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细作太迷人》南棠枝

20、不知道画眉鸟代表什么吗？ 段骁咽下嘴

　　段骁咽下嘴里的米饭，“进来说。”

　　陆昭推门进来，刚要开口，看到桌边的洛殊颜和阿珊，又紧急闭了嘴。

　　“无妨，说吧。”段骁还在埋头吃饭。

　　武人吃饭一向跟打仗似的，侯爷吃相何时这般斯文了？

　　陆昭暗自腹诽，立在旁边继续禀报，“多宝寺今日聚集了大量丞相府的侍卫，应是董丞相亲临。”

　　“他是该去，毕竟在多宝寺开坛设法，就是董焕之请的旨。”
　　段骁点点头，“嗯，他去了便去了，为何要封闭后院？”

　　“此事还未查到，但丞相府的人今日一直在抓人，按照丞相府的说法，是董姑娘在寺中丢失了重要的东西，不少人都被带回去盘查了。”

　　丢东西？
　　段骁满脸写着不信，“继续查。”

　　“是。”

　　应答完，见陆昭守在旁边迟迟未动，段骁挑了下眉，“还有事？”

　　陆昭挠了下头，“是，关于南境的……”

　　“人跟丢了？”

　　陆昭心头满是疑问，侯爷先前还对颜书姑娘百般怀疑，如今怎得完全不避着？

　　猜不透段骁的想法，陆昭思考着用词，尽量用不泄密的法子答话，“倒是没跟丢，只是，南境灾荒愈加严重，诸多城池、村落都颇有怨言，不好好配合……”

　　提起南境灾荒，段骁放下碗筷，“粮草还有几日送到？”

　　“最迟三天后，便能抵达南境。”

　　“先让南境的百姓们填饱肚子，告诉夜枭，这段时间辛苦些。”

　　“是。”

　　夜枭？
　　洛殊颜埋头喝着乳鸽汤，琢磨着这俩字。

　　先前调查段骁，只道他在西部边境时，亲自培养了一支顶尖的斥候，专司探查踪迹一事，但从未有人见过这支小队。

　　八成就是段骁口中的夜枭。

　　在军营处决过林寅和墨十众人后，段骁果然暗中派了人跟着墨冰他们。

　　倒是要谢谢董丞相，暗中给段骁使绊子，阴差阳错让他们得了好处。

　　如此难得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洛殊颜盘算着，计上心头。

　　夜半，侯府上空隐隐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

　　洛殊颜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昨日在多宝寺受了伤，段骁特许她多休息几天，不用急着去应付那群小崽子。

　　“颜姑娘，可醒了？”阿珊敲敲门。

　　“进来吧。”

　　阿珊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小心的看了眼门外，“姑娘，侯爷来了，我先伺候姑娘穿衣吧。”

　　洛殊颜怔了几秒，段骁怎么又来了？

　　快速收拾过，布条蒙在眼前，阿珊扶着洛殊颜走到外堂时，空气中扑朔着一股饭香。

　　“侯爷把午饭也准备好了。”阿珊探着脖子瞧了一眼，压低声音悄悄跟洛殊颜说。

　　难不成是段骁独自吃饭太无聊，随便找个人消遣？
　　无聊去陪那群小崽子啊，总出现在她这做什么？

　　洛殊颜不解的坐下，拿住阿珊递到手里的水杯喝了口，润润喉，这才问候道，“见过侯爷。”

　　“嗯，昨日没找到你的竹杖，庆伯找人做了个新的。”
　　段骁说着，把新竹杖放进洛殊颜手里。

　　掌心一片温润光滑，新竹杖打磨的十分细腻，摸着没有任何棱角，顶端似乎还雕刻了什么。

　　洛殊颜拇指按上去，摩挲了一会儿，“这里刻的是……羽毛？”

　　阿珊好奇的凑过来，“姑娘，应当是两只鸟儿。”

　　段骁拿起勺子放在洛殊颜面前的碗碟里，示意阿珊给她布菜，语气平静的补充。

　　“画眉鸟，是庆伯听闻颜姑娘喜欢鸟雀，擅自命人刻了两只作为装饰。”

　　阿珊听完不由得捂住嘴巴，强迫自己没有呼出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画眉鸟啊，庆伯和侯爷难道不知道画眉鸟代表什么吗？

　　洛殊颜又重新摸了摸雕刻的纹路，嘴角随之牵起，“走线流畅，定是很好看的，谢过侯爷，也有劳庆伯费心了，颜书很喜欢。”

　　段骁嘴角幅度很小的动了动，拿起碗筷，“颜姑娘喜欢就好。”

　　耳边是段骁吃东西的细微响动，洛殊颜面上欢欢喜喜的收下了竹杖，心内则不明就里。

　　段骁此前对她诸多怀疑，不惜带她进军营，用折磨人的法子试探于她，堪称冷漠。

　　怎么突然换了副模样？

　　送个竹杖而已，大可差人送来，他对下属的家眷，都是这般吗？

　　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男人的心思同样阴晴不定，难以揣摩。

　　段骁吃过午饭，叮嘱阿珊好生照看洛殊颜，仔细给她换药，便走了。

　　洛殊颜倚在窗前，吹着微凉的秋风，提醒自己打起警惕。

　　这不会又是段骁的计谋吧，先对她好，让她从此放松戒备，又猝不及防的来一出试探。

　　段骁瞧着，倒不像这么诡诈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谨慎为妙。

　　在别院休息了两天，洛殊颜借机去过厨房一次，墨冰没有出现。

　　好在晚上有鸟雀落下报平安，洛殊颜这才放下心来。

　　段骁似乎被朝堂的事绊住了，陆昭也在忙着查什么，洛殊颜不好有大动作，耐着性子等。

　　倒是梁老大夫配制的药膏效果拔萃，除了手臂上那道伤口，其他伤处已然不疼了。

　　洛殊颜打发阿珊又去寻了些话本子来，亲自挑选，也该去看看小崽子们，恢复她暂时在侯府中扮演的角色了。

　　正挑着，一名家丁敲敲门，站在外头通报，“颜姑娘，丞相府的董新月姑娘前来探望，庆伯将人引至前厅了。”

　　阿珊捧着脸，“姑娘，要见么？侯爷之前吩咐过了，若丞相府的人来探望，姑娘不想见可直接推了。”

　　“见呀，走吧，近两日怪闷的，去与董姑娘说说话。”

　　洛殊颜颇有兴致的撑着竹杖起身，见啊，探听消息的好机会，怎能不见。

　　董新月坐在侯府待客的前厅，面前放着一盏茶，清香袅袅，她却没有端起来的心思，许多画面在脑中交替出现，纷繁杂乱。

　　三天前，她刚回到丞相府，便迎来父亲一通责问。
　　“你今日怎会在多宝寺？还惹来了宁安侯府的人！”

　　董新月配合丞相府抓人已是满身疲惫，冷冰冰的声音入耳，只觉得烦躁。
　　“父亲不也没告诉过女儿，今日会秘密出现在多宝寺。”

　　“放肆！”
　　董焕之语调长长的，浑浊的眼里颜色骇人。

　　“你还不明白吗？段骁绝不会与京中任何一家权贵结亲！他宁愿去亲近一个卑贱的乡野女子，也不多看你一眼。”

　　董焕之声色刻薄，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倒好，想方设法的凑上去，险些坏了为父的大事！”

　　面对董焕之的冷眼，董新月不为所动，“关键时刻还不是女儿出面，为父亲争取了些许时间，父亲怎知女儿的盘算帮不到你？”

　　“自作聪明。”
　　董焕之面色不虞的整理着衣袖，“段骁府上那个女子，摔下去的方向，正对着多宝寺后院的侧门，那里寻常不会有人过去。”

　　“颜书眼睛不能视物，父亲怀疑她？”

　　董焕之端起茶杯吹了吹，“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你与其站在这里问我，不如去侯府试探一番。”

　　董新月支着额头，将颜书的一举一动细细想过几遍。

　　颜书确实心思通透，可实在难以将她和那日偷听的贼人联系在一起。

　　“让董姑娘久等了。”

　　洛殊颜哒哒的撑着竹杖走进前厅，段骁大概不在府中，庆伯也不便听女眷聊天，倒是清净。

　　“颜姑娘伤势如何了？小月特意带了雪芙膏，是宫中御医调制的，脸上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董新月说着，摆摆手，婢女婉秀拿出一只精致的瓷瓶。

　　阿珊没有立马去接，等着洛殊颜发话。

　　“让董姑娘挂心了，都是些皮外伤，雪芙膏如此珍贵，定是来之不易，颜书不能收。”

　　“颜姑娘就收下吧，否则，小月心里会一直愧疚。”

　　董新月的话让洛殊颜无法再推辞，示意阿珊收下，不经意间顺口问，“听闻董姑娘也在多宝寺丢了重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主动提起当日之事，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董新月揣测着洛殊颜的用意，声调略显失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还没有，那天颜姑娘走丢后，我们都急坏了，到处寻人，哪知没找到颜姑娘，倒弄丢了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镯子。”

　　董新月长长的叹了口气，“那镯子是我娘生前留下的，父亲知道后好一顿骂，罚我在家禁足两日，没能第一时间来探望颜姑娘。”

　　“啊？”洛殊颜脸上浮起讶异，语气颇为遗憾，“怎么有人敢在佛门重地行偷盗之事？定会遭到报应！”

　　“是啊，不知哪里来的宵小，丞相府绝不轻饶。”
　　董新月放慢语气，最后三个字咬的很重，同时细细观察洛殊颜。
　　从表情到动作，一点儿心虚的反应都没有。

　　看了片刻，董新月把注意力放在洛殊颜的手臂上。

　　那天在多宝寺，段骁带她离开后，董新月又独自去过找到她的地方。

　　多宝寺建在枫山的半山腰上，山势相对较缓，除了枫树也没长什么尖锐的植物，她手臂怎会伤的那般严重。

　　丞相府的侍卫禀报过，当日偷听父亲谈话的贼人之一，手臂被飞刀所伤。

　　用伤痕掩盖伤痕么？
　　董新月眼神变幻，趁着阿珊添茶，路过时突然伸脚。

　　阿珊一个趔趄，步子不稳，一壶热茶往洛殊颜手上的小臂上泼去。

　　法子是简单粗鲁了些，贵在有效。

　　如果洛殊颜是装瞎，面对意外危险时，身体本能便会出卖她。

　　更何况，她手臂上有伤。
　　一个人总不会让自己的伤口，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被创。

　　那滋味，没人能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