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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换人 “龙显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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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闻生得个头高大,肤色白净,五官和苏蝉一脉相承的端正清秀。不过他素日忙碌,饭食不均,因而身材有些微胖。
方才赶了一路回来,他坐下后有点喘气,端起边上茶杯,想润润喉。
被苏蝉出口的这一句惊到了,差点呛出来。
“什么?”
苏闻放下茶盏,认真地打量着小妹的神色。
他思忖道:“卫传言惹你生气了?”
这桩婚事其实在两家之间,几乎等于默认了。苏蝉与卫传言自小青梅竹马,卫传言脾性温和,两人也算相合。
只是后来双亲离世,苏家这边忙着处理生意上诸多头绪,这才一直推到如今再议。
转眼苏蝉及笄已过一年。几日前,卫氏派人来时,当时小妹也在屏风后,并没出声,算是默许。苏闻就按规矩客客气气地送走媒人,双方约好了七日后再上门。
突兀地改了主意,苏闻自然要问清楚。
莫不是卫家那小子欺负阿蝉了吧?
苏闻的脸色沉下来,就听那边苏蝉道:“并没有什么事。”
这些日子为了避嫌,卫传言也没往苏家来过。
苏蝉想了想,梦中事难以令人置信,况且刚才阿兄来之前,她试图跟身边绯绡等人提起梦中内容,却发现对方面露惶惑,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想来是天机不能泄露。
若那梦中事为真,卫家的人卑鄙无耻不用说,另有一件事令苏蝉在意。
当初同意与卫氏联姻,最重要的便是看中卫家的势力。若是不久卫家便一败涂地,她还嫁去卫家作甚?
苏蝉就直言:“卫传言性情温软,我不喜欢了。”
“如今时局动荡,懦弱之人不可取。”
苏蝉嫌弃地嗤了一声。
乱世之中,珠宝与美人,众皆欲取,需得力猛的犬兽才能守得住。
苏闻听完这话,皱了下眉。
小妹所说的这一点,其实他先前也有所顾虑。
时人皆言此桩姻亲乃上上之选,这些日子他走到哪里,皆是耳闻艳羡之声。
卫传言那小子他看了多年,性子他是了解的。温和有度,平日里对阿蝉很体贴,这是他瞧中的点。他把小妹嫁出去,可不是去受气的。
不过其父是那样的人物,或许是管教上太过强势的缘故,真到抉择之时,卫传言就显得过于温吞了。
若是太平盛世,这样的谦谦君子,做夫婿也算不错。可偏偏世道不安,各路势力蠢蠢欲动。
人人心中都清楚,变天不过是时日上的事罢了。在这其中,又会有多少生死动荡?
因此苏蝉如今明确点出此事,苏闻有些欣慰,又有些自豪:“阿蝉一向是极聪慧的。”
凭他是谁家的郎君,小妹既说不喜欢了,他自然是支持的。
只不过,他们家此前一直属意与卫氏结亲,也并非仅仅是一桩姻缘的事。
“阿蝉,我们家的生意如今做得大了,”苏闻思忖着开口,“正如你所说,世道纷乱,不能不防啊。”
苏家有钱,偏偏只是商户,便如同小儿抱金过街。必得寻求与一方势力缔结盟约,寻求兵力上的庇护。
另一方面,实则也是在押注,这各路诸侯,究竟将来谁能逐鹿中原,得这天下?
卫氏,便是他们先前选中的押注。
这些苏蝉自然也心知肚明。当年双亲离世后,家中只剩他们兄妹俩互相支撑,选中熟悉的卫家,是她和阿兄当时一起商定的。
不过如今是要改换主意了。
那等小人,连枕边妻女尚不能庇护,何谈天下?
此时,苏蝉胸中早已有了主意。
她昂了昂下巴,道:“阿兄,我要嫁,必得嫁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瞧她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苏闻差点笑出来。顺着她的话去想,也明白了小妹准备换人的心思。
他思忖起来:
“若论如今,在咱们蜀地内,卫公势大为首,盘踞蜀中;剩下中还有些气候的,也就是栎侯了。”
不过,苏闻想到此人名声,又皱了眉。再看苏蝉闻听栎侯之名,也是面露嫌恶:
“禽兽之物,阿兄莫要提他。”
苏蝉心胸难平。在那个梦中,那句“闻苏女美名久矣”,便是出自此人之口。
这话骂得难听,苏闻挑眉:“就算阿蝉要选,阿兄还不乐意呢。”
“传闻这栎侯性情粗暴,御下不检,观之行事,非久君之相。”他还听闻过一些关于此人的腌臜传言,涉及妇人之事,苏闻敛眉,不愿在妹妹面前提起,污了耳朵。
于是苏闻摩挲着茶杯,想了片刻开口:
“若论起当世英雄,倒真有一个绕不过去的人。”
对上苏蝉的视线,苏闻笑了下:“河西薛氏。”
“神龙将军,薛恪。”苏蝉听过此名,“便是蛮祸之乱时,引一支奇兵驰援东都,最终襄助末帝定都洛阳的那位?”
苏闻颔首,薛恪这玉面飞将之名,的确更广为人知。
甚至坊间曾有谶言流传,“龙显于此子身。”
不过薛恪出身宗室子弟,一向奉东都为君上,忠心摆在明面上,这流言就渐渐不再提了。
经苏蝉方才的提醒,苏闻也开始转变思路了:苏家世代行商,不通政文,若要在此时押宝谁夺天下,未免还是险招。
与其如此,倒不如寻一个更安稳的选择。
薛氏乃河西大族,“一门出九相”,说的便是他家。满天下士林,少说有半数与薛氏有门生之故。
其实真论起来,世代文臣的薛家,出了薛恪这么一个武将天才,才是纳罕。
“以薛氏的根底,无论将来谁人登极,”苏闻很有把握,“朝堂之上,九卿之列,总归少不了薛氏的位置。”
因此,苏闻当下在意的,倒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天才,他想的是:“若能与薛氏结为同盟,总归能保个安宁。”
苏蝉想想也是。“可薛恪的封地,好似是在同州吧?”距离蜀中甚远,如何搭得上话?
苏闻笑道:“先帝时,信阳长公主之女嫁入河西薛氏,正是如今薛家的老祖宗。”
“薛老夫人上了年纪,并未随薛恪去同州,而是留在河西休养。年轻时其夫曾于蜀中任上数年,老夫人很喜欢蜀地气候,最近就住在二十里外的梧县。”
后面的事,苏闻让她不必操心,他近些日子会着意打听,“总要尽快落定才好。”
毕竟快到先前和卫氏约定的日子了。苏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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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
苏闻果然派人送来了消息。苏蝉进书房时,苏闻正和老管家苏成说话。
见她来了,忙叫她坐下,婢女奉了茶上来。
苏成恭恭敬敬地汇报:“家主,娘子,已经打听清楚了。”
“薛老夫人就要做六十大寿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典雅的帖子来,“据传广邀宾客。”
他怎么记得,这位老夫人从前喜好低调清净呢?
瞧见苏闻面上的疑惑,管家补充打探来的小道消息:“除了是整寿之外,有传言说,此次老夫人有意为长孙选媳,所以请的人家多了些。”
长房长孙,正是那位玉面将军薛恪了。
这薛恪已近及冠,四处征战,功劳一大堆,但至今未定下婚约,子嗣也无一个,不怪老人家着急。
苏闻问:“那薛恪此次要回来了?”
管家却摇头:“日前薛将军才攻下了襄州,应当有军务要忙,说是赶不回来的。”
苏闻咋舌。襄州正与薛恪如今所掌的同州比邻,看来这位的地盘又要往外扩一扩了。
前襄州刺史懦弱无能,因中原陷乱,西边月氏人趁机侵扰,那刺史竟然丢下一州人口跑了。
越过襄州,再越过同州,再往前可就直逼东都隘下了。气得末帝连连催驻守同州的薛恪,薛恪出兵一月不到,就收整了襄州全境。
此等英才,不得不令人佩服。
苏闻按下心中那一点遗憾,问管家:“寿宴可定了哪一日?”
“本月十八。”
听了这话苏闻就蹙眉。
管家小心提醒:“那两日该是州里派人来的日子了。”
苏闻皱着脸:“我知道。”
苏蝉在边上接话:“阿兄,你就安心留下,应付那些饭袋子吧。”
时下四处兴兵,自然都缺钱。苏家这等肥肉,哪里少得了来揩油的。
“薛家那边,我过去。”
“阿兄放心吧,我一定把事办好。”
苏蝉挺了挺胸脯,颇有豪情地表态。
苏闻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他着实是走不开,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想了俩,从边上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头是一支新花样的红宝石发簪。
给了苏蝉,说是才买回来的礼物,苏蝉拿了喜滋滋地回去了。
苏闻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在苏蝉离开后阖上门,恭谨低头回到苏闻面前,听主人吩咐。
苏闻神情沉重:“上个月,我偶感风寒,阿蝉去给宋家新开的铺子捧场,教训了一个流氓,顺便把人家陈年的醉花酿打翻了好几坛,你记得吧?”
管家沉重点头,当时他正好跟着,赔了人家二百两金。
“上上个月,东湖大街的吴家添丁,阿蝉去贺喜,却撞破了吴家大郎和表妹正在苟且,你还记不记得?”
管家继续点头,吴家的道歉礼还是他去送的呢。
“所以这次,”苏闻神情严肃,“我实在抽不开身。苏叔,你陪阿蝉去吧。”
老管家的身子一颤。
“毕竟是去薛家,还离开了锦城地界……”苏闻有点不敢想了。
“若她果真闯出什么大祸,得罪了什么人物,”苏闻沉痛补充,“梧县的山里不是有条小路么,直通锦城,你就从那偷偷把她送回来。”
他重重拍了下老管家的肩:“莫担忧。若当真天有不幸……你一家老小我会替你奉养的。”
管家苏成从其父时,就跟着苏家祖父跑腿了,如今一家几代都在苏家做事,早已被赏了苏姓。
苏成颤巍巍擦了下额角的汗,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