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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画库,月下人影 夜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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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紫禁城的琉璃瓦。
苏微婉缩在杂役房的角落,听着窗外巡夜禁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渐消失。房里的烛火昏黄,映着她摊开的手掌——白天被指甲掐出的红痕,此刻正隐隐发烫。
《春山宴》被封存的位置,她记得清楚。就在画库最东侧的隔间,那里原是存放皇家秘画的地方,有三道锁,还有锦衣卫轮岗看守。
硬闯肯定不行。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支细如发丝的银针,和一小罐半凝固的黑色膏体。这是她托宫外相熟的老药铺配的,银针能开锁,膏体则是用来麻痹犬鼻的“静犬香”。
更重要的,是家传的缩骨功。
当年父亲教她们姐妹这门技艺时,只说是为了让她们在遇到危险时能钻个狗洞逃生,那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今日竟要在这深宫里派上用场。
梆子敲过三响,整座宫城陷入沉睡。苏微婉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银针和香膏藏进袖袋,借着月光,像一只轻盈的猫,溜出了杂役房。
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银霜。她避开巡逻的禁卫,沿着宫墙根一路向东,脚下的软底鞋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
离画库还有百丈远,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是锦衣卫腰间佩刀上的气息。萧玦果然谨慎,竟在画库外布了暗哨。
苏微婉屏住呼吸,绕到画库后方。这里有一排废弃的排水管道,口径狭窄,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过,但对会缩骨功的她来说,恰好是条捷径。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父亲教的法子,运气沉肩,将骨骼关节一一错位。剧痛袭来,她咬着牙没吭声,身形竟真的一点点缩小,最终像个孩童般,钻进了冰冷的管道。
管道里又黑又湿,积着陈年的污垢。苏微婉匍匐前进,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袍,冻得她牙关打颤,却不敢放慢速度。指尖的月牙疤在黑暗中仿佛有了知觉,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指引着她向前。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管道口的栅栏,恰好落在画库隔间的窗下。
隔间里亮着一盏孤灯,映出两个守在画架旁的锦衣卫身影。画架上,黄绸覆盖的长条形物件,正是《春山宴》。
苏微婉从袖袋里摸出“静犬香”,捏碎一小块,借着风势送进隔间。这香无色无味,却能让犬类瞬间失聪失嗅,对人也有轻微的麻痹作用。
果然,片刻后,两个锦衣卫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她瞅准时机,用银针撬开窗户的搭扣,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落地时,脚腕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画缸,发出“咚”的轻响。
“谁?!”
一个锦衣卫猛地惊醒,手按在了刀柄上。
苏微婉心脏骤停,迅速矮身躲到画架后。她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碾过地面的声音,像重锤敲在她的神经上。
“是老鼠吧。”另一个锦衣卫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这破地方,除了老鼠还有谁会来?”
“也是。”那人放下了刀,重新靠回墙上,“萧大人也太紧张了,一幅破画而已,还值得咱们哥俩守通宵。”
“嘘……小声点!你忘了上个月那个议论《春山宴》的小太监,第二天就被发卖到宁古塔了?”
“……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隔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们均匀的呼吸声。
苏微婉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缓缓从画架后探出头,月光透过窗棂,刚好落在那幅被黄绸覆盖的画上。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触到黄绸的瞬间,竟有些颤抖。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姐姐。梦里全是姐姐教她画画时的样子,温温柔柔地握着她的手,说:“微婉,画画要用心,心到了,笔墨自然就活了。”
她轻轻掀开黄绸的一角。
画轴静静地躺在画架上,绢本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记得白天看到的那个位置,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在离画纸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怕。
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觉,怕那抹月白的身影会消失,怕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苏微婉瞬间警觉,迅速将黄绸盖好,闪身躲到画缸后面。
隔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绯色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气息冷冽。
是萧玦!
他怎么会来?!
苏微婉死死捂住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看到萧玦走到画架前,目光扫过那两个昏昏欲睡的锦衣卫,眉头微蹙,却没有叫醒他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黄绸覆盖的画轴,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没找到破阵的法子吗?”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画轴说话,“清晏,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清晏……
苏微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果然认识姐姐!他说的“破阵”,又是什么意思?姐姐被困在画里,难道不是被人囚禁,而是……被困在某个阵法中?
萧玦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突然定格在画缸旁——那里,有一滴从苏微婉夜行衣上滴落的泥水,在干燥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出来。”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隔间里回荡。
苏微婉知道躲不过了。她缓缓从画缸后走出来,抬起头,迎上萧玦冰冷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玦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微婉?”他咬牙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要结冰,“你好大的胆子!”
苏微婉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萧大人,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萧玦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谁让你来的?是太后,还是……别人?”
他的指尖恰好按在她左手的疤痕上,刺痛让苏微婉倒吸一口冷气,却也让她更加坚定:“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那幅画里的人是不是我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哪里?”
“放开她!”
就在这时,隔间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扑萧玦!
萧玦反应极快,反手将苏微婉推开,同时拔刀迎战。刀光与黑影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惊醒了那两个昏沉的锦衣卫。
“有刺客!”
混乱中,苏微婉被推得撞到画架,黄绸滑落,《春山宴》的画卷散开,月光洒在画上,那个月白身影竟动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刺客的腰间,竟系着一块与萧玦相似的玉佩,只是上面刻的,是半个“安”字!
懿安太后!
是太后的人!
萧玦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刀招越发凌厉:“太后派你来,是想抢画,还是想杀人灭口?”
刺客不说话,招招狠辣,目标却像是……苏微婉?
千钧一发之际,萧玦挡在她身前,一刀划伤刺客的手臂。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破窗而逃。
萧玦没有去追,而是迅速合上《春山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微婉。
“跟我走。”他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外走。
“去哪?”
“再待在这里,你我都活不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太后的人既然来了,就说明……她已经盯上你了。”
苏微婉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指尖的疤痕仿佛又开始发烫。她不知道萧玦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姐姐在画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只留下那间凌乱的画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