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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狗叫 轿帘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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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被丫鬟轻轻掀开,绣着银线缠枝莲的裙摆先一步落地。
云瑶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她一身素黑衣裙,颈间的墨色丝绒丝带,倒是与今日的装束完美映衬了。
没成想刚站稳,便听巷口方向传来一阵刻意的嗤笑,随即一道阴鸷的目光扎了过来。
这人正是李砚,他身形抽高了些,已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可性子还是老样子。
嘴角那道当年被眉笔扎出的疤痕,已经沉淀成一道浅浅的褐痕,此刻因他紧绷的下颌拧得狰狞。
他盯着云瑶,像是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几步上前便拦住了去路。
“出个门还要前呼后拥的,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难道是怕再像当年那样,被野男人缠住,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丫鬟神色骇然,赶紧偷偷趋着小姐的神色,结果云瑶正抬手理了理刚刚坐起褶子的裙摆,平静地像压根没听见李表少爷的话。
这般无视不出意料地给某人惹急了。
李砚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当年的事让他一直被人暗地嘲笑‘嘴贫给被个小丫头扎破嘴’。现在好不容易让他逮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挫挫她的自尊。
还敢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出来,真以为凭她如今的名声,还会有人护着她不成?
李砚似笑非笑往前逼近两步,直至胸膛几乎要贴上云瑶的衣料,声音才陡然拔高 : “我告诉你云瑶,你骨子里就是个下贱胚子!”
他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
丫鬟跟仆从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过往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似乎是围观人群给了他底气,当年被眉笔扎穿嘴角的剧痛,旁人指指点点的嘲笑,还有这些年积压的怨毒,都一股脑涌上来 。
“被野男人睡过的烂货,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你爹娘也是心宽,竟还把你当宝贝似的养着,就不怕你这身脏骨头,污了云家的门楣?”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没办法袖手旁观了,有侍卫客客气气地对着李砚道 :“李表少爷,还请口下留情,莫要当众失了亲戚体面。”
这般敷衍的场面话,李砚自然是当没听见,估计路人说两句都比这管用。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越说越激动,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必须把这团火喷出去。
他手猛地伸出去,就要往云瑶肩上推。“我看你根本就是被野男人玩坏了心智……”
云瑶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躲也不恼。
就在李砚的手即将触到她肩头的瞬间,只听“砰”一声闷响。
一道黑衣身影如疾风般掠至,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无咎不知何时已欺至李砚身后,右腿屈膝,狠狠踹在他的后膝窝,动作又快又狠。
李砚毫无预警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引得周围一阵吸气。
以及他还没说完的叫嚣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响亮的痛呼。
“哎哟!疼死我了!”李砚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垂下的眼看不出情绪,但还保持着出腿的姿态,腿部肌肉紧绷着。
直到对上云瑶投来的视线,他才面无表情地收回腿:“他冒犯小姐。”
云瑶冷眼看着无咎的动作,直到地上传来‘哎哟’的嘈杂声音,她才将眼转走。
过了好一会儿,李砚才缓过一口气。
毕竟还是半大的少年,挨揍的第一反应不是硬扛,而是告状。
“云瑶!你敢让你的狗腿子打我?我可是你表兄 ! ”
一阵风拂过,吹起云瑶颊边的碎发,她唇角微挑,忽然露出一副故作惊讶的模样。
少女抬手掩住唇,声音清软,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哎呀,怎么有狗叫啊?真是扰人清静。”
话音落地,看热闹里人里有人没憋住,漏了声嬉笑,又赶紧住了嘴。
“我要去告诉你爹!告诉姑母!”李砚又惊又怒,直接指着云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 “你纵容下人伤人、败坏门风,云瑶你等着受家法!”
“好啊,你尽管去告。”云瑶笑嘻嘻地回嘴 。“猜猜他们是会信我这个意外遭难的深闺弱女,还是信你这总爱欺负表妹的恶劣纨绔?”
李砚没料到一段时间不见,云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唉表妹如今名声大噪,我哪里又说错了?”他在下人搀扶下站起身,拍掉灰尘仿佛也再次找回了场子。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李砚拔高声音想引人同情,“看看 ! 我不过是说句实话!她就随意打人啊……”
人群里没人搭腔,但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密了。
少年垂着眼,黑眸只盯着脚下。
李砚那些不清不楚的辱骂,让他忽然想起她梦魇里的呓语。
那些传言,会不会都是假的?
云瑶敛去笑意,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李砚身上,脸上却摆出几分懊恼。
“怪我,当年没把你的嘴缝起来,才让你今日还敢在这里乱吠。”
“你敢!”李砚又怕又怒,“云瑶,你这个毒蝎!你要是敢动我,我祖父绝不会饶你!云家也容不下你!”
这种威胁云瑶只当没听见,抬手伸了伸懒腰,只淡淡吩咐。
“处理干净些,别污了我的耳。”
少年低低应了声“是”,上前拎起李砚的后领,像拖死狗一般将他往巷深处拽。
哀嚎声渐渐远去,长街上恢复了平静。
“还有你们,看什么看?是想围堵云府千金是吗?”
云瑶笑盈盈扫了一圈,人群立时就散开了,也或许是被侍卫开路吓住了。
“有眼睛就别挡道,是他欺负我在先啊,现在我只是让人帮我回敬回去而已。”
而在某条阴暗巷深,似乎传出几声哀嚎,有好奇行人侧耳往里听去。
那声音又若有似无地消减下去了。
“……大胆奴才 ! 哎呀……痛痛痛,敢以下犯上……看我不……呃啊……”
无咎本该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可李砚的辱骂却与那些东西缠在一起,将他的心搅成一团。
他在替谁出气?
替那个视他为‘东西’的暴戾小姐?还是替那个在梦魇里藏着满身伤痛的姑娘?
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后果就是李砚的哭喊更响了。
“ 兄弟你听我说,我有钱的。”
“别杀我行不行……疼疼疼 ! 我给你点银两,把手放开行不行?啊啊我的头发——”
“起码别打脸啊……”
少年眼眸一暗,心头的戾气如雾气般弥漫开。
他厌恶李砚的污言秽语,厌恶他戳人痛处的刻薄,更厌恶他随意拿女子清白开玩笑。
本想直接拧断李砚的脖子,一了百了。
可这人总归是小姐的表兄,若是真杀了,恐怕会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何时竟开始为她考虑了?
暗卫只需服从命令,哪来的资格替她操心?
但少年终究是收了力道,只揪起李砚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进巷角的泥水里。
回到巷口,云瑶仍站在原地出神,她微微垂着眸,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视线落在无咎身上时,语气带着点炫耀的戏谑:“我的小狗真听话。”
她的语气轻快,像在点评一件合心意的小玩意儿。
少年垂着头,额前碎发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
原来在她眼里,他连人都不是,只是一只供她驱策、任她折辱,听话了便能得到一句轻飘飘夸赞的畜生 。
“属下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