑暗與暖光交織的被窩裡,方許像一隻找到了依靠的幼獸,整個人蜷縮進辭與的懷抱中。他伸出胳膊,緊緊地摟住辭與的腰,將頭枕在男人結實的臂彎裡。這是一個絕對佔有、又絕對依賴的「雙擁」姿態。
「小叔,你身上好燙。」方許把臉貼在辭與的胸口,聽著那裡傳來沉穩、強烈且無比健康的心跳,有些迷糊地呢喃著。
男人的體溫確實很高,那是屬於成熟男人蓬勃的生命力,在心愛之人靠近時,不受控制地加速循環的燥熱。
辭與躺在床上,側過身將方許更深地攬進懷裡。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輕緩地覆在了方許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安撫著少年過度興奮的神經。他的下巴抵在方許發軟的髮頂,嗅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氣,眼底全是滿足與克制的愛意。
「因為你抱得太緊了。」辭與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共鳴震得方許耳朵發癢。
方許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嘴角掛著甜甜的笑,聽著那令人無比安心的心跳聲,終於抵擋不住睏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病痛的折磨,沒有殘酷的隱瞞,更沒有命運的倒數。
辭與在少年的額頭上落下一枚繾綣的輕吻,隨後收緊了手臂,用一模一樣的深情擁抱著他的神明。在未來的漫長歲月裡,他會用這具健康、強壯的軀體,為他的阿許遮擋平城所有的風雨。
窗外,夜色正濃,而他們的未來才正要開始。
隔天清晨,方許是在一陣溫和的晨光中醒來的。
昨晚那場毫無保留的擁抱讓他睡得極其安穩,連日來的疲憊與不安彷彿都在這個寬闊的懷抱裡被消融殆盡。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依然被辭與牢牢地圈在懷裡,男人的手臂沉甸甸地搭在他的腰際,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方許悄悄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
平日裡高冷、不近人情的小叔,此時閉著雙眼,英挺的眉宇舒展開來,少了幾分商界上位者的凌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柔與繾綣。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順著高挺的鼻樑往下,是昨晚才剛狠狠親吻過他的薄唇。
想到昨晚在樂園漫天煙火下的那個吻,方許的臉頰不由得又有些發燙。他壞心思地伸出手指,輕輕地在辭與的喉結上戳了一下。
「別鬧。」
一聲帶著沙啞與慵懶的低沉嗓音在頭頂響起。
辭與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貪戀懷裡這具柔軟又溫熱的身軀,才一直沒有睜眼。他一伸手,準確無誤地扣住了方許作亂的手指,順勢將人往懷裡又拉近了幾分,整個人翻身半壓上來。
方許驚呼一聲,整個人被籠罩在辭與高大的陰影下。他看著男人緩緩睜開的雙眸,那雙一向深邃的黑眸此時盛滿了晨光,裡面沒有一絲冰冷,全是快要溢出來的縱容。
「早安,小叔。」方許有些害羞地咬了咬下唇,卻沒有躲開男人的視線。
「還叫小叔?」辭與微微低下頭,挺直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少年的,帶著成熟男人剛起床時特有的性感與壓迫感。
「那叫什麼……」方許有些心虛地偏過頭,耳根子紅了個徹底。
辭與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給方許。他沒再為難害羞的少年,而是溫柔地在方許那雙通紅的耳朵上落下一吻,隨後直起身子,順手揉亂了方許一頭柔軟的睡髮。
「起床,今天帶你回與盛集團。」辭與掀開被子下床,一邊優雅地整理著睡衣,一邊回頭看他,「股權讓渡書雖然簽了,但還有很多東西,我要親手教你。」
方許坐在床榻上,看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裡那一絲因為「沒有家了」而產生的惶恐,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他有家了。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他以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