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被阴湿弟妹缠上后》洲楚

8、关照 接……接回

　　楚家祠堂走水的消息，一夜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其火势之凶猛，与楚家相隔两条街的中书侍郎家里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下了朝后，苏侍郎寻了个空隙，窜到裴霁清身侧，将这事传到了他耳中。

　　苏临的亲妹妹苏绾，前几日刚因叔嫂偷情的事被裴家秘密送去了京外的清玉寺，在裴家人面前越发抬不起头。

　　但为了能攀上裴家这层关系，他故意把自家妹妹的丑事往旁人身上引，言辞暗示道：“听闻有道士说裴大人的弟妹是天煞灾星，她刚回楚家便让楚家遭了难，难道这灾星的名声竟是真的？”

　　裴霁清向来不信这种牛鬼神说，闻言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眼见裴霁清懒得搭理他，苏临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小心提点几句，让他最好将楚疏泠安排得远些，免得日后闹得裴家越发不得安宁。

　　漕运贪墨案仍在进展之中，至于科举行贿之事，刑部已从柳文口中初步探知了几个涉事官员。

　　回了裴府，裴霁清看过刑部送来的密报，目光锁定在其上的“楚儒”二字上。

　　他心神微动，问：“楚家，昨日是怎么回事？”

　　鹤闻躬身垂首，答道：“昨日林夫人前来拜访老祖宗，正巧撞见二少夫人归家，便说要将她带回楚家教导几日。听说二人回府后生了点矛盾，林夫人罚二少夫人跪祠堂，半夜里面突然起了大火，将整个祠堂都烧没了，楚家传出的消息是，夜里风太大，恰好把祠堂里的烛台吹倒了。”

　　裴霁清食指轻轻敲了敲桌案，继续道：“楚疏泠，受伤了？”

　　鹤闻摇了摇头，“没有烧伤，但发了热，听说人如今还在楚家躺着。”

　　发热？

　　裴霁清下意识想到马车上，那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随即意识到，昨日她就那样湿了衣衫在车里坐了半晌，想来回府和林夫人争执后应当也没空去更衣。

　　不过话说回来，以她那小心翼翼的脾气，竟然会和旁人起口舌之争吗？

　　裴霁清垂着眸，再次忆及裴峥让他照顾楚疏泠的话，于是道：“你去请荀大夫去一趟楚府，给楚疏泠瞧瞧。”

　　荀大夫乃是名满天下的神医，这几个月裴家好不容易将他留在府内，让他日日都给裴老夫人调养身体，如今竟要他专门跑一趟去给二少夫人治发热？

　　鹤闻暗自称奇，面上如常应了声是，躬身正要退出门去，书房里的裴霁清再次将他叫住。

　　“算了，不必让荀大夫走这一趟。”

　　“你让人备好马车，去楚家直接将楚疏泠接回来便是。”

　　接……接回来？

　　自家主子何时竟这么关照二少夫人了吗？

　　鹤闻小心抬眸，桌案后的男人姿容俊秀，剑眉星目，脸上也未有半分异样。

　　裴霁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再次看向密信上的“楚儒”二字。

　　楚家与裴家毕竟还有一层姻亲关系，他如今所查案子关系重大，只怕朝中已有不少官员听到了风声。

　　若是放任楚疏泠继续留在楚家，指不定楚儒就会利用她做些旁的事情。

　　他既答应了裴峥要照顾楚疏泠，自然不能让她牵扯进朝堂的案子里。

　　而此刻，另一边的楚家厢房里。

　　前来替楚疏泠诊治的郎中刚走，侍奉的丫鬟将汤药熬好，送到房中。

　　因为祠堂被烧的事，楚儒专门告了一日假，借此守在楚疏泠榻前。

　　昨夜他几乎一宿没睡，直到天快亮祠堂的大火才算被彻底扑灭，随后他听说楚疏泠醒了，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厢房，找着机会试图与她拉进距离。

　　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楚疏泠始终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儒被她盯得有些发怵，眼见软话无用，他干脆将房中守着的下人全部遣出门去。

　　满屋侍奉的女婢躬身退开，木门嘎吱一声阖上，将天光彻底隔绝开来。

　　楚儒脸上的慈笑随之消散，他咚的一声将盛着汤药的碗放在一旁，冷着张脸道：

　　“楚疏泠，你究竟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去？说到底我还是你的父亲，楚家虽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但好歹也是你的倚仗。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往后可别怪我这个当爹的无情。”

　　楚疏泠闻言，毫不留情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父亲，你怎么不装了？”

　　“能难为你在女儿面前当牛做马这么久，想必近来必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吧？”

　　楚儒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羞赧，反而理直气壮道：“你既是楚家人，自然与楚家福祸相依，就算楚家真有难，让你出手也是天经地义。”

　　楚疏泠双手抱臂靠坐在榻上，冷眼看他，“既如此，那父亲便说说看，究竟是遇上了何事。”

　　察觉到她的态度似有所松动，楚儒那张冷脸顿时缓和了不少，迅速将裴霁清负责调查贪腐案的事与她说明。

　　“所以……父亲是想让我去裴霁清的书房偷那些卷宗？”

　　“不是偷！”楚儒连连摆手，“只是得空的时候去看看，要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及时传回家，让为父心里有个准备。”

　　说的倒是轻巧。

　　楚疏泠没说话，目光从他的脸移向一旁的汤药，楚儒忙不迭将碗呈到她面前。

　　“正好放凉了些，可以喝了。”

　　楚疏泠就着他的手将汤药饮尽，恰逢此时，屋外传来下人的通禀，说是裴家派人来了，要将楚疏泠给接回去。

　　楚儒闻言一惊，瞧着楚疏泠就要起身，连忙将她按住，“等等，泠儿，你还没答应为父方才的话……”

　　楚疏泠勾了勾唇，“若是父亲不想放我回去，大可以去同外头的裴家人说明白。”

　　“……”

　　楚儒亲自将楚疏泠送到了大门外，一眼便看到了候在门前的那辆四驾马车。

　　鹤闻立于车旁，见他们出来后快步迎上前，恭敬向楚疏泠道：“听闻二少夫人昨日受了寒，家主特意吩咐奴才，要将夫人带回府内请大夫诊治，还请二少夫人上马吧。”

　　楚儒自知眼下留不住楚疏泠，当着鹤闻的面，再次扮演起慈爱的父亲模样，不舍地叮嘱道：“阿泠回了裴家务必记得按时用药，至于你母亲那边，你昨日顶撞她着实将她气得不轻，但我这个做父亲的，必会好好劝劝她。到底是一家人，哪有置气多日的道理？”

　　老东西，南区班子唱戏时怎么没把你也招了去？

　　楚疏泠的眼泪说来就来，言辞哽咽地回：“那便多谢父亲了。昨日母亲骂我没教养，我只是一时冲动才忍不住顶了嘴。父亲您是知道的，我八岁就没了生母，后来好不容易寻来了楚家，却没能认祖归宗，在府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丫鬟，可不就是没人教吗？往后母亲若是气急了想骂我，我绝不会再还口。”

　　楚疏泠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一字一句都清晰无误地飘进了鹤闻耳中，他敛眸垂首，余光却不经意瞟到了楚儒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二少夫人进门前，他曾受了主子的命，将她与楚家的关系查了个彻底，自然清楚楚疏泠在这里过得有多苦。

　　能让一向胆小温顺的少夫人都忍不住出声顶撞，看来楚家这两位长辈，并不似他们平日里表现得那般和善。

　　人心都是肉长的，天然就会有偏向。楚儒似是察觉到鹤闻不对劲的目光，可又没法子直接跟他解释，说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只能轻咳一声，“罢了罢了，都是为父的错。”

　　楚儒暗地里捏了捏楚疏泠的手臂，朝她使了个眼神，继续道：“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日后若是得空，也得记着常回家来看看。”

　　他这是在暗示，让她别忘了要帮他打听交代的事。

　　楚疏泠淡淡哦了一声，楚儒满脸欣慰地看着她坐上马车，车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于视线，他脸上那慈爱的表情方尽数散去。

　　“老爷，夫人刚派人来传话，说您要是这么快就将二小姐放走的话，这几日就不必去她房中了。”

　　楚儒气得直甩袖，心中忿忿想着，若非林钰卿的肚子不争气，这些年只生了楚昭玉那个没良心的活祖宗，他现在也没必要多受这些气。

　　“不去就不去，”他左右扫了一圈，避开守门的下人，朝随侍身侧的小厮道，“去备马车，这几日我就歇在城南梧桐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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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疏泠回楚家不过一日就被接回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裴老夫人的耳中。

　　咚的一声，茶盏砸在桌案上。

　　裴老夫人拧眉看向来人，“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霁清专门派人去楚家接的人？”

　　前来回禀的小厮低着头，“回老祖宗的话，千真万确。奴才方才亲眼瞧见鹤闻和二少夫人一起进的大门。”

　　裴老夫人想起昨日林夫人得知楚疏泠不在昭玉阁后的模样，心知她将楚疏泠带回去，必然少不得一顿责罚。裴霁清就这样火急火燎地将楚疏泠重新接回来，难道……

　　尽管她深信，裴霁清绝不会如裴彦那般，干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情，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更何况，楚疏泠如今住着的昭玉阁和竹淮堂离得那么近，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裴老夫人捂着胸口不敢再深想下去，当即向孙嬷嬷吩咐：

　　“去！去将松月居打扫干净，从今日起，让楚疏泠搬去那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