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49、番外一：旅游 “就只听我

　　四个月后，他们终于快要抵达草原。

　　这一路的行程全由柏烽规划，从汐平镇辗转到春城，一路驶向川西，江长忆从不问去往何处，柏烽把车开到哪里，他就在哪里。

　　天光破晓，草原的晨雾漫过道路，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柏烽特意购置了一辆空间宽敞的面包车，足够堆放行李物资，累了也能在车内歇息。

　　此刻，座椅调得平缓，车厢里满是温热流窜的气息。

　　细碎压抑的喘息散在密闭空间里，一只手腕搭在车窗边缘，腕间系着恋人一月前在寺庙为他求来的平安红绳，被草原的风吹拂着，红绳在手腕间晃动。

　　红绳忽而剧烈晃动，忽而焉耷耷地挂在白皙手腕上，反反复复。

　　直到红绳不再晃动，江长忆扒住车窗，趴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草原清冽的空气，耳尖薄红未消。

　　红肿唇边碰到杯沿，江长忆就着柏烽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两口水。

　　草原一望无际，澄澈蓝天铺展在辽阔大地上，远处还有悠悠吃草的羊群。

　　天地空旷寂寥，没有人会留意他们的模样，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一对恋人，更不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长忆回忆起他们离开小镇的时候。

　　当初他们购置车辆决意离开的消息在小镇不胫而走，临行前一日，有个陌生青年找上门，柏烽留对方在家里吃了晚饭，那人对江长忆态度疏离，却对柏烽礼数周全。

　　后来柏烽同他说起，这学生听闻自己的状况特地前来探望，本性不坏，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也正是那几日，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拜访，把出发的时间往后推迟了。

　　不仅仅是往届的学生，还有邻居和许多学生家长，他们出言挽留，但柏烽一一回绝。

　　那一刻江长忆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他把柏烽拐跑了？他打破了小镇的安宁，还要拐走一个人。

　　可是他不准备再逃避，他不想看见柏烽的鬓角再被他催生出一根白发来。

　　他听从柏烽的安排，认真吃药，认真调养身体，还去了一趟医院，仔仔细细做了检查。

　　他想看见柏烽高兴，但他慢慢发现，只要他笑了，柏烽就会跟着笑。

　　柏烽拿出随车备好的便携煤油炉，烧沸热水泡开泡面，卧上一颗煎蛋，配着腌好的小菜。

　　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小满，等我们在草原玩尽兴之后，去蓉城休整几个月，租一处房子安定下来。这一路奔波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固定的地方歇歇，养一养身体，你觉得怎么样？”

　　江长忆轻声应道：“我听你的。”

　　柏烽低笑一声，开口道：“就只听我的？你心里就没有半点自己的打算？”

　　江长忆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行程大小事宜全由柏烽拿主意，可他隐约能感觉到，柏烽其实更盼着他能主动做出选择。

　　可是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他第一时间是茫然无措。

　　江长忆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一口口吃着，即便连日赶路，大多时候只能简单对付吃食，幸好经过柏烽的手做出来的食物味道总是不一样，就连煮泡面都格外好吃。

　　小猫小狗放完风回来，他们就启程出发。

　　柏烽拧动车钥匙，引擎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哒哒轻响，反复试了几次，车子始终无法启动。

　　柏烽眉梢微蹙，带着几分无奈看向江长忆，开口调侃：“我撞的是你又不是车，怎么车反倒先罢工了？”

　　江长忆耳尖瞬间泛起绯红，一路烧到脖颈，瞪了柏烽一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柏烽掀开引擎盖，查清了车辆无法启动的原因，他见江长忆坐在副驾上一直没动，就绕过来，一眼瞧见江长忆的耳尖依旧泛着红，于是伸手碰了碰。

　　江长忆如临大敌，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你很烦。”

　　柏烽伏在车窗边，笑意浅浅：“有多烦？”

　　“就是很烦。”江长忆闷声开口，“怎么能说那样的话，跟我以前认识的柏老师完全不一样。”

　　柏烽故作疑惑：“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从不会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柏烽低笑，随口吟出：“黄云连白草，万里有无间。那我给你讲讲课，江长忆同学，你先来说说这句诗写的是什么景致。”

　　“够正经吗？”

　　“你……”江长忆张了张嘴，余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比话多比不过柏烽，讲道理讲不过柏烽，但凡柏烽稍稍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样子，江长忆立马就怂了。

　　这恋爱谈得有点憋屈，但离了柏烽也不行。

　　他们等到将近中午，始终没有车辆路过。

　　江长忆心里隐隐焦急，暗自琢磨是不是开错了道路，可转头看见柏烽坐在草地上慢悠悠撸着猫狗，一点着急的心思都没有，他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大半。

　　不一会儿，一位放牧的牧民大娘牵着牲畜走来。

　　柏烽上前求助，两人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比划交流，大娘热心帮忙找来附近牧民的车辆搭电，顺利启动车子。

　　临走前，大娘递来几张自家做的面饼。

　　江长忆拿起面饼刚准备咬一口，就被柏烽顺手拿走了。

　　望着大娘远去的背影，看着被柏烽拿走的饼，他赌气似的抱起团圆离柏烽十米远，决定暂时不理柏烽。

　　“小满，快过来。”柏烽拿出便携煤油炉，打算就着饼煮些菜。

　　思虑片刻，江长忆还是走过去了。

　　柏烽看着偏过头不肯正视他的江长忆，耐心开口道：“小满啊，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外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口，你肠胃本就不好，来路不明的吃食很容易闹肚子。”

　　听见这句话，江长忆的脾气如扎了洞的气球一样默默蔫掉，坐在旁边安静看柏烽准备午饭。

　　一周之后。

　　他们已经蓉城一处居民楼的出租屋内，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川菜，两人一边吃，一边闲散地聊天。

　　他们的行程从来没有时间限制，仿佛把这一生耗费在旅途上，也未尝不可。

　　可慢慢地，也不知是不是在柏烽潜移默化的暗示下，江长忆生出了想要读大学的念头。

　　或许是那段日子，柏烽总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当年上大学时的往事，说起校园里那些有趣的人，说起他正是在大学那段时光里，寻到了自己一生想要追寻的价值。

　　江长忆听这些故事的时候，从来不会犯困，也听着听着，一颗关于大学的种子，便悄然在他心底种下了。

　　他告诉了柏烽想要考大学的想法。

　　柏烽说，那就等慢慢玩回京市，再着手准备。

　　往后的旅程里，江长忆发现柏烽一个字都没有再提起大学。

　　这果然是他的诡计，可惜江长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