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41、洞房 “上次做那

　　他旁观了下一次庭审，以及下下次庭审，亲眼看着这个案件走完流程。

　　他看见江长忆始终闭口不言，不做任何辩解，任由法庭依法作出裁决。

　　江长忆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结束之后，法警押解江长忆离场。

　　法院门口人群熙攘涌动，层层人影几乎将柏烽的身影吞没，柏烽的目光自始至终注视着那道单薄背影。

　　可江长忆一路垂着头，没有往人群里哪怕张望一眼。

　　柏烽仍旧不死心。

　　他前往收押江长忆的监狱，表明身份，提出想要探视江长忆。

　　狱警听完他的诉求，向内转达，漫长等待过后，只传来一句答复：

　　“江长忆拒绝了探视。”

　　岁月一晃，四年后。

　　柏烽坐在书店翻看书籍，一道身影推门走入，低声询问要买一包烟。

　　他告知对方这里是书店，来人恍惚着来，也恍惚地转身离开。

　　总觉得奇怪，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对方手里攥着一张属于他的优秀教师奖状。

　　这一看不打紧，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心口无故快速跳动，他思虑再三，快步追出门外，街道却早已不见那人的踪影。

　　柏烽只能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望见海边礁石顶上坐着一道人影，正在抽烟。

　　柏烽不禁皱起眉头，潮汐上涨在即，礁石区域格外危险，看来是一个不懂得爱惜生命的人。

　　他扬声呼喊，提醒礁石上的人尽快离开。

　　没曾想，礁石上的人影只是转身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直直坠入海中。

　　柏烽来不及多想，跳进海里，将落水之人拖拽上岸。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柏烽发现自己的心脏似乎不跳了。

　　是江长忆。

　　——

　　柏烽大概叙述出四年前发生的事情。

　　餐桌边的人一阵唏嘘，小樱甚至哭了，翁旭哄不过来。

　　江长忆完全没听他们的对话，他倚靠在柏烽怀中，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昏昏欲睡。

　　柏烽不顾众人目光，将江长忆正面抱起，边往二楼走边低声轻喃：“小满饭都还没吃完，怎么就困得睡着了。”

　　温老师望着二人的背影，轻笑出声：“铁树开花，果然不简单呐。”

　　程老师在一旁淡淡接话：“真腻歪。”

　　“那……那我要叫那位师母吗？”翁旭突然开口问道。

　　这句话说出口，温老师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连带程老师也笑了，小樱用纸擦着眼泪，轻轻捶了翁旭一拳。

　　温老师：“你爱叫就叫呗，没人拦着你叫。小满比你小吧？”

　　“小四岁。”翁旭回复。

　　温老师指了指二楼，低声吐槽：“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二楼，柏烽将江长忆安置在床上。

　　身下被褥下陷，原本熟睡的人朦朦胧胧醒了几分，睫毛轻颤，下意识伸手抓住柏烽手腕，“不要走。”

　　柏烽蹲在床边，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抚：“乖，先自己休息一会儿。等客人吃完饭离开，我就上来陪你好不好？”

　　江长忆在被褥里“嗯”过一声。

　　柏烽走下楼，远远就听见几人在低声交谈，话题是海外哪些地方能够接纳同性相伴。

　　他走上前，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出声打断议论：“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为我操心了？”

　　温老师抬眼看他，“那可不是，怎么能不替你操心，别人早就成家了，唯独你迟迟没有动静，谁知道你在憋个大的。”

　　“我已经选好了人，能不能领到结婚证，对我而言没有多大意义。”柏烽坐下夹了一口菜。

　　程老师目光直直望向他，开门见山：“你特意叫我们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们，你喜欢的是男人？”

　　“当然不是。”柏烽轻轻摇头，手里摩挲起江长忆喝过的米酒杯。

　　“一来从前我和你们说过，倘若哪一日我结婚了，一定会请诸位到场。二来，我和小满之间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温老师疑惑问道：“什么意思？你不说谁知道，我们也不可能出去乱说。”

　　柏烽神色淡然：“我弟弟知道了。”

　　“他最近过得可不好，弟媳正在跟他闹离婚，这种关头，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温老师蹙起眉头：“你真是太大意了。”

　　在场几人都清楚柏烽的家事，他家中有个骄纵蛮横毫无礼数的弟弟，从前就任性妄为，甚至有一次直接闹去柏烽任职的学校当众撒泼，那蛮横的模样，众人至今记忆犹新。

　　程老师神色沉了几分，开口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柏烽揉上太阳穴，眉眼间漫开难以掩饰的无措：“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什么风浪都扛得住，可小满状态一直很差，我最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他……”

　　一席话说完，饭桌陷入安静。

　　众人此刻才明白这场聚会的重心。

　　想个办法谈何容易，总不能跑上门堵住柏钧的嘴，直到夜深，都寻不到妥善的对策。

　　翁旭看了看低头思考的程老师，一口一口喝闷酒的温老师，不断叹气的小樱，以及沉默的柏烽。

　　想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滚一圈又咽了回去。

　　夜色渐深，聚餐散场。

　　程老师临走前，写下几张调理身体的食补菜单方子，上面细细记着养胃安神和调理身体的家常菜做法与流程。

　　递出方子的同时，她压低声音，轻声嘱咐：“车到山前自有路，好好珍惜眼前人。”

　　一行人动身离开，温老师走在最后，吐槽出声：“你这小子吃个饭都不消停，大伙高高兴兴的来，郁郁闷闷的走，烦死了。”

　　“唉，走吧老温。”程老师拍拍温老师的肩膀。

　　一行人消失在街头。

　　送走众人，柏烽收拾好饭桌，清洗完碗筷，才上二楼洗澡。

　　洗完澡出来，看见江长忆坐在床头，模样依旧带着浓重醉态。

　　柏烽走上前，“怎么看起来还是醉酒的状态，这点米酒还没消化完？”

　　江长忆抬眼望他，手臂伸出，揽住柏烽的腰。

　　他底子差，身体代谢酒精格外缓慢，醉意迟迟不散，话音里裹有朦胧酒气：“你有这么多朋友，为什么我一个都没有？”

　　柏烽轻笑，有意逗他：“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江长忆松开手臂，闷闷摇头：“不是，才不是。”

　　柏烽顺势追问：“那我是你的谁？”

　　“男朋友。”

　　柏烽总觉得他四肢泛着凉意，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到床中央。

　　“你说错了，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江长忆微微蹙眉，不肯认同：“不是的，我们还没有结婚。”

　　“在我眼里今晚就是。”柏烽低声回应，又继续逗他，“长忆，你知道结婚之后要做什么吗？”

　　江长忆在床上不安地翻身，醉意昏沉，茫然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柏烽倾身靠近，单手轻扣住他两只手腕，抵在床头，唇落在他的喉结处，气息温热，吐字模糊：“是洞房。”

　　江长忆一时怔愣，懵懵地僵在原处，全然忘记反抗。

　　温热手掌探入衣料下，轻轻摩挲肌肤，而后动作继续往下。

　　片刻刺激袭来，混沌的意识回笼几分，江长忆猛地挣开束缚，伸手要拉起裤子。

　　柏烽半跪在床上，看着眼前神志依旧飘忽的人。

　　“不乐意跟我入洞房？”

　　江长忆平躺在床，望着离他半米远的柏烽，他诉苦道：“上次做那个事儿，你耳朵跟聋了一样，听不懂人话。”

　　“我这次听得懂。”柏烽轻柔地分开他的腿，哄骗他。

　　江长忆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

　　明日一早，醒来的江长忆哪儿哪儿都酸，越想越气，踹了身边的柏烽一脚。

　　虽然醉酒，但他全都记得。

　　什么真的，全是假的！

　　柏烽侧身躺着，胳膊垫在脸颊下，注视生闷气的江长忆，忍不住笑道：“醒这么早啊，大早上火气还挺大。”

　　江长忆在床上翻了几圈，浑身别扭，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对上柏烽的视线，小声嘟囔：“太讨厌了你。”

　　“是腰痛还是大腿痛？”柏烽心里透亮，伸手搭上他的腰，轻柔揉捏起来。

　　江长忆往柏烽身侧挪了挪，睫毛垂着：“不是痛，就是太酸了。明明你比我大整整十岁，为什么体力比我好这么多？”

　　柏烽低笑一声：“我有这么老吗？”

　　“本来就是比我大十岁。”

　　江长忆声音轻了下去，往柏烽身边又靠近些，“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死在我后面，我才不要孤零零一个人。”

　　柏烽揉捏的动作放缓，温声开口：“什么啊，好好的日子你怎么想这么远？我家小满是要长命百岁的。”

　　江长忆认真看他：“那你要活到一百一十岁。”

　　“好好好，我争取当个老不死的……”

　　江长忆抿住唇，伸手推了推他肩头：“你真烦人。”

　　晨光铺满床铺，两人依偎着又闲聊了好一会儿。

　　日子慢慢过着，江长忆认真感受这份安宁祥和的时光，可他未曾预料到，流言正在悄无声息地滋生发酵。

　　短短两三天，他没有留意到书店来往的客人日渐稀疏，也不曾察觉细碎恶意的议论，正以书店为中心向外蔓延。

　　江长忆整日沉浸在绘画之中，一心筹备创作一幅海景画。

　　那天，柏烽同他说集市上新货了，打算出门采购当季的春笋，回来做几道家常菜。

　　江长忆支起画架守在院子里，全身心投入创作，静静等柏烽归来。

　　他对外界周遭的动静毫无察觉，甚至有人走到身侧，他都未曾发现。

　　“你就是江小满？”一道粗粝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江长忆茫然抬起头，思绪尚且困在画境中，轻声开口：“我是江——”

　　话音断裂，一记巴掌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