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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迷惑人心的东西 自打董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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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董新月第一次登门,一连两天,董新月都会准时出现在侯府。
有趣的是,只要董新月出现,段骁就没影了。
段棋作为主人翁,只得带着董新月四处看看。
最后去了小孩子们住的院落,看洛殊颜是怎么教小孩读书的。
大部分时间,都是洛殊颜提前挑好能让小崽子们感兴趣,又比较有意义的话本子,让阿珊读。
“原来颜姑娘是这么教小孩的,确实法子清奇,孩子们也乐意听。”
洛殊颜浅浅一笑,“二公子谬赞了,不过是跟小孩子玩多了,利用一下他们的小心思。”
“颜姑娘无需谦虚,读书人多刻板迂腐,信奉无规矩不成方圆,能想到这种法子的并不多。”
段棋的语调含笑,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同他待在一处,比和段骁相处时轻松的多。
董新月环视着孩子们住的院落,大小堪比她自己在丞相府中的居所。
卧房、书房、饭厅、暖阁,院中的假山回廊,秋千凉亭,应有尽有。
“侯爷对待自己人,当真很好。”
没有任何虚假的成份。
“那当然啦,宁安军对我哥来说,是爹娘留下来的遗物,纵使他不喜欢打仗,也从没想过会放弃宁安军。”
遗物……
洛殊颜从未在这种角度,看待过段骁接管宁安军这件事。
听闻段骁不喜欢打仗,董新月的反应也如当初的洛殊颜一般,诧异了一瞬,又理解了。
董新月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几口,状似不经意的问,“那侯爷平日里喜欢什么?”
话题弯弯绕绕落在段骁身上,段棋眼中聚起不为人知的失落,又用力眨去,笑着道。
“我和我哥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但我看得出来,他喜欢自由安宁,所以才喜欢待在边境吧。”
自由安宁……
看似最平凡不过,却是诸多人求而不得的,段骁如此,洛殊颜亦如此。
董新月也咀嚼着这四个字,片刻后又问,“那他可有心仪的人?或者说,他心仪的女子是何模样?”
董新月越问越直白,段棋喉头也越来越苦涩,他抬头瞥了洛殊颜一眼,摇摇头,“大概,没有吧……”
洛殊颜心里的小人啧了一声,为段棋感到同情,自己心仪的女子,却想成为他的嫂嫂。
三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聊了两天,不论说起什么,最后都会绕回到段骁身上。
处于话题中心的段骁,一次面都没露过。
第三天,段棋继续回宫伴读,没了他的带领,董新月连侯府的门都进不了了,只能往段骁在的地方碰运气。
然而,即便她是丞相的女儿,也不能擅自前往军营。
为了躲避董新月,一连五天过去,段骁整日在军营待到傍晚。
他向来不喜欢喝酒,今日,甚至在晚饭时陪周铭喝了两杯。
“侯爷,你怎么天天泡在军营里,董丞相又参你了?”
周铭眼下攒着红,大喇喇的拍拍段骁肩膀,扯开嗓子,“不就是两个弹丸小国,我们拿下便是!粮草也不用朝廷拨,我们自己筹,我就不信了……”
酒臭扑鼻,段骁上半身撤开些,“以后该禁你的酒了。”
“诶?侯爷此话何意?”豪言壮语噎在嗓子眼,周铭一下愣住了。
“早点睡,我回去了。”
段骁扯开周铭的手,起身走到帐外,吸了一口微凉的风,翻身骑上一匹皮毛黑亮的高头大马,融入夜色中。
悄悄从偏门回到侯府,段骁把缰绳递给陆昭,“南境有来信么?”
“有!夜枭传来密信,军营起火那日,他们便一路追寻,如今已经找到了燕国细作和那群山匪的踪迹。”
陆昭两眼珠子发亮,“那天,是侯爷提前让夜枭他们等着?营帐被烧也是侯爷的计划?”
段骁摇头,“以防万一罢了,燕国细作隐忍周密,我事事防备依旧吃了亏,总不能连让我吃亏的人都找不到……让他们仔细跟着,再通知沿途的地方官,全力配合夜枭行动。”
“是!”
段骁站在月洞门前,看看自己的院落,又扫了一眼别院。
“董新月今天又来了?”
“是啊,董姑娘这般为侯爷下功夫,侯爷就一点儿机会都不准备给人家?论门第,董姑娘是整个大周最配侯爷的了!”
段骁眼神凉凉的削过去,“才五天就算下功夫了?这么看,那些燕国细作对我岂不是深情有加?”
陆昭挠挠头,是这么算的嘛?
段骁伸手拿过陆昭手上拎着的药包,丢下一句话往别院走。
“你去买点蜜饯,送到别院。”
侯府别院,洛殊颜正蹲在前厅,跟阿珊挑选明天给小崽子们读的话本子。
空气中蓦然飘来淡淡的酒气,伴着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啊!见,见过侯爷!”
阿珊转身时,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个结实,捂着脖子大喘几口气。
段骁将手中的药包往阿珊面前一递,“一日两次,给颜姑娘煎服。”
洛殊颜扶着书柜站起来,将垂下的黑发捏住扔到身后。
“侯爷带了什么?”
下药?才打消疑虑几天,信任就没了么?
“梁大夫针对你的眼疾,研制了活血化瘀的方子,试试吧。”
阿珊提着药包晃了晃,“阿珊记得!梁大夫先前说了,姑娘的眼疾还有恢复的可能!”
只是为了治眼睛?
洛殊颜习惯了段骁频繁试探,关切来的太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嘞,阿珊这就去给姑娘煎药!”阿珊欢欢喜喜的拎着药包跑了。
段骁淡淡的嗯了一声,眼睛往屋里扫。
角落的桌案上,摆着一个牌子,上书‘先夫林君之魂位’,旁边的东西被黑布蒙着,方方正正,应当是林寅的盔甲。
洛殊颜没有听到段骁出去的声音,端坐在桌前没有轻举妄动。
“颜姑娘痛恨打仗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洛殊颜反应了一会儿,脑袋转向角落。
这位对燕国威胁最大的大周战神宁安候,居然问她痛恨战争么。
试探?还是别的什么?洛殊颜一时间拿不准,熟练的胡扯。
“阿寅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颜书不怨。”
段骁始终看着角落的牌位,“若是外敌来犯,我必让对方血洒战场!可如今的牺牲,本可以避免。”
“太平盛世来之不易,拿起武器不过是为了止戈,相信阿寅也不会有怨。”
段骁将视线从牌位上收回,看向她,分明几次伤心的哭泣晕厥,如今却站在大局的角度,说她不怨。
段骁无声的吐了口气,心道酒着实不是好东西,不宜饮,跟一介遗孀说这些做什么。
“侯爷不愿打仗?”
洛殊颜坐在对面,烛光晕染开,给人镀了一层虚幻的暖色,朦朦胧胧不太真实,脖子上那点针扎似的小痣却格外清晰。
段骁微醺晃神间,莫名其妙就开了口,“没有人愿意远离故土和亲人,远赴战场,变成一个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冤魂。”
段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世间之事,当真没有两全法吗?
“阿寅常对我说,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好,对他来说,能保家卫国就是最正确的事,死而无悔。”
即便死后没有坟茔,尸身不能回归故里。
此心不改。
“正确的事……”段骁跟着念叨几声,淤堵在心中的烦闷,似是消散了些。
“林寅能有颜姑娘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洛殊颜羞怯的笑笑,“遇到阿寅这般不离不弃的人,也是颜书的福气。”
话毕,洛殊颜又快速补了一句,“能跟着侯爷为大周效力,亦是阿寅的福气。”
不想在林寅的话题上多聊,段骁摆摆手,“今日在军营中喝了两杯,让颜姑娘见笑了,颜姑娘早些休息吧,叨扰了。”
洛殊颜象征性的起身,“侯爷慢走。”
行至别院门口,段骁被夜风吹的清醒几分,忽然驻足,回身看向那团暖黄的灯光,窗户上映照出颜书的身影。
难怪世人皆求,万家灯火中能有属于自己的一盏。
还有那烧酒,和灯光一样,是迷惑人心的东西。
仅仅一点,便能蛊的人对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吐露心声。
洛殊颜扯下眼前的布条,倚在窗前,看着夜色渐沉,弯月挂上枯枝。
也许,有比杀了段骁更好的法子。
还需观察。
一个时辰后,阿珊拎着食盒匆匆进来,除了刚熬好的汤药,还端出两盘甜嘴的蜜饯。
等阿珊将药碗放到手边,洛殊颜闻了闻,没有下毒,料想段骁也不至于对她一个瞎子下毒。
洛殊颜低头抿了一口,苦的五官当即皱成一团,嫌弃的将药推开。
“太苦了吗?尝尝杏脯。”
阿珊贴心的把一盘蜜饯推到洛殊颜手边,“侯爷特意差人送来的呢。”
蜜饯入口,舌尖炸开酸甜,洛殊颜思索着段骁的话,他的语调中,分明带着一股被人掣肘的烦闷。
段骁手握十万宁安军,几乎是大周三分之一的兵力,举足轻重,又不屑参与朝堂的纷争,能让他为难的……
洛殊颜脑中现出一个名字,段棋。
段骁的母亲去世后,先皇体恤他们兄弟生活不易,便将段棋接入宫中陪伴太子。
时至今日,段棋依然留在宫中,只怕不单单是伴读……是当做人质,掣肘段骁用的。
洛殊颜手中把玩着一缕黑发,大周朝廷能用段棋拿捏段骁,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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