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米线 他们某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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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碾不自觉微笑起来，他们俩送完周易格后本在朝楼梯间走，现在两个大男生一起站在楼梯间正中央没有移动意思，还要前行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忙而过，他们某一秒好像是电影长焦镜头里唯一凝固的主体，那么突兀又那么醒目。
隐隐听见有人在抱怨：“干什么挡路。”
陈碾自认这行为有错，他回神，低眸动腿，避开中心带宁沥慢慢顺进楼梯间边缘人少的夹角，他一边目不斜视一边吞咽口水，在宁沥前方悄悄把脸上不知缘由真心灿烂的笑意敛进喉管。
鼻息呼吸尚能用憋气拯救，亦或假装不知，但胸膛里那颗和多巴胺同频释放胀开的心脏撞得太重太快，陈碾无论如何无法忽略。
他一再想收敛的笑意有些难收。
陈碾快要走到角落，身后却传来相反的力，宁沥拉着他又像是要求挤回人流，陈碾没回头，不做思考，顺从地倒退回去。
他们回到正道。
喧闹而混杂着各色气息的人群中央声色难辩，陈碾屏住呼吸，胸膛里的心跳有这样再听不见身边人说话的吵嚷作比，也好像并不明显。
陈碾余光去看宁沥，宁沥带他回到人流中心，换位在他侧后下一阶，位置原因，他并不能看见宁沥脸色。他们开始一阶阶踩上楼梯，半分钟不相顾却又形似心照不宣地无言。
赶考场的学生老师在一楼楼梯间人最多，挤过那里后面就宽松很多，二楼盘旋的楼梯上已经没有人会把陈碾宁沥拥前拥后，但他们依旧保持一前一后的相近距离。
陈碾在刚刚那刻回到人流的那一刻乍醒，他一边走一边茫然地意识到。
在自己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件事。
这事情很复杂，也很简单。
陈碾有点不知所措，他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这些空白不知道是刚才的愉快造成更多，还是现在的茫然造成更多。过了好像很久，那片空白里才开始乱乱地跳着细细的思考黑线。
陈碾不想，或是不太敢去看这件事的中心人物宁沥。
…难道是？
……怎么会？
………可能吗？
“……”
宁沥跟在陈碾背后，看着陈碾上楼梯时折皱又拉开的裤脚。他在做出凑上去耳语动作后，在好几个心跳间隔间神游，听见有人抱怨，他才慢拍发觉他们之间离得可能有点太近——因为自己闻见了陈碾发里，带着青涩却柔和气息的洗发水味道。
宁沥垂头，呼吸间毫无缘由有些脸热，他自己还没真清醒，所以没意识到这一点，光线称得上昏暗的楼梯间里，也没人能借着目光意识到这一点。
宁沥感觉到陈碾在拉着自己朝人少的地方走。
为什么要去人少的地方？
他和陈碾。
宁沥的手不听指挥，搭上陈碾后背衣料，几根手指无意识动动，用了很微弱的力去捻陈碾的衣服。
陈碾像被还没回形针大的小勾子勾住的大型傻鱼，完全不带反抗地朝宁沥后退，让宁沥也被迫和他一起重回人流。
陈碾朝楼梯上走，宁沥自然也一起。
他脸上的温度在主人意识到之前便开始慢慢恢复。
三楼的楼梯口差点被他们抛弃在身后，多亏宁沥注意到又拽回陈碾。
他们走向考场。
走廊上很多考生已经排在考场外排成长龙，宁沥找到考场，站在外边把手机耳机都掏出来，搁进考场外专门留着放书的课桌桌洞。
他放好去看陈碾，陈碾倚在一边墙砖上，眼神朝向他，不投向他。
宁沥用手肘戳戳陈碾提醒：“手机。”
陈碾像僵硬呆板的木偶，好半天“噢”了声，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手机，随便丢进宁沥放了手机的那个桌洞。
他们一起排队，扫描完，入考场，然后按编号坐到各自的座位上。宁沥位置在靠墙后排，陈碾位置在在中央最后。
宁沥窝在座位里等发卷，摸着笔杆，他还是朝后扭了头。陈碾靠在座位里，勾头看着空荡荡的课桌，桌面，好几秒也没动，好像在愣神。
宁沥带着一点疑惑扭回去。答题卡下发，他接好分了份给自己，把剩下的往后传，手里的签字笔在卷面右上姓名一栏潦草地签了个名。
勾完最后一笔的尾巴，宁沥才决定：先不想其他的事了。
不过他这时候还是有好奇：陈碾怎么不说话了？
临一的月考考了整两天，九科科目考试时间和复习时间满满当当塞了这两天所有空隙，最后一堂考英语，考完已经是正常时间的第三节晚自习。
班主任规定过要回教室搬书，宁沥全当听不见不知道，他懒得回去，忙着回家。
第二天中午午饭时间和勤奋的好学生周易格与注定完蛋的陈碾提了两嘴，宁沥及陈碾在周易格的无能狂怒之下当即一拍即合：
他们第三节晚自习都不回教室，直接回家。
至于他们的若干书籍，由决定在学校待着的三好学生周易格友情搬动。
周易格飞着筷子冲他们俩餐盘里扔葱花，大声发誓绝不帮他们搬一本文，陈碾宁沥一个挑葱一个挡筷子，均对周易格回复点头认可。
第二天成双对来到学校，一看，周易格意料之中还是听话地当了劳力。
第三节课课间。
宁沥满意地坐在周易格的位置上，被不满的周易格用手肘轻撞泄愤，接好水回来，看见这打架场景的陈碾提着水杯劝架：“别撞了。”
宁沥往里挪屁股，坐到陈碾的座位上，周易格一下肘空，于是转身冲向陈碾：“我靠，一点表现都没有…你俩真是一点都不感谢我。”
周易格暴怒，搂着陈碾脖子双手狠动一番，给陈碾挠得缩脖子痒得咯咯笑。又挠了几下，周易格完全泄愤，他放开陈碾，终于满意站好，声音带笑，中气十足：“今天中午出不出去吃？”
宁沥看他们俩看周易格单方面施暴还挺乐，支腿坐着，人在座位上无声笑得歪七扭八。
听见周易格这话，宁沥收起来一些笑，他手背碰上下巴，对着周易格示意还站在原地调整衣服的陈碾：“可以，吃什么？”
周易格有些不自然地顿了下：“我还没想好，看你们想吃什么。”然后他碰陈碾：“一起吧？”
陈碾理好衣领，点头：“好。”
临一没有午休放学生出去的规定，鉴于宁沥两人的个性，陈碾用脚想都知道这俩是准备一下最后一节课课就翘午休。
他顺嘴问：“午休我们翘了？”
周易格愣愣：“啊…嗯……不不不，我们请假出去，我去和班主任请。”
宁沥坐在位置上这才觉得周易格的提议有点不对劲，准确来说是周易格不对劲。
他狐疑地朝周易格望过去，却见周易格偏头摸后颈，刚好躲过了自己这一眼。
周易格和陈碾扯：“怎么能翘午休呢？虽说翘午休确实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但要是翘了后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们要做新时代好少年……”
周易格胡扯一番，语气说得煞有介事，陈碾在边上听，时不时捧场虚假做恍然大悟状。
宁沥眯眼盯着周易格的脸，企图从周易格脸上看出更多表情。他对周易格算熟悉了，周易格刚刚说那两句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问题。
周易格好像在紧张什么。
可盯了一会儿，宁沥见到的周易格表情放松，神采飞扬。他很正常。
宁沥收回眼，嘴里还想问话，句子到嘴边冒出两字了，周易格陈碾两人在过道上越聊越欢，周易格兴奋地笑起来，拉着陈碾晃头晃脑，叽叽歪歪。
“……”
宁沥说一半没力气说了，他默了默，视线平移开。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周易格哪有半分紧张不安。
午饭他们是跑去前门一家米线店吃的。
周易格点的过桥米线，宁沥点的爆辣米线，陈碾点的砂锅米线，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宁沥参与话题最少，却吃得最慢。陈碾几次看过去，发现宁沥吃米线是用唇抿进去的，怪不得慢吞吞。
高中生长身体，胃口都大，周易格两下嗦完呼叫老板再来一碗羊肉的。
陈碾放下筷子说要拿纸，起身走到老板支在后厨门口的小桌上，他低头拿了点什么，用手机扫了付款码，一边输入支付密码一边往回走。
周易格在座位上大声承诺完“自己要盛情款待他们俩”后，陈碾心算半秒，手里点击数字顺便买了他们仨的米线单。
店老板搁在小桌上的扩音喇叭机械地播报起到账金额，陈碾回到桌子边和一脸懵逼的周易格你看我我看你，他面色自然，嘴角弯着，把手里解腻的小包“话梅瓜子”撕开放到宁沥的米线碗前：“这家店我建议的，当然我买单。”
“是不是朋友。”陈碾见周易格要开口，嘴里继续。
“……我靠，真兄弟。”周易格转变话头，感动发言，手里抽上张纸摸到脸颊便，假装在擦掉因为感动掉下的眼泪。
宁沥伸手抓起几颗陈碾放他面前的话梅瓜子，失笑，朝嘴里放进去。陈碾坐回他对面，拿起筷子重新夹米线，宁沥见状注意到自己的小半碗任务，他也立马往嘴里送了一口。
腮帮子里含着的爆辣热烫米线、酸甜可口的话梅瓜子，它们一点点混合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味道。
让人心情都奇妙地变好，宁沥咀嚼两下，咽下这口滋味复杂的米线，自然冲对面地回了句：“谢了。”
陈碾一根根捞碗底汤汁中的米线，他吃得和周易格差不多快，再次坐下时汤里其实已经没剩什么。
……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个中午。
周易格尽力想避免的，就是让这个中午不普通。
可天不遂人愿，世上的很多事就巧合在这些地方——周易格想避免的，恰恰因为他所做出的避免行为，成为事实。
米线店外传来宁沥周易格都不陌生的人声，好几个声音，越来越近，它们都重重起伏在周易格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