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棺之阴山骨龙祠》卢霖听风

3、第 3 章 万古龙骨殿

　　祠门自闭，落锁无声。
　　厚重的古木门板贴合的刹那，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断绝，整座骨龙祠被死死封入无边黑暗。
　　阴风顺着祠梁缝隙钻进来，掠过满地积尘，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贴耳低吟，缠得人心头发沉。
　　胖子抬手举高矿灯，雪亮光束向前铺开，可灯光像是被黑暗吞掉大半，有效射程不足丈余。
　　“邪门到家了！”他压低声音，“寻常古墓再黑，灯光也能照穿几十米，这破祠堂跟吞光匣子一样，光亮根本散不开。”
　　苏清鸢指尖捏着一枚五帝钱，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祠壁斑驳的古纹：
　　“不是吞光，是锁阴场。整座骨龙祠以龙骨为架、万魂为基，自成一方阴界小天地，隔绝日月、隔绝阴阳、隔绝人间五行，光线、风声、气场，尽数被禁锢。”
　　我周身萦绕淡淡的山河灵气，目光穿透厚重黑暗，将整座大殿格局尽收眼底。
　　踏入祠内第一步，才真正明白何为万古龙骨殿。
　　没有砖石穹顶，没有梁柱瓦檐。
　　整座祠堂，根本不是人工修建！
　　殿顶、殿壁、殿廊，全部由巨型龙骨折架拼接而成。
　　粗壮如龙身躯干的巨型骨梁纵横交错，撑起整座大殿穹顶，每一根骨柱都粗逾水缸，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细密纹路，不是风化斑驳，是上古龙鳞褪落后的天然肌理。
　　两侧殿壁是层层叠叠的龙肋排，绵延数十丈，密密麻麻、规整排布，森森白骨泛着一层死白冷光，压迫感铺天盖地。
　　脚下地面并非土石，是压实的骨粉淤泥，踩上去绵软发沉，每落一步，都能听见地底传来细微的骨节摩擦脆响。
　　抬头望去，大殿最深处，横亘天地的庞然大物，让人瞬间窒息。
　　一条万丈枯龙骨架，盘卧整座大殿。
　　龙头朝内，龙尾朝外，龙身盘绕叠压，填满整座古祠。
　　龙头巨大无比，双目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鼻梁骨高耸狰狞，两排森森龙牙交错林立，每一颗龙牙都长达数尺，锋利如绝世利刃。
　　龙身骨节层层堆叠，一节骨躯便宽逾丈许，万千骨节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殿尾黑暗深处，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不是墓葬陪葬的龙骨摆件。
　　是完整无缺、万古不腐的上古真龙遗骸。
　　胖子举着矿灯，手臂不自觉发僵，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我的亲娘……这是真的上古龙骨架？以前在书上看神话，今天算是见着真家伙了。这么大的龙骨，活着的时候得是多大的凶物？”
　　苏清鸢神色肃穆，翻看着手中《阴山祀骨录》：
　　“古籍记载，此龙并非华夏祖龙，是上古跨界孽龙，不入山海谱系，游离天道之外。生性嗜生、嗜魂、嗜血，上古年间祸乱九州，先民倾尽举国之力，死伤千万，才将其重创斩杀。”
　　“斩而不死，灭而不绝，只能锁骨镇魂，囚于此地，以万代生魂献祭，永世镇压。”
　　我缓步向前，指尖轻触身旁的龙肋白骨。
　　入手冰凉刺骨，不是凡骨的阴冷，是跨越万古的荒蛮死寂。
　　更诡异的是——龙骨是活的。
　　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清晰感知到骨躯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从未断绝的脉动。
　　如同一颗死寂万年的心脏，在缓慢复苏、缓缓搏动。
　　每一次脉动，整座大殿的阴风就重一分，地底的骨鸣就响一层。
　　“龙骨生机正在复苏。”我沉声开口，“山洪破祠，镇魂散尽，它的骨躯生机，已经开始慢慢回笼。再拖六日月圆之夜，龙骨彻底复苏，重凝龙元，届时无人可挡。”
　　三人顺着龙骨长廊，向大殿深处缓步前行。
　　越靠近龙头，空气里的腥甜血香就越浓郁。
　　那不是新鲜血气，是沉淀万古、被龙骨封存的万千生魂血气，腐朽又浓烈，吸入肺腑，让人头晕恶心、心神恍惚。
　　走着走着，苏清鸢忽然停住脚步，目光紧盯龙骨缝隙之间。
　　“你们看那里。”
　　矿灯光束聚焦而去，只见巨大的龙身骨缝里，卡着无数残破人影。
　　不是尸骨，不是幻象。
　　是半虚化的人形残魂。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被死死嵌在龙骨缝隙之中，姿态各异，有的挣扎、有的哀嚎、有的匍匐跪拜，无数残魂挤在骨缝之间，万古不得脱身。
　　这些，就是上古年间，用来锁骨镇龙的万千先民亡魂。
　　他们死后不得轮回，魂魄被强行封入龙骨缝隙，以自身执念、魂魄、气运，生生压住孽龙骨躯万年。
　　万古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消磨自身灵韵，化作龙骨的养料。
　　胖子看得头皮发麻，声音发哑：
　　“太惨了……活着献祭，死了锁骨，万古不得超生，这上古镇龙的代价，也太狠了。”
　　“不狠，镇不住。”我轻声道，“此龙超脱天道，寻常封禁、符咒、阵法、封印，尽数无用。唯有人命、人魂、人间气运，以凡逆仙，以万锁一，才能囚它万古。”
　　就在这时，大殿地底，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
　　声音浑浊粘稠，像是地底暗河翻滚血水。
　　我们三人瞬间止步，全身戒备。
　　声音来自龙头正下方。
　　矿灯穿透前方黑暗，照见大殿最深处的核心禁地。
　　龙头低垂，巨大的龙颔骨之下，地面塌陷出一口漆黑的深井。
　　井口呈规整的圆形，四周由层层叠叠的头骨堆砌而成，井内漆黑如墨，看不见底，阵阵腥风从井中翻涌而出，裹挟着极致的噬魂寒气。
　　祀魂井！
　　终于到了。
　　苏清鸢盯着深井，神色骤变：
　　“不对！古籍图录里，祀魂井是封死的！井口由龙元残片镇压，万古不漏，现在……封印没了！”
　　我目光一沉，看得真切。
　　原本镇压井口的龙元残片，早已消散殆尽。
　　井封印崩，魂水外泄。
　　井底深处，翻滚的不是地下水，是积攒万年的生魂血池。
　　万千献祭先民的魂魄、后世被龙骨吸食的村人气运、百年千年积攒的生魂灵韵，尽数沉淀在这口深井之中。
　　此刻井水翻涌，血色阴气顺着井口不断上涌，丝丝缕缕钻入上方的龙头空洞之中。
　　每一缕阴气入龙首，巨大的龙骨就震颤一分，骨躯的脉动就强盛一分。
　　它在自主汲魂补元！
　　胖子瞬间反应过来：
　　“我懂了！之前村里村民消瘦失血肉，根本不是地底漏气，是这口井在往外抽百里生魂！一边吸活人，一边养龙骨，两头进补，准备满血复活！”
　　“没错。”苏清鸢点头，语速急促，“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月圆之夜，三日之内，龙骨就能吸饱魂水，提前破祠而出！”
　　我缓步走到祀魂井边，俯身看向漆黑井口。
　　以山河灵感知探入井底。
　　下一秒，心底猛地一震。
　　井底血池深处，不止是残魂血水。
　　血池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完整的人形枯尸。
　　尸身不腐不烂，身着上古玄色祭袍，双膝跪地，背对井口，头颅低垂，双手结着锁龙印诀。
　　他周身缠绕无数魂线，一头缠自身，一头连龙骨，生生以自身为中枢，串联整座锁龙大阵。
　　“是上古镇龙大祭司。”我沉声开口。
　　“万古之前，献祭万人、布下锁龙大阵的主事之人。他没有随众人一同消散，而是以身殉阵，永世镇守祀魂井，做最后一道关卡。”
　　“万万年来，是他的残念，死死压住井中魂水，不让龙元过快复苏。”
　　苏清鸢眼神复杂：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硬生生多镇了孽龙万年。”
　　可此刻，那具上古祭司尸身，正在寸寸碎裂。
　　周身的魂线一根根断裂、消融，干枯的躯体布满裂纹，无数细碎的魂雾从尸身溢出，被井底血池吞噬殆尽。
　　万年镇守，灯枯油尽。
　　最后一道人为封禁，彻底消亡。
　　就在祭司尸身彻底崩碎的刹那！
　　整座龙骨大殿，骤然剧烈震颤！
　　咔咔咔——！
　　无数龙骨节同时爆响，声震整座古祠！
　　巨大的龙头空洞之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嗜血的凶光！
　　沉寂万古的龙瞳，彻底复苏！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不是气场，是真正的——龙骨醒煞！
　　风声骤停，死寂降临。
　　万丈枯龙，在万古沉眠之后，
　　睁眼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