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轻轻扫过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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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楹宝今天回来好早哦。”
简慕熙宸攥着衣袖从干冰堆里往外捞餐盒、酱汁盒。
但缺少手指辅助，纸袋那么小一方天地，不够双拳施展夹取技能。
曲长楹过去把干冰袋拎出来，“庐阳回来就跟老板申请直接下班了。”
简慕熙宸拖出长长的“哦——”，弯腰确认纸袋没东西了，这才把手探出袖子，碰了碰餐盒，“嘶，好凉，能直接吃吗？”
对正常用意志经历酷暑淬炼的人来说，别说冷藏，就是冻冰棍都可以直接吃，但……
家里室温只有20度。
小简极度怕热，即便三伏天裹一身薄绒睡衣也要把温度设置在20度上下。
同时她又冷敏感。
“稍微放一下吧，接点水泡几分钟也行。”
不然太凉，容易牙疼。
曲长楹没有保姆属性，轻易吞下了后一句。
没说出口的话平滑掠过大脑皮层，激出一点儿感同身受的凉意。
外面带回的暑热不知不觉消散殆尽，曲长楹后知后觉觉出冷，回房披了件衬衫。
再出来，小简已经把两份餐一左一右摆好，在摆餐椅了。
“饿了？”曲长楹顺口问，平时小简七点左右吃晚餐。
“晚上有个急单。”
简慕熙宸坐下来，低头微调餐椅朝向。
从俯视角度看过去，小简眉毛下耷，好像没刚刚那么兴高采烈了。
以地板缝为参照，两三次位移，餐椅的两只脚和餐桌的宽边保持一条直线，紧贴地板缝。
尽管这样右手肘不可避免地越出餐桌，大半悬空，显得“皆若空游无所依”。
但它满足曲长楹对直线近乎本能的需求。
曲长楹看到新鲜出炉的直线时，唇线总会翘起有迹可循的弧度，中和大多时候显平甚至显木的表情。
就像现在。
唇角微微上翘，有了点笑的模样。
简慕熙宸满意地打了个不响的响指，继续餐前准备仪式，摆正餐盒和餐具。
曲长楹强迫症范围广泛，但一贯秉持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原则，对小简没有要求，也从来没有盯着对面，看哪条线不够直，伸手掰直。
小简是……
近朱者赤。
仅仅同居一个月，小简便潜移默化地练就了餐前准备式，乐此不疲地每餐必施展。
核心宗旨俩字，整齐。
筷子和餐桌的长边要平行，勺子和筷子一般构成45度夹角，餐叉同理。
务必保证开饭时，餐桌上除了杯、盘、碗、勺、叉，连纸巾褶皱都是横平竖直。
看上去苛刻，熟练以后就是拉几下扯几下的眼力活。
只是仪式向来约等于万事俱备，静候东风摧。
没几分钟，化身竹制餐叉的东风便将所有的规矩方圆吹成一盘散沙。
小简吃饭其实很专心，停杯搁箸前不聊八卦不聊工作，恪守食不言，专心对付……招待食物。
东拣一筷头西戳一勺子，厚此了必然厚彼，时刻雨露均沾，反正光盘是最后的结果，过程没那么重要。
简而言之，小简喜欢混合。
沙拉这种餐品够混合了，她还能搅巴搅巴搅出破壁机的效果，可惜动力和续航不足，往往呈现出一坨五彩斑斓的黑。
曲长楹掀着眼皮，沉默地看芝麻菜和虾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缠缠绵绵，香橙和奶酪碎汁□□融，碧根果和薄荷叶时不时你追我赶，来一场“撕心裂肺”的邂逅。
好像对食物释放邪恶与混乱之术，是一款让小简沉迷的游戏。
搅碎的蛋黄和嫩菠菜，终于突破了曲长楹的防线，她垂下眼皮，专心自己的消消乐。
她和小简的进食习惯是两个极端。
她喜欢从多到少，从上到下，先把一种颜色的食材吃完，然后开动第二种。
或者先吃掉讨厌的，再吃喜欢的。
一点一点，像划掉待办事项般，消除碗里的食物。
让餐桌上的安静显得不那么……
沉寂。
线下的小简和线上也是两个极端。
曲长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小简线下的安静。
难道是因为「灵视通」的即时投放打破了之前集中阅读的线性体验，让直线碎片化了，所以她有了一种没着没落的悬浮感。
太安静了……
曲长楹往嘴里送进一块本打算留到最后吃的贝果，将注意力转移向咀嚼运动。
放空的意识是一阵看似自由自在，实则受远洋寒流暖流催动的台风种子。
自然法则不知不觉将它们推向该去的地方。
曲长楹的意识沉到了魔力城。
她总感觉老板今天表现很微妙。
主要问题在于，徐宝珠为什么关心没人进出魔力城？
徐宝珠是不是真的接受了“生意不好”的说法？
曲长楹尝试让自己进入徐宝珠视角。
徐宝珠是狂热的技术派信徒，深信数据是第一生产力，只要掌握数据，就能通过公式推演和模拟未来，进而让未来如期发生。
徐宝珠对自己开发的「大富翁观盈台」信心十足，足到让她理直气壮地在服务中途加钱。
去庐阳前，徐宝珠提到采购、仓管、安保后门。
路上，徐宝珠因吴主任的失联而烦躁。
但心浮气躁的徐宝珠没有放弃庐阳之行，反而关注到魔力城的人员进出。
“生意不好没人来”。
所以一个昔日地标的商业综合体，在两三个小时中，无人进出……
曲长楹依稀抓到了关键点。
她情不自禁地长长舒了口气。
和另一道气流几乎重合，对面也在深呼吸。
新生成的台风眼锁定了魔力城，它延伸到数公里外的尾巴，却轻轻扫过小简。
曲长楹抬了抬眼，发现在她消灭绿叶菜、贝果、核桃仁时，小简竟然把甜菜根筑成了一圈深紫色的墙。
简慕熙宸不喜欢甜菜根。
虽然这是她点名的「玛丽家」招牌菜。
她吃过生的甜菜根。
生甜菜根的土腥味一旦尝过便根植记忆，就算烤得再熟，也无法被据说蜜薯般的焦糖甜味覆盖，而且因为烤制的甜菜根软糯绵密，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泥巴口感。
简慕熙宸啃过泥，讨厌极了。
甜菜根就这样被餐叉拨到了餐盒边缘。
可曲长楹不喜欢浪费食物。
简慕熙宸叹了口气，而后深深吸气，打算一鼓作气消灭甜菜根。
一柄竹黄餐叉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戳中了甜菜根。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呀。”曲长楹说，“刚好我没吃够。”
简慕熙宸“呀呼”了一声，把只剩下甜菜根的餐盒推给曲长楹，连蹦带跳地蹿回卧室。
她没关门的习惯。
曲长楹冲着半米宽的门缝喊，“小简。”
小简连人带椅子滑进可视范围，“在！”
“我待会儿……”
曲长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小简，她们有工作时互不打扰的默契，她搜肠刮肚，忽然想起一件事。
“可能也要开线上会。”
小简两只手拇指扣食指比了两个“OK ”，一并举起放到耳朵旁假装鱼鳍。
曲长楹扬了下唇角，低头收拾餐余，心想是该给专家团发邮件，汇报徐宝珠近期异常表现了。
收拾好餐余垃圾洗好手，曲长楹正要回自己房间，小简声音先于其人出现：
“楹宝！”
曲长楹疑惑地看向从房间里蹦出来的小简。
小简的头戴式耳机一侧挂在脑袋上，好像突然想起要紧事才叫住她似的。
“「灵视通」可以设置特定内容定时播放，晚点要不要重新设置一下？”
小简叽叽喳喳的，像个不停吐泡泡的美人鱼。
不过泡泡是动听的歌声，它们飘飘摇摇地钻进了曲长楹的耳朵里，一路向下，抚平……不，填满了直线之间的空隙。
“我刚找到的配置文件，但是你要等我做完单子才能研究怎么具体应用。”
曲长楹看到一道道断裂的碎线条正在调整方向，飞速靠近彼此，飞速排列组合，形成一条新的，笔直的，线。
她笑起来。
“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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