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葬白垣》LuLiaoXi

7、自由活动 上

　　上午又是无休止的长跑，烈日高悬在空中，滚烫的日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苏橘蓉身上的白色短袖被浑身汗水彻底浸透，牢牢黏在后背，原本层层交错、狰狞可怖的鞭伤清晰可见，咸涩的汗液不断渗入开裂的伤口，一阵阵尖锐又沉闷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她四肢发软、气息紊乱，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连自己究竟是如何撑着跑完漫长路程的，都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上次那场压抑冰冷的全员大会结束之后，姐姐苏枳青便一直在刻意疏远、回避苏橘蓉。

　　可即便刻意保持距离，姐姐依旧会趁着教官视线盲区，悄悄朝她投递安抚的目光，偶尔还会飞快地弯一下嘴角，偷偷对她笑一笑。这样小心翼翼的默契，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苏橘蓉心里清楚，姐姐所有的冷淡疏离，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早已摸清这里的生存规则：只有拼命装乖、刻意压抑彼此的牵挂，装作对对方毫无感情，才有机会熬过日复一日的折磨，等到活着离开这里的那天。

　　正午的餐食依旧简陋，一小碟咸菜搭配一碗寡淡的米饭。

　　每到开饭前，姐妹二人总会隔着拥挤的人群遥遥对视一眼，这短暂的相逢目光，成了她们灰暗死寂生活里唯一的微光。

　　机构里只有周三下午拥有所谓的自由活动时间，活动结束便到了晚饭时段。

　　苏橘蓉半点没有外出闲逛的念头，安静待在宿舍，已经是比无休止跑步轻松太多的选择。

　　下午两点，日光最为毒辣，全体学员都被教官勒令赶到操场。

　　这里的自由活动和平日里的惩罚“晒太阳”截然不同，学员看似可以随意走动，可所有阴凉的树荫区域全都被教官牢牢占据，没人敢贸然靠近，所有人只能被迫暴晒在烈日之下。

　　苏橘蓉随意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拧开只剩半瓶水的塑料瓶，小口抿了一点清水，目光下意识落在不远处，看着姐姐缓缓落座。

　　苏枳青的脸色苍白憔悴，状态格外糟糕。她抬眼匆匆扫过妹妹，便飞快移开视线，不敢长久对视。

　　苏橘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凝望，只能趁着旁人不注意，时不时偷偷瞟向姐姐。

　　不知在燥热的日光里煎熬了多久，当她再一次望向苏枳青时，对方身体骤然一晃，毫无预兆地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攥紧了苏橘蓉的心脏：姐姐晕倒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猛地抓起脚边的水瓶，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双膝重重磕在滚烫的地面上跪在姐姐身旁，连忙伸手解开姐姐领口的第一颗纽扣，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大半毒辣的阳光。

　　从前的苏橘蓉格外偏爱晴朗的好天气，可如今她无比痛恨刺眼的烈日。她小心翼翼将手绕到姐姐后背，轻轻托住对方的脖颈，一点点把水喂进姐姐唇间。

　　就在这时，树荫下几名正在吃瓜闲聊的教官猛地起身，随手丢掉手里的西瓜皮，拎起腰间的长鞭快步朝她走来。

　　苏橘蓉心里清楚，周金海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眼眶瞬间覆上一层水雾，她压低声音对着昏迷的姐姐呢喃：“姐姐，对不起，是我打乱了你这么久的隐忍和努力。可小橘子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做不到见死不救。如果……如果接下来我出事了，你千万不要难过。”

　　鞭落带来熟悉的剧痛，苏橘蓉死死护在姐姐身前不肯挪动分毫，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砸在地面上，转瞬就被烈日蒸发殆尽。

　　见她始终不肯退让，一名教官粗暴地伸手将她从地上强行拽起。

　　情急之下，苏橘蓉下意识狠狠咬在对方的胳膊上，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瞬间咬出了鲜血。

　　教官勃然大怒，嘶吼着招呼其他人：“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就在拳脚即将落下来的瞬间，对讲机里响起了周金海冰冷的指令：“把苏枳青送去医务室，苏橘蓉带到我的办公室。”

　　被咬的教官一边恶语咒骂，一边拿出手铐锁在了苏橘蓉的手腕上，扬言等着周金海好好处置她。

　　确认姐姐被平稳送往不远处的医务室后，苏橘蓉不再挣扎，沉默跟着教官走进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房门，周金海正坐在办公椅上抽烟，烟雾缭绕。

　　不远处的地面上跪着一个戴着手铐、衣衫凌乱的女生，浑身止不住发抖，眼底盛满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橘蓉认出她是自己的室友沈轻羽，是平日里教官点名时记下的名字，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

　　“过来。”

　　周金海掐灭烟头，抬眼看向她。苏橘蓉脚步麻木地走到他面前。

　　“跪下。”她脊背绷直，久久没有动作，僵持了数十秒。

　　周金海扯出一抹轻蔑的笑：“你的小名是小橘子对吧，操场的事我都清楚。”

　　“办公室里有监控，你本该一目了然。”苏橘蓉语气带着压抑的抵触。

　　“哟，才进来一个月，脾气倒是涨了不少，看来近期的惩罚还是太少了。”

　　周金海拿起手机，调出医务室实时监控画面递到她眼前，语气陡然强硬，“立刻跪下，不然我不会放过苏枳青。”

　　屏幕里的姐姐安静躺在病床上，暂无大碍。

　　为了护住姐姐，苏橘蓉心头一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着头轻声开口：“只要你们不再伤害我姐姐，我愿意答应所有要求。”

　　周金海满意地收起手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眼底藏着阴翳的笑意：“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苏橘蓉清楚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严苛的惩罚，但只要能换来姐姐平安，她心甘情愿承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