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细作太迷人》南棠枝

13、有意思的关系 董焕之口中

　　董焕之口中喋喋不休，胡子上沾满了唾沫星子，一脸难以置信又痛心疾首。

　　“宁安军可是我大周最结实的依仗，侯爷更是十几岁就提刀上马保卫边境，此番怎会在山匪手下吃了亏？所幸没有紧急战事，否则，这可是重罪！”

　　“陛下，老臣当然相信宁安候的忠心，可这事他没道理呀！老臣早听闻有燕国细作潜入，陛下，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清楚，否则，老臣担忧的晚上都不敢合眼呐……”

　　段骁被叨叨了半个时辰，耳根子发麻，好话坏话全被董焕之一个人说尽了。

　　“朕明白丞相的苦心，定会将丞相的话放在心上。”小皇帝嗓音透着稚气，语气却老气横秋的。
　　董焕之这才闭上嘴巴，还书房一个清净。

　　“宁安候怎么说？”

　　段骁垂首，平静的答，“回陛下，先前耗费的粮草由宁安军补充，已经在路上了，至于辎重，还请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哦？意思是宁安候还留了后手？”
　　听着董焕之声调古怪的疑问，段骁没有多说。

　　小皇帝看了段骁一眼，打着哈欠摆摆手，“既然宁安候有所安排，朕便宽限你几日，揪出燕国细作，寻回辎重，时辰不早了，朕就不留二位了。”

　　段骁和董焕之一前一后离开御书房，没走几步，董焕之的声音又从背后缠上来。
　　“宁安候。”

　　在御书说了半个时辰不够，出来还要说？段骁大步往皇宫外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宁安候？”董焕之快追两步，气喘吁吁的斜过来一眼，眉尾向下耷着，眉峰处又挑起一点，盛着不满。

　　段骁语气淡淡的，“董丞相还有何指教？”

　　董焕之发出一个干涸的笑声，“老夫之前的提议，宁安候考虑的如何了？若宁安候能应允此事，往后你我在朝堂上，也能少些纷争。”

　　回京之前，董焕之曾几次派人递话，想送自己的两个侄子进宁安军，段骁没予以回应。

　　“董丞相，进了军队，做的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适合两位公子的地方有很多，何必送来军中吃苦？”

　　董焕之看人时从不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往上一翻，从眼皮缝隙里睃过来，从头到脚扫了段骁一眼。

　　“年轻人，整日只知道读书，手无缚鸡之力，合该扔进军营中锻炼一番。”

　　“如此，董丞相大可将他们安排进城防营，宁安军不是供人强身健体的地方。”

　　董焕之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盯着段骁的眼睛愈发浑浊。

　　平底炸起一声惊雷，绵绵秋雨毫无征兆的飘下，天地间笼了一层朦胧的烟。
　　雨丝太细，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皮肤、头发开始发凉。

　　段骁偏过头，“丞相，下雨了，早些回府，小心着凉。”

　　董焕之脸上的褶子齐齐抽动，扯起一个得体的笑，“宁安候说的是。”

　　走出宫门，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陆昭急忙撑着伞跑过来，“侯爷，二公子等候多时了。”
　　段骁嗯了一声，加大脚步。

　　“哥！”
　　马车中探出一个脑袋，乍看去，面相与段骁有七成像，眉目清晰如刻。

　　只是段棋的五官更加柔和，带着一股书卷气，不似段骁那般冷硬杀伐、身形壮硕，着浅棕色锦袍，一看便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

　　段骁刚上车，就被段棋拉住紧挨着坐下。
　　段棋上下打量一圈，不满道，“我怎么瞧着哥又瘦了？”

　　段骁淡淡的哼笑一声，“只有你这么觉得，倒是你，在宫中没闯祸吧？”

　　“哥这就冤枉人了！我每天安安分分陪陛下读书，这不，就是我表现好，陛下体恤，放我回家住两天。”

　　“嗯，你无恙我就放心了。”

　　两人聊着，马车快速往侯府跑。
　　中途，段骁突然皱眉，推开车窗向外看了一眼。

　　“出什么事了？”段棋满眼好奇，从旁边挤出一个脑袋到处张望。

　　“后面那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段骁用下巴点了下不远处那辆华贵的马车，把段棋拎回去坐好，关上窗户。

　　“是她啊……”

　　段棋眼中亮色闪烁，明显来了兴致，“哥常年不在京都，有所不知，那是董丞相的掌上明珠，董新月姑娘的马车。”

　　“我在宫里碰到过几次董姑娘，温婉大方，不愧是京都第一贵女……或许，她听闻我出宫了，来找我玩的。”

　　段棋眉目带笑，语调扬着。
　　段骁见弟弟这幅模样，顿时心下了然，无声的扯扯嘴角。

　　如段棋猜测的，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董新月的马车也跟了来。

　　“小棋，你去招待董丞相的千金。”
　　段骁接过陆昭递来的木箱，丢下一句话率先走了。

　　“知道啦！”

　　回到府中，段骁直奔别院而去，刚走到半途，就在满院秋色中看到一抹舒适的绿。

　　洛殊颜被阿珊扶着，一步一蹦跶。

　　“这天怎么说下就下啊，姑娘，我们去前面的回廊避一下吧，免得你还未大好，又得了风寒。”

　　阿珊惯常背在身上的小斜挎包，此时顶在洛殊颜头顶，艰难的掺住人往前蹦。
　　两个小厮拎着药箱，紧张的护在两侧，不敢随便上手，又怕人不小心再摔着。

　　段骁眉毛微微拧起，“在做什么？”

　　“侯爷！”
　　阿珊吓了一跳，仓皇抬头，支支吾吾的解释，“阿珊疏忽了，陪姑娘出来散步晒太阳时，让姑娘扭了脚……”

　　洛殊颜蹦了一下，稳住身形，“是我走路不小心，给大家添麻烦了。”

　　段骁抿了抿薄唇，把洛殊颜身上的披风拢好，扛起洛殊颜快走两步。

　　等到洛殊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稳稳放到了廊下，欠身道，“给侯爷添麻烦了。”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年轻雀跃的声音闯入耳朵，“哥！”
　　紧接着，是一道温婉悦耳的女声，“董新月见过侯爷。”

　　董新月面容清丽，扮相贵气，目光不动声色的将段骁从头扫到脚。

　　宁安候鲜少露面，此刻见着，比画像上更加英武冷峻，器宇不凡。
　　这般相貌跟气度，莫说是边境，即便放眼京都，也没几个人能比。

　　段骁微微颔首，当做打过招呼了。

　　董新月？董丞相的独女？另一个是段骁那位在宫中伴读的弟弟？
　　洛殊颜坐在廊下，一道又一道目光接连落在自己身上。

　　“咦，这位是？”
　　段棋眼睛微微瞪大，没记错的话，哥还没成婚吧？

　　前几天就听说哥带了个女子回府，当时只当是流言，段棋并没有放在心上。

　　竟是真事吗？

　　暗暗观察洛殊颜几眼，身量气质倒是不俗，可惜……眼睛有疾，仅这点就无法胜任宁安候夫人的位置。

　　“颜书，军中将士家眷，最近在教府中的孩子们读书。”
　　段骁答的言简意赅，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天地间唯有绵绵雨声，把空气浸的冰凉潮湿。

　　这样嘛……段棋摸摸下巴。

　　提早接到消息的庆伯，从晌午开始就泡在厨房中忙活，直到有小厮说，颜姑娘脚扭伤了，赶忙追出来查看。

　　不料，人全在这了，气氛中飘着一丝说不明的味道。
　　庆伯摆出一张笑脸，“见过侯爷，二公子，董小姐，颜姑娘，午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饭。”

　　“嗯，去饭厅吧。”段骁直接替大家做了决定，末了，又多说一句，“颜姑娘也来吧。”

　　这倒正中洛殊颜下怀，她想听听，丞相府和宁安候之间是怎么回事。

　　洛殊颜接过阿珊递来的竹杖，刚起身，手中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段骁将小木箱的把手塞进她掌心，他则捏着另一端，用了些巧劲，支撑起洛殊颜。

　　洛殊颜就这样蹦跶去了饭厅，有段骁在，谁都不敢催促。
　　董新月默默打量着洛殊颜，若有所思。

　　蹦跶片刻，一行人终于在饭厅落座，洛殊颜这下是真饿了，阿珊扶着她坐哪就坐哪，懒得思考旁边坐的是谁，横竖她只是个听众。

　　庆伯招招手，小厮们捧着托盘快速涌进，热气腾腾的饭香钻入鼻腔。
　　阿珊因着要伺候她吃饭，留在了饭厅。

　　“宁安候赫赫威名，小月早想来拜访，可惜侯爷之前几次回京都来去匆匆，没有登门的机会。”

　　董新月的声音率先在对面响起，“小月今日刚从外祖家回京，恰好撞见段棋公子回府，便没递帖子直接来了，冒昧之处望侯爷莫怪。”

　　段棋热情的接过话茬，“我哥就是这样的，总喜欢一个人待着，董姑娘想来可以告诉我呀。”

　　董新月轻轻一笑，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洛殊颜敏锐的琢磨出点味道来，段棋对董新月有意，董新月却对段骁感兴趣。

　　董丞相及一班门生经常在朝堂中表现出与段骁不合，连寻常百姓都知晓，私下却允许自己的女儿接近段骁。

　　看来，董丞相对军权有想法。
　　至于段骁的态度……不太好揣测。

　　有意思。

　　段骁始终没搭话，饭香味都快冻上了，洛殊颜心里的小人嘀嘀咕咕，能不能先开饭呢。

　　下一秒，段骁淡淡的嗯了一声，“董姑娘客气了，只是饭菜简陋，庆伯准备的都是小棋爱吃的，委屈董姑娘将就。”

　　“侯爷说的哪里话，色香味俱全，瞧着很是可口。”

　　“嗯，既如此，先用饭吧。”

　　终于开饭了，洛殊颜捏住阿珊递来的勺子，竖起耳朵慢条斯理吃着。

　　董新月时不时挑起军中的话题抛出来，大多被段骁一个淡淡的‘嗯’字应付过去。

　　饭桌上，大概只有洛殊颜在埋头吃饭，段骁的余光偶尔看向旁边时，食欲都会无端被勾动。
　　吃的太认真。

　　倒是段棋，谁的话都能接两句，若不是有他在，桌上的饭菜只怕早凉透了。

　　洛殊颜最后一个放下碗勺，段骁命庆伯收拾过，重新摆上热茶和水果甜点，便跟陆昭低声说着什么，始终没给过董新月一个认真的眼神。

　　董新月何时受过这样的怠慢，捏着茶杯，识趣道，“既然侯爷有事要忙，小月便不打扰了。”

　　段棋跟着起身，“我送董姑娘。”

　　董新月摇摇头，“段棋公子请留步，我看颜姑娘也吃好了，不如我们一块出去走走。”

　　洛殊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