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太阳般耀眼》谨之舟

9、烟花下的坦白 许甜甜差点

　　鹿禹昊那条澄清微博发出去后，网上的舆论热度确实回落了些许，可效果终究有限。

　　他一部分极端无脑粉依旧盘踞在片场花絮视频评论区，字字句句都透着愤愤不平；暗处的私生更是趁乱展开了新一轮纠缠。
　　她们不知用什么办法绕开安保防线溜进外景拍摄场地，整日蹲守，一心想逮到许甜甜单独落单的时刻。可外景剧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许甜甜从早到晚都和工作人员待在一起，压根没有独处空隙。这群人便不死心，从烈日当头蹲到暮色垂落，眼底满是偏执的窥探，直到剧组宣布傍晚收工。

　　祸不单行，鹿禹昊的保姆车半路爆了胎。这片外景地荒郊野岭，四下偏僻空旷，连临时拖车都要半个钟头才能赶来，就算有助理、经纪人随行，也不能让他长时间滞留原地暴露在私生视线里。
　　鹿禹昊心底暗自生出疑虑，莫名疑心这场故障未必只是单纯的意外。导演思来想去，找到许甜甜与吕娜慕商量片刻，最后敲定，让鹿禹昊暂时搭乘许甜甜的保姆车一同返程。

　　车内气氛安静得微妙，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昨晚，你没再刷微博吧？”鹿禹昊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小猪发卡，语气漫不经心，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暗自担忧那些恶评会戳伤她。

　　“看了一小会儿，有点好奇她们还会说些什么，就点开扫了两眼。”许甜甜老实答话，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以后再遇上这种风波，经纪人该直接收走你的手机才对。”鹿禹昊视线悄悄飘向副驾的吕娜慕，话里藏着一点隐晦的提点，怕她心软，总忍不住去翻看伤人的评论。

　　“知道啦，昊大明星。”许甜甜弯了弯眼，顺势打趣他。

　　收工时天光尚且明亮，车子开上返程道路，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许甜甜瞥见路边沿街支起的夜宵小摊，鼻尖萦绕着食物香气，馋得眼底发亮，立刻点开外卖软件，认真挑选起今晚的宵夜犒劳自己。

　　“这家拉面搭配冰镇果饮绝了！慕慕，要不要一起点，我帮你下单。”

　　“记得填我的收件化名，备注千万别打电话，全部寄存酒店前台。”

　　许甜甜指尖落在备注输入框，正要敲字，余光瞥见身侧熟睡的鹿禹昊，动作顿住。他双臂交叠搭在胸前，脑袋微微歪向车窗，额头离坚硬金属门框近在咫尺。

　　下一秒，一辆摩托车猛地从车道旁疾驰窜出，司机慌忙猛打方向盘避让，车身剧烈倾斜。后排的鹿禹昊没系安全带，惯性拽着他的脑袋直直朝着门框撞过去。
　　许甜甜心头一紧，‘要撞到头了！’她来不及思考，伸手用力一把将鹿禹昊往自己身侧拽。

　　鹿禹昊骤然惊醒，茫然睁开双眼，整个人半个身子都靠在许甜甜的怀里。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触，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晰地钻进他鼻腔。
　　这一刻，他寻觅数年的身影猝不及防拥在怀中，藏在心底的念想险些再也掩藏不住，可眼下尚且没有合适契机道出过往，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刚刚司机急转弯，我看你马上要磕到门框，情急之下拉了你一把，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许甜甜慌忙收回手，耳尖烧得通红，局促地解释。

　　鹿禹昊回过神，缓缓直起身坐好。
　　方才那短暂相拥的触感还残留在衣袖间，他假装低头翻看手机消息，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贴近的画面，心绪纷乱。

　　车子抵达酒店楼下，几个人影在大堂门口来回徘徊，神色鬼祟。鹿禹昊一眼察觉不对劲，开口询问司机为何没有走艺人专属地下车库。

　　司机耐心解释：“地下车库电路今天故障检修，安保把后门独立通道暂时封闭了，暂时没法通行。门口这几个小姑娘，估计是在等剧组人员。”

　　鹿禹昊心底的不安没有消散，提议提前下车。许甜甜紧随他身后一同推门下去，起初那几个女孩刻意装作没看见，低头把玩手机。
　　等许甜甜的身影出现在鹿禹昊身侧，领头的私生瞬间情绪失控，高声谩骂起来。

　　“许甜甜，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算计昊昊！”
　　“狐狸精，离他远点！”

　　她们越吵越激动，步步往前逼近许甜甜，随行保镖立刻上前阻拦隔开人群，却还是漏掉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那女孩瞅准空隙冲上前，手里攥着装着浑浊臭水的塑料瓶，抬手就要朝许甜甜泼来。

　　眼见脏水就要泼在许甜甜身上，鹿禹昊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牢牢揽进自己怀里，后背替她挡住袭来的污水。刺鼻浑浊的味道浸透外套布料，他浑然不在意自身狼狈，所有目光全部落在身前的许甜甜身上。
　　“你们闹够了没有。彪哥，先将她们隔开，联系警方过来处置。”他声音低沉冷冽，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鹿禹昊护住许甜甜时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是确认许甜甜有没有哪里被泼脏了。

　　吕娜慕攥着许甜甜的手腕快步冲进酒店大堂，鹿禹昊紧随二人身后，三人一同搭乘电梯上楼。

　　“甜甜，你有没有哪里伤到？我看看。”吕娜慕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我没事，就是裙摆沾到了脏东西，味道特别难闻。”

　　“是地下车库溢出来的污水。”鹿禹昊从口袋掏出一包干净纸巾，递到许甜甜手中，语气藏着浓重的自责，“刚刚闹事的是我的私生粉丝，对不起，给你惹来这么大麻烦。”
　　他心底翻涌着压抑的火气，方才那一刻恨不得上前制止对方，可艺人身份约束着他，只能克制不动，目光落在许甜甜沾了污渍的裙摆上，满是心疼。
　　此刻手机弹出经纪人若瑶发来的消息，学法学出身的若瑶告知他，依照治安法规完全可以向这群私生追责索赔，最终的选择权全权交由受害者许甜甜。

　　许甜甜见状，故意扯出轻松的笑意，用玩笑冲淡压抑的氛围：“没事啦，你的粉丝战斗力还真强，看来以后我得跟你划清三八线，保持安全距离才行。”

　　“叮——电梯抵达七层。”

　　“甜甜你先回房间待着，我下楼去取咱们的行李和外卖。然后去警局做笔录，暂时没法陪着你。”吕娜慕临走前不忘发来星聊叮嘱许甜甜，遇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自己或者鹿禹昊发消息。

　　鹿禹昊入住705，许甜甜的房间在709，两间客房隔着四间屋子。他不放心，打算先送许甜甜回到房间，再独自折返，许甜甜轻轻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

　　关上客房门的瞬间，许甜甜紧绷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冲到卫生间伏在马桶边剧烈反胃。污水刺鼻的恶臭、刺耳的谩骂还盘旋在脑海，旧日高二被邓老师当成反面教材、被旁人指指点点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积攒许久的情绪借着反胃尽数宣泄出来，她毫无顾忌褪去沾了脏水的整条裙子，浑身只剩不适感。

　　“慕慕，等下回来帮我拿备用浴衣，我现在只想立刻洗澡，这套衣服等会直接丢掉。”

　　“可算吐出来了，你肠胃本来就敏感，我在电梯上就看你脸色发白，硬撑这么久，也算个小忍者。”吕娜慕隔着浴室门打趣。

　　“别调侃我了，现在我都不确定还能不能吃得下那碗拉面。”

　　另一边705客房，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鹿禹昊独自坐在床边通电话。

　　“对，不管警方这边怎么判定，我一定要追究到……”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顿。调解与否、是否谅解，真正受伤害的人是许甜甜，决定权从来不在他身上。“先等一下，我再打一通电话问问当事人。”

　　他挂断警方的沟通电话，拨通许甜甜的语音通话。
　　一秒、十秒、二十秒，整整一分钟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鹿禹昊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去找许甜甜，临走前还拿了罐新的护手霜，到达709门前他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许甜甜透过猫眼看清门外是鹿禹昊，低头看了眼身上宽松的浴衣，隔着门板轻声回应：“怎么啦？我刚洗完澡，穿着浴衣不太方便开门，我们电话说好不好？”

　　“没事，就是刚才闹事的女孩里有未成年，警方那边建议私下调解。你才是被波及受伤的人，我过来问问你的想法。”

　　“你稍等我片刻，我换好衣服就去找你。”

　　“好。”

　　鹿禹昊缓步折返自己房间，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还好只是在洗澡。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度响起。鹿禹昊慌忙走到镜子前，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装作从容地拉开房门。

　　“没有打扰到你吧？慕慕去警局配合做笔录，今晚的拉面她吃不上了，我想起你也没来得及吃晚饭，就把两份都端过来了。”许甜甜拎着两份外卖站在门口。

　　“不打扰，我们先说正事，刚刚我和你提过调解的事，警局那边还在等答复，比较着急，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愿意和解。”

　　许甜甜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个答案仿佛早在心底斟酌了无数遍，从踏入娱乐圈那天起，她便做好了应对无端恶意的准备。鹿禹昊眉心微微蹙起，心底五味杂陈，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对方蓄意伤害，她却能轻易原谅，仅仅因为对方尚未成年？

　　见他面露困惑，许甜甜主动开口解释：“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选择原谅？刚刚慕慕也问过我。那个小姑娘年纪很小，眉眼有几分像我妹妹，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做错事是真的，但年轻人总会一时冲动犯错，警方也已经严肃警告教育过她们，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年少时苏乔安偏心妹妹，因为这是她亲生闺女，但许心心并没有对许甜甜半分不好，苏乔安偷摸给许心心的零食，她都会偷偷分给许甜甜。

　　这是许甜甜真实的心思，鹿禹昊虽然无法完全共情，可他没有资格左右她的决定，只是轻轻点头，转头拨通彪哥的电话，告知对方许甜甜的和解意愿。

　　挂断通话，许甜甜已经拆开两份拉面的外包装，把筷子整齐摆放在酱料碟旁，安静坐在桌边，等他一同用餐。

　　鹿禹昊望着对面安静等候自己的女孩，心口骤然一酸。
　　刚出道做练习生的那段岁月，所有人只顾着赶行程、赶训练，没有人会特意等谁吃饭。
　　后来小有知名度，外出聚餐，只能早早等候资历更深的前辈动筷，若是迟到，剩下的只有残羹冷炙。
　　被人放在心上、静静等候一餐饭的滋味，他已经阔别许多年。上一次，还是儿时在家，母亲一遍遍叮嘱他上桌，要等全家人到齐才能开饭。

　　“谢谢你。”鹿禹昊嗓音微微发哑，藏着难以抑制的动容。

　　许甜甜一脸茫然：“好好的怎么突然道谢？不过一碗拉面而已。”

　　“我早就想和你说一句谢谢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岭南医院便利店外，你遇见过一个戴着墨镜、鸭舌帽的男孩。”鹿禹昊从口袋摸出那条串着小猪发卡的项链，小心翼翼取下发卡放在桌面。”
　　“这枚发卡陪着我辗转各处剧组，熬过无数独自练舞失眠的长夜，我无数次摩挲这件信物，期盼可以再度遇见它的主人。”

　　许甜甜刚舀起一勺面，正要送入口中，听见这句话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当年那个小墨镜？”

　　“小墨镜？这个称呼倒是新奇，但我想，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

　　许甜甜震惊地放下筷子，眼前这位万众追捧的二线演员，竟然是多年前让她牵挂许久的神秘少年。她难以置信地凝视鹿禹昊，脑海里翻涌出那年医院模糊的身影。

　　她轻轻往后挪了挪椅子，抬手虚虚挡在鹿禹昊眉眼上方，只露出鼻梁与嘴唇，细细比对轮廓：“好像……真的是你。”

　　“没错，当年那个人，就是我。”

　　砰砰——砰砰砰。
　　胸腔里的心跳声清晰轰鸣，恰好此刻窗外绽放起漫天烟花，像是掐算好时机，在两人沉默对视的瞬间腾空盛开，落点正对鹿禹昊这间七层客房，这里成了观赏烟火最好的位置。许甜甜脑海闪过一丝朦胧碎片，依稀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恍惚间也瞥见一簇转瞬即逝的烟火。

　　“好漂亮。”许甜甜望着窗外斑斓绚烂的烟火，轻声感叹。

　　“是啊，很美。”

　　方才冲突带来的惊慌、多年擦肩的震惊、彼此试探的局促，全都在漫天烟火里淡去。许甜甜拿出手机，定格这片盛放的夜色；鹿禹昊则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望着烟花浅笑的她，安静拍下独属于自己的画面，这张照片会被他妥善收藏在私密相册，往后所有难熬的时刻，都可以拿来慰藉心绪。

　　过往无数场活动杀青、跨年晚会，他见过数不清的盛大烟火，可没有任何一场，比得上今夜窗外这簇星光耀眼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