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竹马他没忍住》煮夏

10、第 10 章 后悔

　　雨下得猝不及防，但雷电交加也好，狂风骤雨也罢，回到灯光明亮的室内后，一切都被隔在门外。沙发上，郎檀坐在郁以舟左侧，用低沉平稳的语气开口：“你知道的所有都是事实，我们没有想故意遮掩什么。”

　　郁以舟两只手紧紧抓着腿边的抱枕，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低着头：“只是没有人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只是推测对么？”

　　房间变成狂风骤雨中漂泊摇晃的船舱，整栋别墅都在被山上的风攻击，被漆黑的夜无声侵蚀，郎檀摁住郁以舟的后脑勺，让他的脸抬起来，看自己的眼睛。

　　“你可以这样说，但之所以没有人跟你详细聊这些事，是因为你既然已经忘了，医生觉得暂时不聊这些对你的恢复比较好，以舟，你不要想太多，更不要自责，没人强迫你必须想起什么，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狗血，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郁以舟觉得自己身体很冷，冷得忍不住哆嗦，每说出一个字都让大脑更麻木一分，思维也变得更滞重：“可是刚刚，我突然想起了车祸当时我的心情，就像之前做过很多次的噩梦一样——

　　在昏过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悔恨，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后悔，如果只是一场简单的车祸，那我为什么会感到那么强烈的自责？哥，也许我并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无辜。”

　　郁以舟强忍着情绪，他没有在郎檀面前哭出来的勇气，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荒唐，为什么自己偏偏忘记了有关郎桉的一切，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这件事上含糊其词，今天他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或许是他做了什么，间接害死了郎檀的弟弟。

　　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不到雨的尽头，雨打在枝桠与败叶上，逐渐将它们浸透、腐蚀、融入泥泞。郁以舟安静下来，他也仿佛被雨水浸渍，眼泪还是又流了下来：“对不起，不管是为了什么……真的很对不起。”

　　郎檀看着他哭的样子，没有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能有人这么爱哭呢？简直和小时候一点都没变。

　　郎檀松开手，不再解释什么：“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跟着父母去医院看望你，那时候我才七八岁，但我还是记得很清楚，你蜷在襁褓里看起来很小一团，好像还没我的手臂长，红红的，皱巴巴的，又只会闭着眼睛哭，不过我一叫了你的名字，你就立马对我笑了。

　　“我只比郎桉大三岁，我不知道他是婴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后来有了你，我就知道你们小时候都是一样可爱，我给你们唱过同一首安眠曲，也和他一起把你逗得咯咯笑。
　　后来你渐渐长大了，郎桉小时候身体不好，只有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闹腾起来……你对他很重要，他是我的弟弟，你也同样是，我们一直都像一家人一样，当然不可能会做出伤害彼此的事情。

　　“三年前你年纪还小，遇见事情会害怕、会不知所措都很正常，你后悔没有救到他，就像这么多年以来，我也在不停地后悔，后悔自己作为大哥没能保护好他。以舟，原谅你自己，就是替我原谅我自己，你明白吗？”

　　两人贴近的那一刻，郁以舟似乎通过皮肤、气息，或者别的媒介，短暂地感受到了郎檀胸腔里涌动着的和他同样的情绪。

　　郁以舟有些手脚发麻，他用手擦了擦眼泪，很久之后才回答郎檀：“我明白了。”

　　郎檀看他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知道自己假装没发现反而能让郁以舟更舒服一些，便不再多说什么，一直安静等郁以舟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肩膀不再紧绷，才用平常的语气提醒他时间不早，该去吃药和休息。

　　夜深了，窗外的雨势却越来越大，一道道刺目的闪电接二连三落下，紧接着雷声便滚滚而来，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郎檀和郁以舟的卧室隔了很远，郎檀被吵得睡不着，他心事重重，也想起来郁以舟小时候怕打雷。

　　每次郁以舟父母不在家，下雨时他就会来自己家，和郎桉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漫画打游戏。雷声一响，这孩子就会悄悄闭眼睛，郎桉只顾着玩注意不到，郎檀知道郁以舟爱逞强，便也体贴地装作自己没发现，等郁以舟实在熬不住在沙发上睡着，郎檀才会拿毛毯裹住他，把他抱到客房睡。

　　这么多年过去，郁以舟早已不是小孩子，可在这雷声隆隆的雨夜，郎檀还是鬼使神差下了床，来到走廊的另一端。

　　郎檀其实不知道自己要过去做什么，见郁以舟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才犹豫着轻轻推开门。

　　郁以舟已经睡着了，他侧身蜷缩在大床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团，郎檀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进去，他看不见郁以舟在黑夜里轻轻颤动的睫毛，替郁以舟把滑落在腰间的被子盖好。

　　*
　　叮铃铃铃铃铃……

　　在“铃”到第九声的时候，郁以舟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摸索声音的来源。

　　两分钟后，他终于懊恼地睁开眼，然后循着声音翻身下床，在床底找到了还响个不停的手机，关掉闹钟。

　　天将明未明，但看得出来今天仍然会是一个好天气。郁以舟盯着窗外满地未干的水渍与断枝残叶，用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

　　尽管和郎檀的卧室隔了十万八千里，他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配套的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冲到身上的时候，他才逐渐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原本的那些压抑沉重的感觉也似乎都随着水流，冲到了别的地方。

　　郁以舟穿戴整齐下楼，在楼梯上听到了郎檀说话的声音。

　　“醒这么早？”

　　郁以舟向下看，郎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没抬头，一只手在敲腿上的笔电，另一只手夹着烟，那支烟的细小火光穿过层层昏暗的空气，在原地不断明灭，但他出现以后，郎檀就立刻把那支烟摁灭了。

　　郁以舟走到郎檀跟前解释：“平时我定的有闹钟，昨天晚上睡觉前忘记关了。”

　　“你平时都起这么早吗？如果现在是冬天，这个时间天都还是黑的。”郎檀把电脑随手放在茶几上，郁以舟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疲惫。

　　“因为我有很多落下的东西要学，还要做各种笔记。”

　　坦白来说，郁以舟其实并不喜欢学习，他甚至好像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画画也好，读书上学也好，他做这些都没什么具体的原因和期望，或许只是因为有人说‘你要学习’，只是因为做这些不用和任何人沟通，而且还可以浪费时间，转移注意力罢了。

　　郎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医药箱：“里面有碘伏和棉签，你用这个涂一下手。”

　　“哦。”
　　郁以舟坐下慢吞吞拧开了碘伏瓶的盖子，碘伏的味道和淡到闻不出来的烟草味混在一起，莫名能让人冷静下来。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下次把郎桉高中时候的一些笔记带给你，他之前成绩一直很优秀。”

　　郁以舟放下棉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下：“可以吗？”

　　“如果能帮到你的话。”

　　郁以舟点点头：“等我用完还会还给你的，谢谢哥。”

　　“谢什么。”郎檀揉揉眉心，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一起去吃早饭吧，明天我得去出差，咱们该回去了。”

　　他们原本并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只不过昨晚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郁以舟“嗯”了一声，跟着郎檀来到早餐厅。

　　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的早餐，郎檀从一个蒙着保鲜膜的小碗里挖出了满满一勺细碎的东西，然后全部倒在了自己餐盘里的吐司上，他仍然没有抬头：“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郁以舟欲言又止：“你吃的这个是什么？”

　　“油浸金枪鱼泥，怎么了。”

　　郁以舟瞪大眼睛：“好吧，我很喜欢吃金枪鱼沙拉，只是没见过它单独放到碟子里的样子……这个和猫罐头看起来好像啊。”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吗？我怎么没在你家见到过。”

　　郁以舟眨了眨眼：“没有，我家附近有只流浪猫，我之前喂过它”

　　金枪鱼碎上铺满西红柿和巨量的玉米粒，郎檀把叠好的三明治递给他。

　　郁以舟说了谢谢，双手接过去咬了一口，虽然三明治的搭配很简单，但的确是他熟悉的味道：“我是想养它的，可每次一碰它就要抓我，后来跟它脸熟之后，我把它抱回家几次，它就逃走几次。”

　　三明治有些厚，可郁以舟吃的时候必须要完完整整地从上到下咬到每一种馅料，郎檀坐在对面，静静地看郁以舟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猫是不是这样吃东西的？郎檀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