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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接下來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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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別墅裡的空氣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質,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下,悄然滋長出黏稠又無聲的網。
辭與依舊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可方許卻發現,這個男人的「冷漠」其實有著最致命的縱容。
比如,方許喜歡在午後抱著筆電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抓取資料。起初他還有些拘謹,每次看到辭與下樓就會立刻站起身。可每一次,辭與都只是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唯獨在路過冷氣遙控器時,會順手將溫度調高兩度,再扔下一句:「地上涼,別給家裡找麻煩。」
次數多了,方許便大膽了起來。甚至有一次,他撐著下巴看著正坐在沙發上批閱文件的辭與,半開玩笑地說:「小叔,你每天都穿得這麼嚴實,不熱嗎?解開一顆釦子,平城的女秘書們可能會更願意為你賣命。」
辭與翻看文件的手驀然停住。他掀起眼簾,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鎖定在方許身上。那眼神太過沉重,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拆吃入腹的壓迫感,逼得方許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後退。
可辭與卻只是緩緩抬起手,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最頂端的襯衫扣上。
「咔記」一聲。
他當著方許的面,真的解開了一顆。喉結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滾動,散發出一種成熟男人禁慾卻又極致性感的張力。
「滿意了?」辭與的聲音低沉沙啞,眼神卻深不見底。
方許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慌亂地低下頭擺弄筆電,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他以為這是年長者的惡作劇,是屬於他們之間越來越默契的曖昧玩笑。
他以為自己正一步步走進這個高嶺之花的心房,把那層冰霜捂熱。
那是有生以來最極致的甜。
「阿許。」辭與看著少年通紅的耳朵,伸手端起咖啡,藉著杯沿的遮擋,將唇角的笑意藏了下去,「過來,幫我翻一頁。」
方許揉著發燙的臉頰,一邊小聲嘟囔著「自己沒長手嗎」,一邊卻無比乖巧地挪到了辭與身邊。兩人的肩膀在晨光中輕輕抵在一起,衣料摩擦,溫熱蔓延。
日子就這樣在客廳沙發的方寸之間黏稠地流逝。
方許漸漸習慣了辭與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冷冽木質調與淡淡青草香的氣息,很淡,卻無孔不入。
「小叔,你這個數據算錯了。」方許整個人幾乎半靠在辭與的肩膀上,指尖在筆電螢幕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與得意,「與盛集團的精算師如果只有這點水平,早該被開除了。」
辭與任由少年將全身的重量壓在自己半邊身軀上。他微微側過頭,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交織,方許甚至能看清辭與纖長睫毛下,那雙黑眸裡倒映出的、滿眼都是笑容的自己。
「是嗎?」辭與的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上拉出的暗啞音符。
他沒有去看螢幕,而是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了方許握著滑鼠的手背上。男人的掌心很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帶著方許的手,在鍵盤上緩緩敲下幾個字。
肌膚相貼的瞬間,方許半邊身子都麻了。他有些慌亂地偏過頭,卻不想唇瓣擦過了辭與的耳廓。
曖昧的火星劈啪作響,方許的呼吸徹底亂了。他試圖抽回手,卻被辭與反手握得更緊。
「阿許,看著我。」辭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藏著讓人沉溺的溫柔。
方許愣愣地抬眼,撞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深情裡。他以為這是兩情相悅的悸動,以為自己正用青春的熱烈,一步步將這個冰冷的大人拉入凡塵。
他不知道,就在他心跳失控、臉頰滾燙的這一秒,他體內流淌著的、屬於辭與的骨髓細胞,正在因為受體的情緒高漲而瘋狂造血。
「小叔……」方許有些承受不住這樣黏稠的眼神,小聲嚶嚀。
辭與深深地看著他,終究只是克制地在少年的發頂落下一吻,隨後鬆開了手。他優雅地站起身,扯了扯有些褶皺的西裝,將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瘋狂死死壓制下去。
「今天就到這裡,晚上帶你出去吃。」辭與轉過身走向書房,背影一如既往的高傲挺拔。
方許坐在沙發上,抱著被子傻傻地笑。
他滿心歡喜地期待著他們的晚餐,期待著他們的未來。
晚餐的地點定在平城一家極具格調的私廚。
包廂裡流淌著低緩的大提琴曲,可方許此時卻連一小口精心烹製的松露和牛都嚥不下去。他的視線像黏在了辭與身上一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快要藏不住的酸意。
主位上,辭與正微微側過身,聽著旁邊一位世交家的小姐說話。
那女人笑得花枝亂顫,一邊說著國外留學時的趣事,一邊借著遞酒杯的動作,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辭與的手背。而那個平日裡不近人情的高嶺之花,此時竟然沒有立刻避開,反而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客套卻致命的弧度。
「小叔平日裡在商界雷厲風行,沒想到對林小姐倒是格外的有耐心。」
方許突然冷不丁地開口,手中的銀質刀叉在瓷盤上劃出一聲有些刺耳的銳響。
包廂內的交談聲瞬間一靜。
林小姐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而辭與則是緩緩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慍怒,反而像是起了一層細密的漣漪,好整以暇地鎖定在少年因為賭氣而鼓起的臉頰上。
「阿許,不得無理。」辭與的聲音低沉,嘴上說著責備的話,可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隱秘的、近乎病態的愉悅。
「我哪有無理?」方許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他有些賭氣地站起身,甚至不自覺地帶翻了手邊的果汁,溫熱的液體瞬間在桌布上洇開,「我身體不舒服,先去洗手間。」
說完,他甚至沒看林小姐一眼,沉著臉快步走出了包廂。
洗手間的鏡子前,方許對著鏡子瘋狂地往臉上潑冷水。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通紅的眼眶和滿臉的妒忌,心裡又酸又澀——他算辭與的什麼人啊?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落魄繼承人,憑什麼去管辭與和誰喝酒、被誰碰手?
就在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時,身後的洗手間大門突然被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停在身後,鏡子裡倒映出辭與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反手落鎖,直接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吃醋了?」辭與走到他身後,修長的身軀從後方逼近,將方許整個人禁錮在洗手台與自己的胸膛之間。
方許嘴硬地偏過頭去,「沒有。小叔想和誰聯姻是你的自由,我高興還來不及……」
話沒說完,辭與一隻帶著咖啡與木質香氣的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著他抬頭在鏡子裡與自己對視。男人的指尖很燙,燙得方許渾身一顫。
「看著我,阿許。」辭與看著鏡子裡少年滿眼的委屈,黑眸深處那些瘋狂的執念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微微低下頭,薄唇貼在方許白皙的耳廓上,聲音低啞得不像話,「除了你,誰碰我,我都嫌髒。」
這一句近乎告白的情話,讓方許整個人如遭雷擊,原本滿腔的酸意在瞬間被融化成滔天的甜。他受寵若驚地揪住辭與的西裝衣角,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失控地跳動著。
他以為自己贏了這場愛情的博弈,以為這個高不可攀的男人,此時此刻滿心滿眼全是他。
他用自己的命,在陪這個一無所知的少年,玩一場名為「吃醋」的甜蜜遊戲。
男人西裝料子帶著淡淡的涼意,可透出來的體溫卻高得嚇人,幾乎要把他整個人融化。
方許有些羞惱地把臉埋進辭與的肩窩,小手洩憤似地在男人的後背搥了一下,悶聲悶氣地嘟囔:「知道髒還讓她碰……你就是故意的。」
辭與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臂的力道收得更緊,近乎要把少年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洗手間裡明亮的燈光打在兩人的發梢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暈。方許聽著辭與沉穩、強烈的心跳聲,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木質香氣,心裡的委屈和酸澀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腔甜得發膩的悸動。
「小叔,我們回去吧。」方許揪著他的衣襟,仰起一張因為動情而泛著潮紅的臉,亮晶晶的眼眸裡全是毫無保留的依戀,「我想回家了,回我們的家。」
「好,回家。」辭與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極力克制著什麼驚濤駭浪。
方許轉身去開門,滿心歡喜地想著今晚回去後,要怎麼把這個高嶺之花徹底拉下神壇。
多好。
他的阿許在為他心動,他的阿許想和他回家。
用每一秒,去換少年此刻眼底的星光,簡直太划算了。
「阿許,慢點走。」辭與直起身,邁開長腿緊跟了上去。
走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在出口處,緊緊地交織在了一起。回程的車廂裡,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卻又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方許坐在副駕駛座上,一改往常的安分。他側著身子,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視線就這麼大剌剌地落在辭與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因為握著方向盤而微微繃緊,好看得不像話。
「小叔。」方許突然伸出手,大膽地將自己的掌心覆在了辭與的手背上。少年的肌膚細嫩,帶著剛剛在餐廳裡被捂熱的溫度,像一團小小的火焰,生生燙進了冰冷的車廂裡。
辭與的身子明顯僵了片刻,方向盤隨之猛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用極大的毅力給穩住了。
「別鬧,在開車。」辭與的聲音低沉得厲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抽回手,任由方許在上面作亂,只是那雙看著前方路況的黑眸,在夜色中深邃得有些嚇人。
「我沒鬧啊。」方許見他沒有推開自己,心裡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他得寸進尺地用指尖在辭與的手背上輕輕勾了勾,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黏糊勁,「小叔,你剛剛在洗手間說的話,是真的吧?你真的覺得……除了我,別人都髒?」
這話一出,車廂裡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飆升。
方許看著辭與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著男人英挺的下顎線因為忍耐而緊緊咬合。他以為自己是在挑逗這個禁慾的高嶺之花,他以為自己正佔據著這場曖昧遊戲的絕對上風。
他沉浸在這種甚至有些刺激的甜蜜裡,渾然不覺體內那股隨著心跳瘋狂叫囂的血液,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狂暴速度,加速消耗著。
「方許。」
辭與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沙礫。他一個急煞,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別墅外空無一人的林蔭道邊。
熄火,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辭與猛地轉過頭,在昏暗的儀表板燈光下,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濃稠到近乎病態的瘋狂。他反手握住方許作亂的小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少年的骨頭生生捏碎,隨後整個人帶著沉重的壓迫感,逼近到方許面前。
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瘋狂糾纏。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辭與的指尖在方許滾燙的臉頰上危險地摩挲著,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耳語,「招惹了我,你就再也沒有退路了,阿許。」
方許被他眼神裡的瘋狂嚇了一跳,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為劇烈、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宿命感與心動。他挺起胸膛,毫不示弱地看著男人:「我不要退路。」
這一句「我不要退路」,成了最致命的引線。
辭與胸腔裡翻湧的黑血在這一刻終於再也壓制不住,顺著他的唇角溢出了一絲腥紅。但在那之前,他猛地低下頭,用那帶著血腥味的薄唇,狠狠地堵住了少年所有的天真與熱烈。
那是方許以為的,打破禁忌的極致甜蜜。
他熱情地回應著這個吻。
這個吻粗暴、綿長,帶著令人窒息的掠奪感。
方許被按在副駕駛座上,大腦一片空白。口齒間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古怪的鐵鏽味,他以為那是自己不小心被咬破了唇,於是有些吃痛地哼了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攀附上辭與的肩膀,試圖索取更多。
可下一秒,這個上一秒還瘋狂索取的男人,卻突然硬生生地撤開了身子。
「小叔……?」方許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眼睫上還掛著動情後的生理性淚水。
聲音沙啞得像是快要滴出血來:「……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