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棺》卢霖听风

10、第 10 章 番外 空山

　　岁月一晃，已是十载。

　　当年那场湮灭于暗墟的惊天对决，渐渐被湘西的风雨埋入尘埃。

　　落尘谷不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谷口修了简易的青石步道，偶尔有周边村镇的村民进山采药、拾柴，行至谷底黑水潭边，只当是一处寻常深潭，谁也不知道潭底曾经连通着一片吞噬万古的域外虚空。

　　唯有谷口那块无字青石，依旧静静立在草木之间。

　　青石被风吹雨打，表面爬满浅淡青苔，唯有石身那一行小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始终未曾消散——以身镇山河，以魂灭墟邪。

　　这年深秋，胖子再次踏上湘西的山路。

　　这些年他依旧干着老本行，只是不再碰那些过于凶险的上古凶穴，大多接一些地方小墓、民俗勘舆的活儿，性子收敛了许多，嘴上依旧爱贫，眼底却多了几分沉淀。

　　背包里没再塞满烈性炸药，只带了一套简单的摸金工具，手里拎着一瓶陈酿米酒，步履沉重地走到青石旁。

　　他将酒瓶轻轻放在石边，盘腿坐下，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群山，独自开口，像是和老友闲谈。

　　“陆哥，又来看你了。”

　　山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枯黄落叶，落在青石之上。

　　“这十年天下太平，湘西的古墓安安稳稳，再也没有地脉异动，也没出过什么域外邪祟。当年你拼了命换来的安稳，总算保住了。”

　　胖子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入喉，压下心底的酸涩。

　　“清鸢妹子如今在江南的藏书楼潜心治学，把墟葬术残卷整理成册，封存在孤本库房里，不让后人再重蹈咱们当年的覆辙。偶尔通电话，她还总提起，说若是你在，定能把那些上古阵术看得更透彻。”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回响，无人应答。

　　胖子自顾自絮叨，说起这些年遇到的趣事，吐槽不靠谱的雇主，抱怨路上难走的山路，仿佛对面依旧坐着那个沉稳寡言、总能在绝境里定住心神的身影。

　　“对了，前阵子有人在龙蜕墟天坑附近开荒种地，说坑底长出了大片野生药草，长势极好。当地人都说那地方地气祥和，是块福地。可他们哪里知道，那片土地底下，曾经锁着一条万古龙脉，藏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墟劫。”

　　说到此处，胖子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摩挲青石上模糊的字迹。

　　“其实我一直不信你就这么彻底没了。”

　　“当年暗墟湮灭，两股本源同归于尽，可你身承地脉龙气，神魂与湘西山河融为一体。说不定哪天，深山风起，龙吟再起，你就又能站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山风骤然一缓。

　　原本呼啸的风声，忽然变得绵长低沉，像是一道极轻的龙吟，自群山深处缓缓飘来，掠过青石，绕着林间转了一圈，又消散在茫茫云海之中。

　　胖子猛地抬头，双目骤然睁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连绵群山，心脏狂跳不止。

　　可山谷依旧平静，草木无声，唯有风声如常。

　　仿佛方才那声龙吟，只是错觉。

　　胖子抬手擦了擦眼角，咧嘴一笑，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听见了，那就好。”

　　“无论你化作山川，还是清风，只要湘西安稳，人间太平，便不负当年以身赴死的抉择。”

　　他将剩下的半瓶酒尽数洒在青石周围，收拾好背包，转身踏上归途。

　　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

　　空山不语，风雨如常。

　　此后岁岁年年，湘西深山每逢阴雨起雾之时，偶尔会有路过的山民，听见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龙吟。

　　无人知晓龙吟从何而来，只当是山川灵韵，山河低语。

　　唯有清风记得，曾有一位摸金校尉，以身入墟，以魂殉道，化作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永世守护人间烟火，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