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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内门弟子不好当 谢辞镜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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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镜在天衍宗待了快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三个身份的转变——从杂役到内门弟子,从炼气一层到筑基三层,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到什么都要知道的地方。
杂役的时候,他只需要扫地、炼丹、吃饭、睡觉。不需要考试,不需要考核,不需要在很多人面前证明自己。
内门就不一样了。
内门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场考试。
第一天早上,谢辞镜被一阵钟声吵醒。
不是普通的钟声——是一种特殊的灵力钟,声音能穿透墙壁和屋顶,直接在你脑子里响。
"咚——咚——咚——"
三长两短。
谢辞镜从床上弹起来——不是他自己弹起来的,是他的床弹起来的。那张床跟杂役宿舍的床不同,杂役的床塌了会响一声就安静了。内门的床会一直响,像是有脾气一样,直到你把人弹起来为止。
"什么鬼东西?"谢辞镜揉着眼睛。
"晨钟。"石子说。
"晨钟敲三长两短是什么意思?"
"迟到。"
"那我迟到了?"
"现在是卯时三刻。宗门规定卯时一刻必须到演武场集合。"
谢辞镜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卯时一刻是几点?"
"四点四十五。"
"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五。"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三长两短。你自己理解的。"
"三长两短是迟到?这谁想得到?"
"别人都知道。"
谢辞镜叹了口气。他知道跟石子争辩没有意义——石子只负责播报,不负责劝诫。
他爬起来穿衣服。穿衣服的过程比扫地还累——杂役的衣服就两件,一件穿一件洗。内门的衣服有五件,每件都有不同的穿法。腰带要打七个结,领子要翻三种方式,袖口要用灵力整理成特定的弧度。
谢辞镜花了十分钟才把衣服穿好。
十分钟。比扫一间宿舍还快。
他赶到演武场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
内门弟子大概有一百来人。谢辞镜是新来的,不认识任何人。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门口。
"你迟到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辞镜转头。说话的是个少年,穿着跟他一样的蓝色弟子服,胸口绣着一个"剑"字。瘦高个子,面容清秀,眼睛像刀子一样锐利。
"苏白。"谢辞镜说。
"你认识我?"
"你上次在面试的时候跟我说过话。"
苏白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你是归尘峰的那个——"
"杂役。"
"不,你是内门弟子了。"
"我知道。"谢辞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但这件衣服穿起来太麻烦了。"
苏白看着他笑了。
"你第一次来内门?"
"对。"
"难怪你迟到了。"苏白说,"第一天谁都迟到。"
"真的?"
"我第一天也迟到了。"
谢辞镜盯着苏白看了几秒。
苏白的身上没有汗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平整得像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
"你第一天迟到?"谢辞镜质疑。
苏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建筑。
"那是演武堂。从今天开始,内门弟子每天都要在那里集合。"
"为什么要每天集合?"
"因为宗主说了,考核前要进行集训。"
"什么考核?"
"年度大考核。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
"今年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谢辞镜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一点。
三天。
他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剑不会用熟练,丹不会炼,阵法不懂,灵力控制更是渣得一塌糊涂。
"你紧张吗?"苏白问。
"不紧张。"
"你在发抖。"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实——腿在抖。
"这不是抖。"谢辞镜说,"这是……肌肉在进行低频振动,为即将到来的运动做准备。"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编的?"
"科学。"
"你不是炼器的。"
"那为什么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苏白摇了摇头。他不再理会谢辞镜,转身走向了人群中。
谢辞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边。"石子说。
"哪边?"
"左边第三个。"
谢辞镜往左边走,看到第三个位置旁边有一个空位。他走过去,准备坐下——
"你不能坐那。"
谢辞镜回头。一个圆脸姑娘站在那里,胸口绣着"丹"字。
"为什么不能坐?"
"那是我的位置。"
"你怎么证明?"
"因为我每天都坐这里。"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每个人都说自己每天都坐这里,那不就谁也坐不了了?
"你叫什么?"
"林晚晴。"
"哦,你就是之前找我参加内门考核的那个?"
"对。"
"那你能不能让我坐这里?"
"不能。这是我的位置。"
谢辞镜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不过是找个位置站着而已,至于这么霸道吗?
但林晚晴的眼神让他知道——跟她争辩是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他转身走到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没有人。因为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刻意跟他保持了距离。
不是讨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谢辞镜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这些人至少都是筑基五层以上的。而他只有筑基三层。
差距很明显。
但不是没有希望。
谢辞镜想起了沈无妄说过的话——"你很诚实"。
诚实不是贬义词。诚实是一种优点。承认自己有差距,才有动力去追赶。
他开始调整呼吸。腹呼吸,吸气——肚子鼓起来,呼气——肚子瘪下去。
周围的气氛渐渐平静了。
集训开始了。
第一个课程是灵力控制。
授课的是阵法长老,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看起来很虚弱,但实际上是个狠角色——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布了一个阵法,把一整支妖修队伍困了三天三夜。
"灵力控制是修仙的基础。"阵法长老说,"你们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天才,其实连最基本的灵力控制都不会。"
他伸出手,指尖冒出了一团火焰。
"谁能把这团火焰吹灭?"
没有人举手。
"谁能把这团火焰变大?"
还是没有人举手。
"谁能把这团火焰变成另一种颜色?"
一只很慢的手举了起来。
是谢辞镜。
"为什么?"阵法长老问。
"因为我觉得可以。"
阵法长老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火焰递给了谢辞镜。
"你来试试。"
谢辞镜接过火焰。
火焰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但它很烫,烫得他手指都在发抖。
"你要变成什么颜色?"
"蓝色。"
"为什么是蓝色?"
"因为我想要是蓝色。"
阵法长老点了点头。
"好。试试看。"
谢辞镜把注意力集中在火焰上。他感觉火焰的温度、质感、重量。他试图把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
火焰没有变化。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变化。
第三次——
火焰变成蓝色的了。
很小的一团,蓝色的,在谢辞镜的指尖跳动。
"不错。"阵法长老说,"你是第一个成功改变火焰颜色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谢辞镜觉得自己脸红了。不是骄傲的红,是尴尬的红——因为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多目光。
"下一步是维持。"阵法长老说,"蓝色火焰能维持多久?"
谢辞镜想了想。
"一分钟。"
"试试。"
谢辞镜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烧,散发出蓝色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在跟火焰较劲——火焰想要变回去,他想要维持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火焰变淡了。
四十五秒的时候,火焰熄灭了。
"四十五秒。"阵法长老记录下来,"不算差。但考核的时候你只有三十秒。"
"三十秒?"
"对。三十秒是及格线。"
谢辞镜觉得自己还有救。
第二个课程是剑术。
授课的人是剑修长老,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让人不习惯的那种。
"剑术不是打架。"剑修长老说,"剑术是沟通。"
"沟通什么?"
"你跟剑之间的沟通。"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无锋剑。剑被他用那块破布裹着,放在腰间晃荡。
"你觉得剑在跟你说话吗?"
"我觉得它有时候在动。"
"那是你的灵力在驱动它。"
"灵力也能驱动?"
"对。但最好的剑术不是灵力驱动的,是心意驱动的。你心里想什么,剑就做什么。"
"那如果我心里想的是扫地呢?"
全场笑了起来。
剑修长老也笑了。
"扫地的剑术我也见过。"他说,"有一种剑法叫'归尘剑诀',就是用扫地的动作演变而来的。"
"谁创的?"
"一个扫了一辈子地的老头。"
谢辞镜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别人会不会以为他在炫耀?还是以为他在说笑话?
剑修长老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他直接进入正题——让所有人拔剑。
谢辞镜拔出无锋剑。
钝刃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剑修长老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鞘。"
"有。"谢辞镜指了指腰间那块破布,"这个就是临时鞘。"
剑修长老看了那块破布五秒钟。
"你用这块布裹着剑?"
"对。"
"为什么不用正经的剑鞘?"
"沈无妄给的剑鞘我不能当鞘用。"
"为什么不能?"
"因为剑鞘上刻了一条龙。我要是把剑放进去,龙的眼睛会被遮住。"
剑修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我知道。"
"你的剑法练过吗?"
"没有。"
"那你待会儿会表演什么?"
"表演被剑修长老骂。"
剑修长老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那你就开始练吧。"
谢辞镜举起无锋剑,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腕微微抬起,像是要跳某种舞。
剑修长老看了他三秒。
"你这是要扫地还是要杀人?"
"都一样。"
"不一样。扫地的时候你要弯腰。杀人的时候你要挺直。"
"我挺直了。"
"你弯了。"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实——他在弯。
"你哪里弯了?"
"腰。"
"腰弯了。"
"那我直起来。"
谢辞镜把腰挺了挺。
"还是弯的。"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弯的。"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直了,腰就直了。腰直了,剑就直了。剑直了,人也就直了。"
谢辞镜试着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不想着要耍帅了。也不想着要被骂了。他只是想着——我现在要拔剑。
仅此而已。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剑。
这次他的腰挺直了。剑也直了。
剑修长老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第三堂课是丹道。
授课的人是王胖子。
王胖子穿着一身沾满药味的弟子服,站在教室前面,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丹药。
"今天我们来学辨丹。"王胖子说,"辨认丹药的好坏,是所有炼丹师的基本功。"
谢辞镜抬头看了他一眼。
"师傅?"
"别叫我师傅。"王胖子瞪了他一眼,"在课堂上我是阵法长老。在课后我才是王胖子。"
"你是阵法长老?"
"不是。但在这门课上,我就是长老。"
谢辞镜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王胖子把丹药放在了讲台上。
"这枚丹药看起来是上品筑基丹。但仔细看——"他用手指敲了敲丹药的表面,"它有一个细微的裂纹。上品筑基丹是没有裂纹的。所以这枚丹药是中品。"
他拿起另一枚丹药。
"这枚丹药的颜色偏紫。筑基丹的正确颜色应该是黄色。所以这枚丹药加了过多的火属性灵力,药性不平衡,判定为下品。"
他一共拿出了十枚丹药。让所有人依次上前,辨认每一枚的品质。
谢辞镜排在最后。
轮到他上前看丹药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这枚丹药是上品的。"谢辞镜说。
全班的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确定?"王胖子问。
"因为它闻起来像我家养的鸡。"
"什么?"
"鸡的味道。"谢辞镜解释说,"我小时候家里养过鸡。我奶奶用这些药材给鸡煲汤。所以我能闻出来。"
王胖子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王胖子用灵力探测了一下丹药。
"你说对了。"
全班又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掌声。
"你靠闻的?"林晚晴在旁边小声问。
"不是。靠记忆。"
"什么记忆?"
"鸡的记忆。"
林晚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谢辞镜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答对了。
第四个课程是理论课。
这门课讲的是灵力理论——灵力的来源、属性、转换、运用。谢辞镜全程在打瞌睡。
不是课程内容无聊。是他听不懂。
阵法长老用的是上古术语——什么"阴阳交泰"、"五行生克"、"乾坤定位"。谢辞镜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偷偷问了旁边的人。
"这些是什么?"
"课程。"苏白头都没抬。
"我知道是课程。我问的是内容。"
"就是你听不懂的那些东西。"
"有没有人能讲人话?"
"沈无妄可以。"
"他在哪?"
"不知道。"
谢辞镜环顾四周。他忽然很想见到沈无妄——不是想跟他说话,只是想确认这个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沈无妄是他的锚点。
有这个锚点在,他就不怕飘走。
集训的第二天,谢辞镜被沈无妄叫到了归尘峰的顶楼。
顶楼是沈无妄的住处。谢辞镜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像是第一次——因为他永远猜不到沈无妄会说什么。
"你的灵力控制不错。"沈无妄说。
"你说谁不错?"
"你。"
"我以为你在说石子。"
"石子也还行。"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今天叫我来干嘛?"
"补课。"
"补什么?"
"你昨天在理论课上的表现。"
"我怎么了?"
"你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
"……"
"而且流了很多。"
"你看到的?"
"我路过。"
谢辞镜觉得很丢人。
"你的口水弄脏了我的地板。"
地板在哪里?谢辞镜低头看了看——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我为什么感觉不到?"
"因为你没流。"
"我没流?"
"我替你擦了。"
谢辞镜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谢。
"那我的理论课差到什么程度?"
"差到极点。"沈无妄说,"你什么都不懂。"
"这不废话吗?我就是不懂才来上课的。"
"你连最简单的灵力转换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基础。"
"那我怎么打基础?"
"从这里开始。"沈无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先把常识弄明白。"
"常识?"
"比如'阴阳'是什么意思。"
"阴阳就是——"
"停。"沈无妄抬手阻止了他,"你不知道。"
"那你教我。"
"我可以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在课上流口水。"
"那是意外。"
"意外发生了两次。"
"第二次也是意外。"
沈无妄看了他三秒。
"第三次呢?"
"没有第三次。"
"你确定?"
"不确定。"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最好确定。"
补课从基础开始。
沈无妄教他的第一课——什么是灵根。
"灵根是一个人修炼的根本。"沈无妄说,"它决定了你能吸收什么属性的灵力,以及吸收的速度。"
"我的灵根是什么?"
"四属性伪灵根。"
"伪灵根是什么意思?"
"伪灵根的意思是——你有灵根,但是不纯。"
"不纯?"
"对。真正的天灵根只有金木水火土中的一种。你的四种都有,但每种都不够纯粹。"
"像一锅煮糊的粥?"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
沈无妄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说法。
"打个比方——天灵根是纯净水,地灵根是矿泉水,伪灵根是自来水。"
"自来水也能喝。"
"能。但不纯。"
"那混沌体呢?"
沈无妄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为什么知道混沌体?"
"你告诉我的。"
"我没有。"
"是你说的。你说我的灵根不是普通的灵根,是混沌体的候选。"
"我说的是你的灵根很特别。"
"特别和混沌体有什么区别?"
"有。混沌体是传说。特别只是事实。"
"传说和事实有什么区别?"
"传说不需要证据。事实需要。"
谢辞镜想了想。
"那你有证据吗?"
"没有。"
"所以你只是在传说?"
"我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可能性不等于事实。"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证据?"
沈无妄看着他。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了是极其细微的——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涟漪不大,但谢辞镜看见了。
因为他总能看见沈无妄看不见的情绪。
"我不能给你看。"沈无妄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证据不是给你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给我自己看的。"
谢辞镜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决定之后再问。
第三天,集训结束。内门考核正式开始。
考核地点在天衍宗的主广场——千人大典用的那种广场。广场上搭了三个台子——笔试台、实战台、秘境台。
笔试台是最大的,可以容纳所有考生同时答题。实战台是擂台,一次只能两个人。秘境台是一个阵法,进入之后会进入一个幻境空间。
谢辞镜站在笔试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石子问。
"不紧张。"
"你在发抖。"
"这不是抖。这是——"
"低频振动。"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说的。"
谢辞镜觉得石子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他走上笔试台,在椅子上坐下来。
试卷已经摆好了。
一共五十道题——每题两分,满分一百分。
题目如下:
炼气期的核心要义是什么?
筑基期的标志是什么?
金丹期的突破条件是什么?
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是什么?
什么是灵力回流?
什么是神识?
什么是丹田?
什么是灵根?
什么是混沌体?
——
谢辞镜盯着第九题看了很久。
"什么是混沌体?"
他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苏白——苏白已经答完了五道题,笔还在不停地写。
他又看了看对面的林晚晴——林晚晴正在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谢辞镜低下头,在第一题下面写了答案——
"炼气期的核心要义是什么?"
他的答案是——"活着"。
因为他觉得炼气期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修炼,而是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筑基,有机会金丹,有机会化神。
不活着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看自己写的答案,觉得很有道理。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筑基期的标志是什么?"
"不饿"。
因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
"金丹期的突破条件是什么?"
"有钱"。
因为没有灵石买丹药,你不可能突破。
"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是什么?"
"我五行都不缺"。
这是他今天早上看到的广告牌上的一句话。
他写在试卷上了。
后面的题目他实在不会,就用同样的方式应付了过去——
"什么是灵力回流?"
"我每天都灵力回流——早上吃饭,中午消化,下午排便。"
"什么是神识?"
"神识就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比如我现在在做题,但我不想做题。这就是神识。"
"什么是丹田?"
"丹田就是我肚子上的那个点——吸气鼓起来的那个点。"
"什么是灵根?"
"灵根就是——你问我干嘛,你去问我灵根。"
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考试时间快到了。
最后一题是——
"什么是混沌体?"
谢辞镜想了想。
他写——
"不知道。但沈无妄说有。所以应该有。有就说明重要。重要的东西我不想回答。所以——混沌体很好,请不要问。"
他把试卷交给了监考的老师。
老师看了他的答案,看了他五秒。
然后老师说——
"你等着。"
谢辞镜觉得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你会后悔的"。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在笔试上已经尽力了——尽了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力。
笔试结束后是实战考核。
谢辞镜的对阵对手是苏白。
苏白站在擂台上,剑已经出鞘。
谢辞镜站在对面,无锋剑还在破布里裹着。
"你还不拔剑?"苏白问。
"我在等它自己出来。"
"剑不会自己出来的。"
"你试过?"
"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不会自己出来。"
谢辞镜看了看手里的剑。
"要不你叫它一声?"
"什么?"
"叫它一声'无锋'。也许它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出来。"
苏白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呢?"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
"无锋。出来。"
剑没有动。
"它没听见。"苏白说。
"那你再叫一声。"
"无锋!出来!"
还是没动。
"也许它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叫它的名字,但没有给它东西吃。"
苏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谢辞镜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脸上出现不是冷漠的表情。
"你在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了?"谢辞镜开始解腰间的破布,"那你自己试试。"
"试什么?"
"叫它吃饭。"
"剑吃什么?"
"吃灵石。"
苏白把一枚下品灵石扔到了无锋剑上。
灵石弹开了。
"它不吃石头。"
"那你换个。"
苏白又扔了一枚。也弹开了。
"你扔多少枚它都不吃?"
"它不吃灵石。"
"那它吃什么?"
"吃——"谢辞镜想了想,"吃龙涎草。"
"剑吃草?"
"它不是普通的剑。它是无锋。"
苏白把剑收了回去。
"我不跟你打了。"
"为什么?"
"我觉得再打下去你会让我叫剑吃饭。"
谢辞镜笑了。
"那我们开始打吧。"
他们打了起来。
苏白的剑很快。快到谢辞镜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然后他的破布就被切掉了一截。
"你的布!"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无锋剑露了出来。
钝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暗色的光。
苏白停了一下。
"你的剑——没有锋?"
"对。"
"没有锋怎么杀人?"
"不用锋也能杀人。"
"怎么杀?"
"用意念。"
苏白看了他三秒。
"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谢辞镜举起无锋剑,"来吧。"
剑意涌了出来。
很弱。比沈无妄教他的时候弱了很多。但足够了。
苏白的剑停在半空中。
"你的剑意——是什么属性?"
谢辞镜想了想。
"不是金的。不是木的。不是水的。不是火的。也不是土的。"
"那是什么?"
"都是。"
苏白沉默了。
然后他把剑收回了剑鞘。
"我认输。"
全场哗然。
"你认输?"谢辞镜惊讶。
"对。"
"为什么?"
"因为你的剑很奇怪。"
"怎么奇怪?"
"我看不透。"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说的话有道理——看不透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东西。
他赢了。
虽然他不想赢。
实战考核结束后,谢辞镜站在了秘境台前。
秘境考核是最后一天。
宗主亲自站在那里等着他。
"准备好了吗?"宗主问。
"没有。"
"那就不必勉强。"
"我不勉强。"
宗主看了他三秒。
"进去吧。"
谢辞镜走进了秘境阵法。
阵法启动的瞬间,他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空间很大,像是一片森林。但树木不是绿色的——是灰色的。
天空也不是蓝色的——是灰色的。
一切都灰蒙蒙的。
谢辞镜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他遇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长袍。
白色长袍的人站在森林的中央,一动不动。
"你好。"谢辞镜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
谢辞镜走近了几步。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
跟沈无妄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相似——像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同一个人。更苍老。更疲惫。更——
更痛苦。
"你是谁?"谢辞镜问。
那个人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