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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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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来的宾客陆陆续续到了南海。苏绯湘出嫁前夜,望璟阁的贺使终于到了,却不如苏绯湘所料那般是慕容风扬和秦逸,而独独来了秦逸。
出嫁前一天按理是要守在自己房中的,因而苏绯湘听了丫鬟说秦逸一个人来的时候心中格外焦急,立时便想出去寻他,好生问一问华香尘的事。
可最终还是没敢坏了规矩。苏绯湘整日里都如坐针毡,可到了临睡时,丫鬟为她送来茶水,杯底竟黏了一片锦帛。
苏绯湘不动声色地待丫鬟离开,才撕下来看。见是秦逸笔迹,她的心先悬了起来。细细读下去,却原来华香尘已经在月前就已经神秘失踪,秦逸道是自己也十分担忧她,阁里近来又有不利于她的传言,询问苏绯湘是否有她消息。
苏绯湘看完,微微舒了一口气。月前失踪,算来应当是觉得她自己被林豫认出,在琉花剑派已经败露了行迹后,华香尘就没有再出现过。
她应当是寻了地方藏起来。苏绯湘半是欣慰半是难过,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事已至此,她也知道那一晚出现的一定是华香尘,再无他人。
望璟阁虽还没有追缉华香尘,但华香尘今后可算是前途未卜,凶险万分。苏绯湘想到秦逸,皱紧了眉头。
看来慕容浩英并没有告诉秦逸华香尘的事,恐怕也是顾虑他们的关系,担心秦逸这边生变。只是纸里究竟包不住火,等他知道真相,会有怎样的举动当真难以预料。
苏绯湘闭了闭眼,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些事。等婚典结束,再找秦逸好好聊一聊。
苏绯湘出嫁的这一天,天色极好,南海难得的凉爽,远道而来的宾客们都感到十分舒适,待进得苏府后,初次到来的人们都对苏府的恢弘陈设赞叹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汇聚人间至宝之地。每一处雕琢都尽善尽美,每一处装饰都富丽堂皇。为了苏绯湘的婚事,苏府修缮一新,又增添了许多花木,就连堂前摆放的几盆花卉,细细瞧去都会发现是难得一见的名种。
苏绯湘对于这样的排场感到极不适应。她多年不在家中常待,对于钱财也概念模糊,乍然一见这样的景象,只觉得眼花缭乱。
好在婚典中需要她露面的机会毕竟不多。她大清早被唤起来,细细梳妆打扮。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苏绯湘猛地回想起那一日华香尘为自己梳妆的情形,鼻子又是一酸。
那个如此明丽娇俏的女子……苏绯湘曾经期盼着她能够为自己梳上这最为重要的发髻,谁曾想真到了这一日,那个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迎新的人们已经等在门前。苏绯湘无奈地打量自己一遍,见再无差错,便出门上花轿去了。
苏绯湘被接进府时,场面极热闹。她头脸都藏在大红盖头下,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景,只觉人声鼎沸。
花轿停下时,她稳了稳身子,在两个丫鬟掀起轿帘后亭亭走了出来。落落大方的姿态,恰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通身的光彩,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越发令人目眩神迷。
围观的人群迸发出一阵欢呼。
有小孩子便高兴地拍起掌来,高声嚷嚷:“撒谷豆喽,撒谷豆喽。”
便有那礼官将手中花斗奋力一扬,五谷、果子和铜板雨点似的洒下来,用来镇压对新人不利的三煞。孩子们欢呼一声,争抢起来。
有人瞅着苏绯湘啧啧赞叹:“新娘子是苏氏唯一的传人,又是惊鸿刀客的独传弟子,新郎是天机子传人,又是望璟阁挽澜三剑之一,据说又都是一等一的品貌,这一场婚事,可说是近来最大的盛事了。”
便有人笑着应道:“可不是?有了这么一桩喜事冲一冲,我看这风雨也就快过去了……”
立刻又有人嗤笑了一声:“风雨快过去了?呵,我看未必。那么多大派世家都没落了,苏氏又历来人丁单薄,要是被盯上,哪里就轻易逃得过?不说别的,难道那灵越剑派掌门之子和凤刀派掌门之女的婚事又算不得盛事?最后还不是办成了丧事……我看啊,新娘子得小心些……”
话音刚落,这人就感觉到自己脖颈处袭来了一股凉风。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柄锋利的长剑紧贴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切断他的脖子。
周围的人群都迸发出一阵惊呼。去看时却发现是秦逸铁青着脸站在出言放肆的那人面前,长剑凛然。
看面前的人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秦逸猛地松开手,冷冷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他视线扫过周围人群,竟然全没了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形象,竟是阴寒入骨,气势凌人:“若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就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不计较,事后……绝不会轻易饶过。”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原地的人群犹自呆愣,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旁不远处,谢无霜撩起面前垂下的白纱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秦逸的背影,神色染上了几许难以分辨的哀伤。等秦逸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她又掏出怀中的请帖来,看着上面苏绯湘和林豫的名字,出神了许久。
最后她幽幽叹了口气,将请帖收回怀里,轻移莲步,翩翩然走进了苏府。
另一边,苏绯湘正被扶着缓缓走向林豫。两人握着红绸的两端,仿佛系着的就是一生情之所钟。拜堂时,她悄悄别过头去看他,尽管完全无法看见,但心里知道红绸的那一端站着的是他,心里立时便平添了几分安稳。
她与他相识近三载,定情年余,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从此欢喜和悲伤都与身边的人亲密相连,一生携手,不离不弃。
苏绯湘嘴角含着甜蜜的笑,紧了紧手中的红绸。感觉到手中红绸随之又是一动,她再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躲在红盖头下,笑弯了眉。
送入洞房后,便是一日的等待。她静静坐在自己屋中,隐隐能听到外间的吵闹。
喜床上摆了好些瓜果,看上去喜庆吉利。苏绯湘一个人默默思量着等林豫来掀开了她的盖头,她第一句话要对他说些什么。想到开心处,她不由轻轻笑出了声来。
到了约莫晚间,苏绯湘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困意和饥饿都一阵阵地袭来,她悄悄将盖头撩起一线,看到桌上摆放着的各色点心,不由咽了咽口水。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苏绯湘实在忍不住了,实在无法估计林豫究竟何时才会回来,她索性坐到了桌边,拿了几个点心,手缩回盖头下悄悄吃下。她一边吃,一边很有些丧气,早知道成亲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前几天该好好饱饱口福。
苏绯湘咽了口唾沫。之前看苏府的厨子准备了那么多美食,以为自己也能一饱口福,没想到新娘子却是要坐在自己房中挨饿的。
苏绯湘愤愤地又塞了几口点心。在准备对林豫说的话中,又添上了一句:“今日可饿苦我了,从今往后你要陪我吃遍天下美食。”
苏绯湘终于感觉略略填饱了肚子,觉得口渴,看屋子没有水,又倒了些酒来喝。这一喝下去,加上她枯坐一日,本就很是疲乏,就觉得更困了,坐在桌边,眼皮直打架。
苏绯湘轻轻伸了个懒腰。听听外面的动静,又盘算盘算时辰,林豫也许还有好一会儿才会来——先睡上一小会儿应该也不打紧。
她回到床边,就这么倚靠着床沿,尽管姿势不太舒服,还是甜甜地睡了过去。梦里面,她和林豫时而乘船游湖,时而登山览景,时而坐在各地的酒楼里品尝美食……苏绯湘险些在梦里流下口水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略略清醒时,是感觉到有人一手拉住了自己脸上的盖头,一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肩。
外间也清净了许多,定是林豫回来了。苏绯湘神志立刻便清醒了大半。
生怕他这就要拉下盖头来,苏绯湘赶紧道:“等一下!”
那人果然便定住了。
苏绯湘带着笑意道:“豫哥哥,你且先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里含了满满的憧憬和深情,仿佛春风里桃花开放,又仿佛冬夜里雪花坠地,带着令人恍惚的空灵和静美。
“从今以后我和豫哥哥就是一家人了。我知道自己还是不够成熟懂事,不过我今后一定会改,让所有关心我的人都安心。我一定会终身与豫哥哥相守,无论怎样都不离不弃,一生一世只爱一人。”
“豫哥哥,你也能答应我,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个,永远像如今这样爱我、照顾我吗?无论你的绯湘样子变丑还是脾气变坏,甚至有一天变成了老婆婆,你也不会变心?”
她屏住了呼吸等他的答案,等待他温柔地拥住自己,对自己说“我当然答应”。
可她等了很久,还是没能等到他的回应。苏绯湘有些发急,伸手去拉住了自己臂上的那只手,道:“豫哥哥,你倒是说话啊?”
可一触到,她便感觉有些不对。
与此同时,面前的人轻叹了一声。苏绯湘浑身一激灵,猛地拉下了大红的盖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