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陛下的团宠青梅》悉见明河

10、第 10 章 “小娘子也

　　出乎陆寅意料，让宝姜做皇帝伴读之事没有遭到太后和宗室勋贵的反对，只几名御史得知此事表示不合规矩，但在勋贵世家掌权的朝堂上，他们说话没什么分量，可以直接忽略。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寅跑去积善寺将此事告诉沈长洲。

　　沈长洲听了，却没有女儿要做皇帝伴读的骄傲，而是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陛下要学那么多东西，日后我们宝姜岂不是也要跟着受苦？”

　　陆寅：“……这是受不受苦的问题吗？”

　　“是啊，宝姜她才七岁。”在现代，才上小学二年级啊，陛下学的四书五经、前朝史书，对她来说实在太枯燥深奥了。

　　“陛下也才七岁。”陆寅道：“当初是你说什么‘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还给陛下增加了杂学课程。”

　　这门课包括的内容很多，别说陛下，就是他这个当夫子的，拿到教材后都消化了好些日子。

　　“杂学是要学的，但经义么……”

　　科举出身的陆侍郎闻言不乐意了，正色打断他，“经义也必须要学，不学圣贤之言，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对经义十分陌生且并不重视，《四书五经》中的典故他经常听不懂。“孩子有幸听大儒授课，跟随陛下一同学习，你该高兴才是，换别人早就乐开花了。”

　　沈长洲：“是这样没错，但是……”既希望闺女接受最好的教育，又舍不得闺女吃苦，老父亲心情很矛盾。

　　但陆寅下一句话，就让他顾不上体会这种复杂心情了。

　　陆寅叹了口气说：“可惜是个小娘子，要是个小郎君，学以致用，日后辅佐陛下，岂不是一桩君臣佳话？”

　　“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小娘子怎么了？小娘子也可以辅佐陛下。”沈长洲道。

　　“怎么辅佐？宫中女官那也是辅佐皇后的，而且不过是打理内廷事务，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陆寅道。

　　沈长洲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女子也可建功立业”之类的话，就算说了，陆寅也只会嫌他异想天开。

　　“虽说陛下已决定让宝姜做伴读，但宝姜只会背《三字经》，大字不识一个，现在还无法与陛下一同读书。”陆寅道。

　　沈长洲：“没事，宝姜聪明，肯定很快就能追上进度。”

　　嘴上这么说，沈长洲还是有点不放心，怎么看宝姜那丫头都不像是能老实坐着读书的好学生。

　　他琢磨了几天，待十五进宫这日，便做出了一套带图的识字卡片。

　　盛珣翻看着一张张识字卡，不仅有简单易懂的配图，还有反切注音和用该字组成的词或成语。“此物也是国师所制？”

　　沈长洲颔首，“有些画是弟子所绘，时间紧张，故而只有三百个常用字。”

　　“此物甚好，国师若是能早些制作出来就好了。”一旁的秦内侍道。

　　沈长洲：“……”早前不是没想起来吗？要不是多了个女儿，谁会留心小孩子识字用的东西？

　　这时，外面响起宝姜的声音，“爹，我来啦！”

　　沈长洲听到女儿兴奋的声音，高兴过后便在心中感叹，六天了，这丫头并没有变得谨言慎行。

　　这很好，至少说明她这些日子没受什么委屈。

　　接着，殿门打开，小娘子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一头撞进沈长洲怀里。

　　“爹！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想你了。”

　　小娘子已经穿上了新衣裙，头发梳得也比从前好看，两个小髻上绑着米珠穿成的小蝴蝶，蝴蝶翅膀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闺女可真漂亮，沈长洲心想，忍不住把人抱起来掂了掂。

　　盛珣坐在御案后静静瞧着，并抬手拦住欲上前提醒父女俩失礼的秦内侍。

　　沈长洲抱了抱女儿才想起皇上还在旁边，忙把闺女放下，轻咳一声，“宝姜，快给陛下行礼。”

　　盛珣摆摆手，“不必了。”他看向宝姜，“国师为你做了一套识字卡片，来瞧瞧。”

　　宝姜眼睛一亮，哒哒哒跑到御案旁，拿起陛下推过来的识字卡。

　　她几天已经快把《千字文》背完了，还认识了天地、大小等几十个常用字，泽兰姐姐说自己可聪明了。

　　宝姜翻看着带图的识字卡，很快找出自己认识的字，跟爹爹显摆。

　　“宝姜真厉害！”沈长洲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这才几认识了这么多字

　　“我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记呢，一大早起来就赶紧复习。泽兰姐姐说这样不容易忘。”宝姜道。

　　“宝姜不仅聪明还努力！”沈长洲笑眯眯。

　　盛珣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据他所知，宝姜每天背书认字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和永安一起玩儿。

　　正在腹诽，就听小娘子道：“因为我想快点和陛下一起读书。”

　　盛珣：“……”半个时辰已经不少了，况且时间长短并不重要，才五天就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宝姜还有很多话想和爹说，她也不避着盛珣，从每天花样繁多的饭食说到永安公主的各种新奇玩具。

　　沈长洲这才想起来，他让少府监做了许多积木、拼图之类的玩具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玩儿。但宝姜却是没见过这些玩具的。

　　“回头爹爹也给你做一些拼图。”沈长洲道。

　　宝姜正要答应，就听盛珣道：“朕这里还有几副拼图，朕没有时间玩，小娘子拿去玩吧。”

　　“啊？”宝姜没有立刻谢恩，而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盛珣，“连玩拼图的时间都没有吗？”她歪头想了想，“陛下这会儿有空吗？不如就把拼图拿出来，我们一起玩吧。”

　　盛珣：“还有正事要与国师商议。”

　　沈长洲初一十五进宫，打着给陛下祈福讲经的名义，其实是来和盛珣讨论朝中之事。

　　但也不是每次来都有要事，只是用这种方式保证君臣二人的沟通，沈长洲会潜移默化地给小陛下灌输一点科学知识。

　　“今日倒也无甚要事，陛下不如就放松放松吧，其实拼图积木这些本就是寓教于乐的玩具。”沈长洲道，小陛下着实是很不容易了，就没见他玩过。可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他真怕陛下小时候被压抑天性，长大后出现逆反心理，彻底摆烂。

　　宝姜也眼巴巴地看着盛珣。

　　盛珣迟疑，“就算没有要事商议，朕也该用这些时间练字……”

　　宝姜叹气，“算了，我还是去找永安玩吧。”

　　对上小娘子失望的小脸，盛珣又改了主意，“不过陪小娘子玩一会儿倒也无妨。”说着就吩咐秦内侍把拼图和积木找出来。

　　宝姜闻言，又一下蹦跶到盛珣跟前，拉拉他的袖子，“咱们去那边矮榻上玩。”

　　盛珣看向沈长洲，沈长洲道：“那陛下和宝姜玩，贫僧去少府监沟通识字卡之事。”

　　宝姜摆手，“爹爹再见。”

　　沈长洲见女儿一心惦记着玩儿，都没有舍不得自己，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小脸，“我看你也没有那么想念爹爹。”

　　宝姜：“本来想，但看到爹爹就不想了。”

　　盛珣看着这一幕，心里无比笃定，宝姜就是沈长洲的女儿，哪怕宝姜的娘只是幽州小县城一再普通不过的妇人，这么多年和沈长洲没有任何交集，宝姜的信物还丢了，除了姜夫人一封信，没有任何明确证据，他也觉得这就是亲父女。

　　盛珣甚至有一点羡慕，他想起了父皇，那个只在逢年过节的宫宴上才能见到的人，别说这样亲密地跟他说话，就连父亲对儿子的叮嘱和教诲都少得可怜。

　　父皇看他的眼神是嫌弃的、漠然的。直到临终前，父皇意识到只有他能继承皇位，才多看了他两眼。

　　“哇，这副拼图好难。”宝姜的声音唤回盛珣的思绪，他看向对着拼图发愁的小娘子，又看看榻上已经被打乱的拼图。

　　木板背面有拼图完整的样子，这是一幅春耕图，盛珣只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始一块块寻找碎片。

　　宝姜还在一块一块对的时候，盛珣已经开始拼了。

　　他速度太快，宝姜都插不上手。

　　春耕图迅速变得完整，宝姜：“……”

　　盛珣拼完整幅图，抬眼看宝姜，却见她鼓着包子脸，比刚才感叹拼图太难时更不高兴。

　　“怎么？朕哪里拼错了吗？”盛珣疑惑，又垂眸检查自己拼好的春耕图。

　　“没有拼错，但是你拼得太快了。”

　　宝姜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前两日和永安小公主玩拼图，她嫌小公主动作慢。现在遇到一个动作快的玩伴，她又觉得拼图不好玩儿了。

　　盛珣也不理解，他只在拼图刚被制作出来时玩过一次，后来就没碰过，刚才还有些生疏，速度并不算快。

　　“来玩这副拼图。”宝姜拿过另一副拼图，这是一副《百兽图》，上面的动物很多，拼起来更复杂，她就不信他还能那么快。

　　这回盛珣还是只扫了一眼原图，就开始找碎片，三两下就拼出了左上角站在山顶的老虎。

　　坐在对面的小娘子，小胖手飞快地在拼图碎片里扒拉，半天也只找出一片。

　　盛珣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抬眼，果然见她小眉头皱得更紧。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然后迟疑着放慢了速度。

　　宝姜本还在因为陛下迅速拼好小老虎而不快，但渐渐地她发现陛下速度变慢了，也跟她一样，半天才能找到一片。

　　两个人你拼一片，我拼一片，这才像是一起玩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淌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盛珣一手托着腮，目光落在对面小小的身影上。

　　她表情十分丰富。找不到那一块时，白嫩的脸颊就鼓成小包子，眉头皱起来，像一只认真刨土的小松鼠，指尖刚碰到正确的那片，眼睛便“唰”地亮起来，然后弯成小月牙。每拼好一个小动物，她还要偷偷瞥一眼自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盛珣忽然觉得，玩拼图远远没有看她玩拼图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