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这比流浪还离谱！》妗月

13、水之灭龙魔导士 身形具

　　身形具备鲜明猫咪特征的嵌合蚁，漠然伫立在林地间，目光锁定下方重伤倒地的凯特。凯特此刻状态凄惨，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斩断，浑身遍布纵横交错的爪伤，鲜血浸透周身衣衫，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旁观这一幕的伊妮丝心脏骤然揪紧，恐慌席卷了全身。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凯特先生……会死！
　　“水龙的咆哮！”
　　体量庞大的高压水流裹挟着破坏性的冲击力呼啸而出，沿途粗壮的树尽数被水流撞碎，泥土与碎石漫天翻涌，整道洪流狠狠撞在尼飞彼多的躯体上，硬生生将这名近卫撞飞数十米，在泥泞潮湿的地面拖拽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攻势落下的瞬间，伊妮丝顾不上调息魔力，脚步踉跄地狂奔至凯特身前。当视线落到对方惨烈的伤势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你的手臂……”伊妮丝的声音瞬间哽咽。
　　断臂的创口血肉外翻，周身大大小小的创口都在不停淌血，体内脏器大概率也遭受重创，凯特的生机已经微弱到濒临熄灭。
　　她不敢耽搁分毫，连忙将双手稳稳覆在凯特的伤口之上，淡蓝色的治愈魔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尝试修补破损的肌理，挽回他即将消散的性命。
　　凯特勉强看清俯身的面容，焦灼瞬间填满他的思绪，明明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依旧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嘶吼，嗓音嘶哑单薄：“笨蛋……待在这里，你也会丧命，快跑！赶紧离开这片森林！”
　　重伤透支了他绝大部分气力，每一个字眼都格外零碎。
　　伊妮丝望着他触目惊心的伤，鼻尖酸涩难忍。她心知凯特此刻已经身受必死之伤，可意志力依旧坚韧，那截断掉的手臂更是刺得她眼眶发酸。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滚烫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滴滴坠落在凯特沾染血污的面颊上。
　　覆在伤口施法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震颤，魔力都因此产生波动，她拔高音量倔强反驳：“我不要！”
　　泪珠黏住了脸颊两侧凌乱的碎发，少女的脸颊哭得通红，她语气笃定无比：“若是抛下同伴自己跑的话，我死也不会这样做！”
　　“但我不能接受凯特先生……就这样死去，我是绝不会舍弃同伴的！绝对不要！因为……我喜欢凯特先生！在这个世界，我最喜欢的就是凯特先生了！”
　　这份积压许久的告白脱口而出，伊妮丝专心催动净化，柔和的蓝光顺着伤口纹路渗入肌体，一点点修补断裂的皮肉经络，拼命挽留凯特飘摇的生机。
　　凯特怔怔望着泪流满面、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自己的人，原本准备好的劝诫尽数哽在咽喉，他的思绪彻底紊乱，他死死咬合牙关。
　　“再不跑的话……你真的会死的！这样有什么意义！”
　　“我不会死的！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周遭林间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凝滞，尼飞彼多悄无声息挪移到伊妮丝的身后，猫尾悠闲晃动，猩红的眼眸盛满玩味的好奇，语气轻快又带着掠食者的戏谑：“刚刚那一招很有趣哦，并不是念能力对吧？不妨再多施展一些招式给我观赏。”
　　致命的危机就近在身后，伊妮丝瞬间抽身后撤拉开安全距离，调动水汽凝聚攻势：“水镰鼬！”
　　数十道锋利的水刃凭空成型，接连朝着尼飞彼多激射而去。对方依靠超凡的机动性轻巧闪避全部攻势，可伊妮丝没有停下攻势，源源不断的水刃接续袭来。她拆分出一部分魔力构筑分身留守在凯特身边，不间断维持治疗法术，自身则独自直面这名强敌。
　　目睹凯特满身伤痕，伊妮丝心中燃起浓烈的怒意，周身水汽凛冽刺骨：“竟然把凯特先生伤成这样……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你！”
　　“水龙的翼击！”
　　奔流不息的水流缠绕在双臂，凝结成两对宽大厚重的水属性龙翼，伊妮丝腰身发力横向横扫，裹挟着汹涌浪潮的双翼重重轰击在尼飞彼多身上。攻击虽然顺利命中目标，但对方的肉身防御力超乎想象，此番攻势仅仅留下一道浅淡痕迹，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重伤。
　　尼飞彼多慵懒晃动身体，尾巴轻扫地面，探究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你的招式，不是念能力吧，真是稀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妮丝稳住紊乱的呼吸，强行压下魔力消耗带来的疲惫。
　　“我是……Saber Tooth（剑咬之虎）的成员，我是……Dragon Slayer?（灭龙魔导士）！”
　　“灭龙魔导士吗？那是什么？”细碎水珠顺着尼飞彼多的侧脸滑落，他指尖摩挲皮肤上浅浅的水痕，猩红眼眸里的兴致愈发浓郁，残忍的想法已然萌生，“算了，不管是什么，我决定了，以后你就充当我的玩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念气骤然收拢再骤然爆发，粘稠阴冷的威压如同浑浊的黑泥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伊妮丝。林间散落的枯枝残木尽数悬浮半空，转瞬就在念力的碾压之下化为细碎粉末。
　　伊妮丝咬紧牙关抵御窒息的压迫感，还未等她构思对策，尼飞彼多依靠瞬身术突进至身前，利爪狠狠轰击在她身上。少女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泞的土坑当中。
　　她撑着泥泞的地面勉强起身，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内心暗自评估战况：这种等级的攻势尚且不足以击溃自己。
　　但弊端同样格外明显，这个世界的魔力浓度远低于自己原本的世界，接连的治疗与进攻让魔力消耗速度飞快。好在此前下过大雨，林间空气中萦绕着充沛水汽，能够缓慢补给魔力，否则她早就无力应战。
　　伊妮丝的水系魔法依托环境加持，可以打出远超自身基础水准的伤害，可尼飞彼多的肉身强度太过于离谱。若是选择硬碰硬对峙，自己的骨骼会在对方的攻势下寸寸碎裂。她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连续后翻躲闪袭来的爪刃，利爪劈砍带出的劲气撕裂地表，沟壑纵深，积水灌入之后化作危险的漆黑泥潭。
　　多轮交战过后，伊妮丝的衣衫遍布破损，躯干、四肢布满大大小小的外伤，浑身沾染泥土与鲜血。但灭龙魔导士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带来极强的抗伤能力，即便负伤累累，她依旧拥有作战的底气。
　　伊妮丝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水汽，她需要更多，这些水汽补充着她体内的魔力，在伊妮丝的脸上、脖子、手臂，大腿上都开始长出鳞片，她的耳边两侧长出耳鳍。
　　就是现在！
　　“灭龙奥义·怒海·龙流之舞！”
　　大半魔力倾泻而出，水汽翻腾凝聚为数条嘶吼咆哮的水龙，铺天盖地朝着尼飞彼多合围追击。
　　尼飞彼多内心生出警惕，清楚直面这一招会身受重创，不断依靠身法穿梭在水龙之间。可这些水龙自带锁定效果，无论他如何规避都穷追不舍。
　　水龙撞击地面留下遍地坑洼，水花混杂腐叶泥浆四下飞溅。尼飞彼多闪避途中尾巴不慎被水龙命中，身形失衡重重撞在需要双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巨树之上，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木屑漫天飞扬。
　　还不等他从冲击当中缓过神，四散的水龙相互缠绕拧成一道螺旋的激流，宛如巨大的水掌禁锢住他的四肢。刺骨的水压渗透皮肉钻入骨缝，压制着对方流转的念气，使其能力运转滞涩卡顿。
　　伊妮丝额角的汗水混着血珠滴落，魔力大幅度透支让她身形摇晃不定，可她依旧咬牙收紧激流：“我绝对不能在此落败！”
　　高压水流不断翻滚撕扯，将尼飞彼多拖拽着冲出数百米远。魔法释放完毕之后，伊妮丝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依靠手掌撑住地面勉强维持站姿。
　　仅仅是那一招就耗费了她一半以上的魔力，可恶！如果是从前的话，在这个世界战斗真是太劣势了，现在眼下，她需要用剩下的全部魔力去摧毁远处的蚁巢。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维持分身了，没关系，等时候，她稍微恢复一点魔力再继续治疗。
　　伊妮丝挣扎起身，抬手对准远方巍峨的蚁巢，硕大的蓝色魔法阵凌空浮现，海量的水系魔力在此汇聚。
　　“灭龙奥义·海潮之龙卷！”
　　巨型水龙卷依托魔法阵缓缓成型，狂风裹挟巨浪撼动整片树林，伊妮丝将全部心神倾注在法术当中，却完全忽略了暗藏的危机。
　　“伊妮丝！立刻离开那个位置！”
　　凯特焦急的呼喊传入耳中，少女瞬间分神，施法出现短暂的空档。暗处蛰伏的螳螂型嵌合蚁抓住破绽，数根锋利触手破土而出，径直刺穿她的腹部。
　　施法节奏被强行打断，成型一半的水龙卷消散一空，蚁巢上空的魔法阵如如星光般散开。
　　“伊妮！”琪琪焦灼的呐喊响彻林间。
　　触手抽离之时，创口喷涌大量鲜血，剧痛侵袭全身。伊妮丝榨干体内仅剩的魔力甩出招式：“水镰鼬！”
　　凌厉的水刃瞬间斩杀偷袭蚁兵，做完这件事之后，伤痛叠加体力与魔力的透支，她眼前一黑径直倒下。
　　伊妮丝懊恼，都怪自己太过专注施法，疏忽了周遭埋伏的敌人。
　　可恶！大意了！凯特先生怎么样了？他的身体伤的实在是太重了，不行，她得站起来，但是……眼前好模糊。
　　琪琪扇动翅膀慌乱冲到少女身旁，蜷缩在她身边失声痛哭。
　　另一边，凯特依靠此前分身的持续治疗，断臂勉强接驳成功，暂且脱离生死危机，但浑身依旧伤势缠身，每一次行动都会拉扯伤口带来剧痛。可他心里清楚，倘若自己倒下，重伤的伊妮丝和琪琪都会葬身蚁兵之手，他必须强行撑住。
　　琪琪泪眼朦胧看向勉强站稳的凯特：“凯特，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稍微恢复了一点了。”凯特强忍体内翻涌的血气，俯身将虚弱的伊妮丝小心翼翼抱入怀中，当即敲定撤离方案，“我带着伊妮丝撤退，麻烦你飞在前方探查路线，提前预警所有潜藏的嵌合蚁。”
　　琪琪擦干泪水展开双翼，魔力全部释放，率先奔赴前路侦查，时刻留意林间所有异动。
　　伊妮丝虚弱倚靠在凯特怀中，眼皮沉重难以睁开，凭借熟悉的气息勉强维持意识，气息断断续续询问：“凯特先生……你的伤口，还好吗？”
　　凯特怀抱少女的手臂微微发力，压制住伤口撕裂的痛感，刻意放缓语调安抚对方情绪：“昂，已经没有大碍了，安心吧，马上就能回去了”
　　“太好了……”听闻安抚，伊妮丝稍稍放下紧绷的心防，语气充满自责：“那个招式……大概……没办法杀死……那个嵌合蚁。我也一直……刻意隐瞒魔法，瞒着所有人，对不起。”
　　凯特怀中血气翻涌，险些忍不住咳出淤血，他压下身体的痛楚道：“别说傻话了，从来没有什么是需要道歉的。”
　　此刻雨水已经停歇，空气之中残留充沛的水汽，伊妮丝借着环境缓慢恢复少量魔力，抬起颤抖的手掌贴在凯特胸口，继续修补他身上的创伤。
　　凯特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举动：“你的「净化」不能治疗自己吗？”
　　“是的。”
　　凯特看了一眼伊妮丝：“医者不自医么……伊妮丝，别勉强自己。”
　　“凯特先生同样在强行硬撑啊。”话音未落，腹部的贯穿伤传来尖锐痛感，伊妮丝忍不住痛呼出声。
　　鲜血源源不断顺着伤口浸染布料，凯特果断停下逃亡的脚步。
　　伊妮丝勉强睁开双眼问道：“凯特先生，为什么停下来了？”
　　“若是继续赶路，你就会率先失血过度而死了！”凯特神色郑重，看向她流淌鲜血的伤口心生忌惮，“而且你的血迹遗留在沿途地面，会变成最为醒目的路标，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好的……”
　　他撕扯下自身衣物的布条，动作轻柔却干脆地缠绕包扎少女的创口，以此止血。包扎结束之后，指尖轻轻触碰伊妮丝沾染血痕的脸颊，真诚道谢：“伊妮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道谢让少女骤然失神，脸颊泛起燥热的红晕，眼角残存未干的泪痕，就连腹部绵长的钝痛都冲淡几分。
　　她望着凯特，虚弱地扬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凯特再度将她稳妥抱起，加快脚步朝着营地方向撤离。得益于伊妮丝断断续续的治愈，他接驳完毕的断臂肌肉持续愈合，原本难以发力的左臂足以平稳托住少女的膝弯，即便伤痛依旧存在，也能够咬牙忍耐。
　　林间微风拂动潮湿的枝叶，伊妮丝安稳蜷缩在怀抱之中，放下长久以来的防备，轻声许下约定：“凯特先生，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们，我已经不想再对你们还有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