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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心结 宴会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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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晚顾豫忱没怎么喝酒,大多时候只是陪着旁人举杯,浅抿一口做做样子。回到家简单冲过澡,他便躺上床准备休息。
闭着眼,记忆里关于陆熠辞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时候两人情谊滚烫,陆熠辞出国那阵子,他还独自难过了好几天;后来年岁渐长,生活琐事填满日常,他几乎快要淡忘这位儿时挚友。
记忆里年少的陆熠辞本就话少,可只要单独和顾豫忱待在一起,总会笑着打趣他。如今再重逢,这人周身裹着一层刺骨冷意,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幼时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淡漠。
顾豫忱心里满是不解,却又不敢苛责。整整十年相隔大洋,没人知道他在英国独自熬过怎样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两家一同外出洽谈项目,席间有名气很大的甜点师,给在场每个人都做了一份新研发的黑松露点心。满桌大人尝过全都交口称赞,没人留意顾豫忱藏在眼底的失落——他格外想再多吃一块,可甜点师只给每人准备了一份。
他刚想小心翼翼的去询问还有没有多的,身边的小陆熠辞已经默默把自己那盘推到他面前,全程一言不发。
那时顾豫忱还傻乎乎地问:“你不吃吗?”
陆熠辞只是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多年后他才后知后觉,全场唯有陆熠辞捕捉到了他那点微小的失落,才主动把点心让给了他。
躺在床上的顾豫忱回想至此,耳边仿佛又响起少年干净的声线:“豫忱哥哥,你吃吧,我不爱吃黑松露。”
顾豫忱缓缓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翻过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礼盒,取出那条黑色同心结手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细细打量,黑色绳带缠绕在指尖,尾部银雕龙纹蹭过皮肤,带来一丝冰凉触感。他张开五指,将手环松松套在手腕,恰好落在凸起的腕骨处。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此刻陆熠辞会不会也拆开了盒子,有没有把另一只同心结戴在手上。
几周后的一个周末,陆熠辞主动发来消息,说有空可以陪顾豫忱去公墓看看小狗。
两人约好正午在公墓门口碰面,之后一起去吃午饭。
宋家司机把顾豫忱送到门口便离开,他刚下车,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的陆熠辞。身上还是宴会那天的白色薄衬衫,长款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垂在身侧划着手机。
正午阳光刺眼,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勾勒出独属于他清冷疏离的气质。
顾豫忱快步走到他身侧:“这么大太阳你还穿长袖,也不知道打伞,不怕晒黑吗?”
陆熠辞锁屏收好手机,抬手在公墓门口轻抬下巴:“走吧。”
顾豫忱没再多说,跟着他并肩往里走。
当年小狗离世,家里人随便找块地打算草草掩埋,是顾豫忱执意要送它来专门安葬宠物的公墓。
顾豫忱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墓碑。碑上工整刻着“小艺之墓”,还嵌着一张小狗吐舌头的照片。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转头看向陆熠辞:“如果你当年没出国,我们应该会一起陪它长大……”
“为什么叫小艺?”陆熠辞垂眸望着碑文上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顾豫忱自然不能说实话。当年陆熠辞远赴英国,,特意取了“熠”字的同音字“艺”,当作念想藏在心底。
“呃…因为小艺好听。”
陆熠忱在他身边一同蹲下,手肘搭在膝盖,微微侧头低声开口:“我的‘熠’,好像不是这么写的。”他撇过眼,望着顾豫忱,“这么几年不见,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怎么会!我记得清清楚楚!”顾豫忱心里觉得奇怪,陆熠辞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顾豫忱抬眼对上他平淡无波的脸,声音不自觉放软:“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心里暗自懊恼:可恶,居然被这人拆穿心思。
陆熠辞从口袋摸出一枚骨头造型小摆件,轻轻放在墓碑前,直起身:“儿子,爸爸来看你了。”
“走吧,去吃饭。”
顾豫忱把带来的小花摆整齐,跟在陆熠辞身后走出墓园。
他知道陆熠辞在国外常年吃西餐,特意带他去一家口碑极好的家常菜馆,两人选了对坐的双人座。
“不是我舍不得带你去高档餐厅,分开十年刚回故土,总得尝尝家乡味道吧?”顾豫忱点开手机菜单,“说起来,这是我们回国后第一次单独吃饭,要不把那些客人请走给你包场,好好陪你吃一顿?”
“不用。”陆熠辞抿了一口茶。
“那算了,要不我带你去我入股的酒店,里面全是本地特色菜,主厨都是五星级水准,排场十足!”
“对了,还有一家是我爸朋友开的……”
陆熠辞手中茶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他:“你吃,还是不吃?”
顾豫忱咽了咽口水,连忙应声:“吃吃吃。”
顾豫忱挑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加了几样从前陆熠辞爱吃的菜式。
热菜一道道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气,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尴尬。陆熠辞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吃饭时,顾豫忱总忍不住偷偷瞟他手腕上的同心结。
陆熠辞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淡淡开口:“挺好看的,就戴着了。”
顾豫忱下意识把戴着手环的左手往桌下藏,后背微微绷紧。当初送礼盒时他没说手环是成对的,也不知道陆熠辞有没有留意到自己手上这只。
他心底暗自忐忑:要不还是摘下来吧,万一被他看见,反倒显得自己心思古怪。
正等顾豫忱放下筷子、低头想悄悄褪下手环时,大腿和胸前却传来了滚烫的湿润触感。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慌忙递上纸巾。
顾豫忱烫得地站起身,手腕上的同心结顺势滑落在地面。
“没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处理。”他摆手示意服务生离开。
顾豫忱弯腰想捡起手环,先一步伸过来一只手。
陆熠辞拾起地上的同心结,眉峰轻轻蹙起,纤长睫毛垂落,安静打量掌心的饰品。
他抬眼直直撞上顾豫忱慌乱的目光,吓得顾豫忱心头一跳。
“那个……上次忘了跟你说,做这个手环的那个师傅都只做一对的,所以我留了一只给自己,另一只送给你,其实戴起来也挺好看的,对吧?”顾豫忱慌忙解释。
陆熠辞“嗯”了一声,把手环推到他面前桌面。
“要不我先收起来吧,免得别人看见产生误会。”顾豫忱伸手想将手环揣进口袋。
“戴着吧。”陆熠辞抬眼说道。
“你不怕别人误会……”
“清者自清。”陆熠辞站起身。
饭后宋家司机把顾豫忱送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母亲林芝娇在客厅斥责。“你还知道回来?大学毕业很了不起是吗?你同学全都找到正经工作,就你天天在外闲逛鬼混!”
“不是,你和我爸随便分我一部分公司股权……”
林芝娇从沙发上站起身:“要是家里没有公司能给你兜底呢?我给你半年时间去社会历练,踏实找到工作,不然我直接把公司转给别人。”林芝娇捋了下头发“这阵子我会托人给你找岗位,别再天天出去乱玩。”
顾豫忱被训得心神恍惚,忽然想起今日行程,连忙开口:“妈,我今天没出去闲逛,我和陆熠辞去公墓看小艺了。”
林芝娇明显不信,微微眯起眼睛:“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问他。”顾豫忱快步走向电梯准备上楼,走到半途回头承诺,“我明天就去找工作,绝对不再整天无所事事。”说完嬉皮笑脸的上来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打好了别的算盘。
回到房间,他拉开落地窗,午后阳光穿过窗外枝叶落满屋内,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顾豫忱拿出手机给好友宋云屿发消息。
【鱼沉】:完了,我妈逼我明天找工作,我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去酒吧应聘调酒师…顺便和你喝点。
【岛屿】:你……找工作?
【岛屿】:明晚六点,老地方见。
【鱼沉】:就我们两个。
宋云屿是他大学同窗,两人向来投缘,毕业之后也常常约着去酒吧小酌。
林芝娇不是不让他喝酒,只是不许他频繁泡在鱼龙混杂的酒吧。
次日顾豫忱和母亲说要去面试调酒师,林芝娇愣了一下,本以为他只是贪酒,可见儿子神情认真,便松口应允,只叮嘱他夜里早点回家。
下午陆熠辞的母亲冉汐微登门,和林芝娇坐在客厅闲聊,这次还带上了陆熠辞。
顾豫忱正窝在沙发刷手机,抬头看见陆熠辞,惊喜出声:“陆熠辞!”
林芝娇笑着开口:“正好你来了,豫忱今晚六点要去XX酒吧面试调酒师,你有空就帮我盯着点,别让他偷偷在外喝酒胡闹。”
“不用麻烦他了。”顾豫忱连忙笑着看向陆熠辞打圆场。
林芝娇和陆熠辞母亲聊了几句,便结伴出门逛街。
偌大客厅只剩他们两人,陆熠辞没主动搭话,安静坐在沙发低头刷手机。
顾豫忱暗自盘算,千万不能让陆熠辞知道自己是借着面试的名义去喝酒,得找个借口提前脱身。
下午五点多,顾豫忱寻了个由头:他想去后院里看看自己种的花,到时候直接从后门溜了。顺势发消息让宋云屿过来接自己。
宋云屿开着车飞快赶来,带着顾豫忱直奔酒吧。
酒吧内灯光昏暗,喧闹的音乐与欢呼声交织,天花板氛围灯不停变换色彩。
宋云屿和顾豫忱并排坐在吧台前,调酒师站在两人身前调试酒水,一人点了一杯分层柔和的特调鸡尾酒。
顾豫忱和宋云屿碰杯:“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和陆熠辞一起去吃饭了。”
宋云屿抿了一口酒:“那不是正好?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
“去你的。”
“分明是思念成疾,每次你妈和那群阿姨聊起陆熠辞,你都听得入神。”
顾豫忱没有反驳,和宋云屿说起这阵子与陆熠辞重逢后的种种小事,忍不住满心感慨。
“照你这么说,他性子看着格外冷淡……”宋云屿忽然攥住他的手腕,盯着那只黑色同心结手环,“这就是你说成对的手环,另一只在他手上?”
“我单纯觉得好看才留着,谁知道刚好和他凑一对。”
宋云屿轻笑一声,和他碰了碰酒杯。
顾豫忱心底隐隐不安,怕陆熠辞真的遵照林芝娇的嘱咐过来找人。可转念一想,就算被撞见,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放纵,索性放开喝。
两人中途换了好几处座位,唱歌、喝酒折腾到将近夜里十一点。顾豫忱整个人趴在吧台,额前碎发垂落,脸颊染上一层酡红,眼神涣散朦胧。
宋云屿轻轻推了他一把:“又喝多了?等会儿回家你要怎么跟阿姨解释,说是来面试调酒师,结果自己先醉倒了。”
“我没醉!”顾豫忱猛地坐直身子,指着宋云屿,“你叫宋云屿,男,今年二十三,生日一月三日……”
“这还没醉都开始胡言乱语。”宋云屿无奈扶额,“等下怎么收场?我送你回去?”
“不急,还早,再喝几杯。”顾豫忱抓起酒杯和他相撞。
酒吧彩灯忽明忽暗,映着顾豫忱握着酒杯的手,纤细指节微微泛白,手腕上的同心结格外显眼。
忽然有一只纤细手臂搭上他肩头,顾豫忱回头,看见一名踩着细高跟的女人笑盈盈望着他。
女人妆容精致,艳红唇角上扬,大波浪卷发披在露背礼服肩头,长相明艳动人。
“两位帅哥看着眼生,是哪家少爷?方便赏脸陪我喝一杯吗?”
这家酒吧档次不低,能独自在此逗留的客人身份都不简单,想来这位女士也是来拓展人脉的。
顾豫忱已经有些头晕,却还是转身微笑和女人碰了杯,女人顺势坐到他身侧,往他杯中添了酒。
“不好意思,我朋友酒量差,不能再喝了。”宋云屿上前阻拦。
顾豫忱挥手挡开宋云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叫Lincy,你可以这么喊我。”女人拨了拨长发,笑意温柔。
Lincy不停和顾豫忱搭话,酒意上头的顾豫忱浑身发软,勉强应付她的问话。女人见他没有推开自己,胆子渐渐大了,伸手揽住他的腰,身子不断凑近。
顾豫忱想推开她,四肢却使不上力气,脑袋昏沉发胀。宋云屿正巧去洗手间,他拼尽全力抬手,却根本拉不开身旁的女人。
Lincy攥住他的手腕,笑得妩媚,柔声追问道:“躲什么呀……”
下一瞬,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猛地扣住Lincy的手腕,力道重得让她吃痛闷哼一声,松开顾豫忱。女人错愕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
陆熠辞一身深灰衬衫,袖子挽至小臂,腕上的同心结清晰露在灯光下,眼神冰冷地锁着Lincy。
“这位先生是你朋友?”Lincy慌忙松开手问道。
额前碎发垂落,遮挡不住陆熠辞眼底的寒意,他目光直直落在半醉的顾豫忱身上。伸手揽住顾豫忱的腰,将人整个人带向自己,又拿过顾豫忱另一只手,扣在自己臂弯里。
他抬眼看向Lincy,举起两人戴着同款同心结的手腕。
Lincy瞬间明白两人手环的关联,连忙识趣退让。
顾豫忱半醉半醒间,只感觉自己被人稳稳扶住,手腕和那人紧紧相扣,另一只手臂揽在自己腰间,带着他往酒吧外走。
他抬头,视线模糊,只能看清陆熠辞沉静的侧脸,周遭所有声响仿佛被隔绝:“陆熠辞……你怎么来了……”
两人走到酒吧后院停车场,陆熠辞扶着他坐进副驾驶,关好车门。
“去哪?”陆熠辞发动汽车,侧头看他。
顾豫忱歪头靠向他,酒气浸染的脸颊泛红,在车内暖光里格外惹眼:“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家。”
“不行,除了我家哪里都可以。”
两人心里都清楚,若是林芝娇看见顾豫忱醉得人事不省,免不了一顿严厉训斥。
陆熠辞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打转,侧过头看向昏昏沉沉的顾豫忱,低声开口:“那去我家。”
陆熠辞:林阿姨你不叫我去酒吧盯着哥哥,我自己也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