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黑夜 苏远道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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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道发现江琛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为：江琛看见他就时不时红脸，每天都心不在焉，笔一转一转的，还时不时会掉，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响声。
离许慰上次谈话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也就是到四月了，各科老师在期中考试过后对学习抓得更紧了，几乎可以说是一刻也不放松。苏远道除了偶尔向江琛投向制止的一瞥之外也没什么闲工夫管他，将更多的恩宠投放于自己的试卷上。
这样微妙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所有的一切如同震前平静的大地，终于在那一天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那是普通的一天，没有任何异常。春末夏初的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看不见半点冬日的萧瑟。
但是那一天，又无法普通。
苏远道将几本课本塞进书包里，一抬头，发现江琛格外磨叽，不禁催道：“你能不能快一点啊？”
江琛像是在神游，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如梦初醒，立刻加快了速度，两分钟后就一切就绪，跟着苏远道出了门。
多亏了江琛龟爬一样的走路速度，两个人花了六分钟才从二班门口走到楼梯口，而且某只乌龟明显心不在焉，对于自己抛出的话置之不理或者肤浅地应一下。只有他的眼睛还算专注，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怎么甩也甩不开。
到最后，苏远道干脆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问江琛：“江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琛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颜色瞬间从腮红转到了苹果红。他立马将视线挪开，屡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苏远道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琛才好像鼓起勇气，但他方一抬头，就看见了苏远道背后两名路过的人。
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远道，这件事情……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我想在一个隐蔽的场合跟你说。”
苏远道点了点头，并不想为难他：“好的。那你想在哪里告诉我呢？”其实这话一问出来，苏远道的心里就有了答案：隐蔽的场合还能是哪？当然是厕所最合适。
当然，天台也行，毕竟这个点，但凡是个心理健康的人都不会上去的。但苏远道实在是想不到天台除了跳楼之外的其他作用，江琛应该也想不到那儿去。
江琛十分认真地说道：“天台吧。”
苏远道：“……”
其实从四楼通到天台的那一道楼梯间是有一道门的，而且那道门也常年被锁着。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校方也不知道翻新一下，门就变得非常老旧，油漆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锈掉的铁。锁也松动了起来，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开的锁，这下好了，基本等于没有障碍。所以两个人几乎等同于毫无阻碍地就上了天台。
上了天台之后，迎面吹来一阵风，是暖的。
苏远道被风吹得微眯起了眼，等风小了之后他才低头看去。
站在最顶层，下方的建筑和树木显得像积木一样。而仰起头，无边无际的天空就会将你笼罩。城市光污染严重，夜空上是看不见繁星漫天的景象的，运气不好的时候连月亮都没法出来，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吉星高照，这一块类似于黑绒布的天空中居然蹦出了一颗亮星。苏远道不自觉地伸出手在那一刻，“手可摘星辰”真正地具象化。
他对面的江琛此时转过身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饱含着情愫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在这时，江琛又有了一些退缩，心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告诉他：其实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也挺好，何必赌一把？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鼓起勇气，试着说出了他心里藏在很久的话。
“远道，你在听吗？”
苏远道回过神来，看向江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琛接下来的话会很重要。
“在听呢，你说吧。”
“远道，我喜欢你。”
江琛以为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该会加一堆无关的前缀，或者至少会结巴一下。但这些都没有，他反倒说得十分清晰，就如同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一样。
苏远道站在江琛的对面。由于光线不足，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一双晶亮的眸子如同最灼热的阳光，盯得他阵阵发烫。
他们沉默着，只剩下了风过树叶的声音，像海浪般起伏，串起了过去与现在。
江琛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没事啊，他不答应的话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可以继续当他的朋友，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永远埋在心底……
这时，他感觉到有一个热热的东西在一瞬间贴住了他。他的脖子感觉有些痒，而他的背则被什么东西紧紧扣住了。
江琛诧异地睁眼。
是远道啊。
苏远道将头埋在江琛的脖颈上，话中颤抖得很明显。
“嗯，我听到了。”
“江琛，我现在已经紧紧地搂住你了，你可不能抛下我。”
良久之后，江琛才回话。
“好的，我的男朋友。”
他们似乎拥抱了一个世纪才分开。
江琛冲着苏远道笑了笑，仿佛刚才他们只是在讲一个笑话：“好了远道，我们快走吧。”说完，他就直接扭头走向出口。
苏远道似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现在虽然只是四月天，但是一些火气旺的男生已经提前穿短袖了，江琛就是其中之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穿短袖总会再戴一对很长很长的黑色冰袖。现在被苏远道用力一抓，拽下来了一些。
苏远道离江琛很近，清晰地看见原本被冰袖罩住的那一部分皮肤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疤痕，虽然都已经结痂，有些还淡化了，但是这么看着还是十分触目惊心。
他将在原地，再不能走动一步。
江琛感觉到左边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他原本无动于衷，但在下一秒便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只见苏远道呆呆地盯着他的那条手臂看。江琛的视线随着苏远道往下，只见自己的冰袖竟然被他扯掉了一截。
苏远道回过神来，抬起头问江琛：“你这是……怎么搞的？”
江琛眨了两下眼，片刻后才说：“我自己搞的。”
“打架打的？”
“不是，我自己搞的。”
“自己……搞的？”
“远道，其实我并不阳光。我过了好几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我甚至想过死你知道吗？每天在自己房间的窗户里看着楼下，我已经数不清楚我有过多少次想把窗户打开跃下去的冲动了。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既然已经被苏远道看见，江琛索性也不再遮掩。他一把将两个冰袖都扯了下去，隐藏多年的各类狰狞伤痕重见天日，如同蛛网一般困住中心的蝴蝶。其中他右手臂上有一道奇长无比的伤，几乎贴着大动脉走，但明显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苏远道咽了口口水。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江琛为什么买黑色的冰袖，江琛的回答是这个颜色很酷。
没想到，它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黑色能容纳所有颜色，包括黑色本身。
江琛被黑色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等来了黑色无法吞噬的白。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江琛看着苏远道，说了句令他很耳熟的话：
“所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回家之后，江琛将书桌上的美工刀收起，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需要它了。
这时，手机响了，江琛打开微信看消息。
男朋友：江琛，话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繁星：不知道。好像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喜欢你了。
男朋友：见色起意？
繁星：其实……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一见钟情。
男朋友：这个词要用一辈子来证明。而你如果要证明的话，那么余生都要喜欢我。
繁星：那我很期待余生什么时候开始。
男朋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算了，我先睡了，晚安。
繁星：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