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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途与重逢 北境到天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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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到天衍宗很远。
很远到底有多远?谢辞镜在离开雪家村之前算过一笔账。
从雪家村到断魂岭山脚,大概需要三个时辰。从断魂岭到苍江渡口,需要两天两夜。从苍江到天衍宗所在的青云山脉,需要五天五夜。
加起来大概八天八夜。
"八天?"谢辞镜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差点哭了。
"八天而已。"沈无妄说。
"而已?你走得快啊。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走不动。"
"御剑。"
"御剑会晕。"
"那就走。"
"走八天?"
"对。"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真的很离谱。
让他走八天,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八天走路是什么概念?
是脚底起泡。是肌肉酸痛。是腿软到走不动道。是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受刑。
"要不我御剑吧。"谢辞镜妥协了。
"你御剑晕。"
"我这次不晕。"
"你上次也不晕。"
"上次和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吃了东西。上次没吃。"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你御剑。"
"真的?"
"真的。但你飞慢一点。"
"多慢?"
"比我慢三倍。"
"三倍?那我得飞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说得对。
飞慢了确实晕得少。
虽然慢。
但至少不用吐。
他们出发的那天早上,小雪跑来送他们。
小雪跑得很慢。因为他跑不动。
他胖。
很胖。
胖到像个小球。
"我要给你们送东西。"小雪说。
"送什么?"
"包子。"
"包子?"
"我妈妈蒸的。"
"多少个?"
"十个。"
"十个?你怎么拿十个?"
"我拿了两次。"
谢辞镜看着小雪手上提着的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十个包子。
包子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你拿得动?"
"拿得动。"
"你才五岁。"
"我知道。"
"五岁拿十个包子很累的。"
"我不累。"
谢辞镜看着小雪的眼睛。
小雪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小雪不是来送包子的。
他是来送别的。
"还有呢?"谢辞镜问。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要送的?"
"你猜。"
"猜不到。"
"那就不说了。"
谢辞镜笑了笑。
然后他蹲下来,揉了揉小雪的头。
"回去吧。"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们想我的时候就回来。"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小雪转身跑了。
跑得很慢。因为他又跑不动了。
谢辞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然后他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走。"沈无妄说。
两个人继续向南走。
第一段路是走出北境的。
北境的冬天很长。长到谢辞镜已经忘记了秋天是什么样子。
但随着他们一路向南,秋天的叶子开始出现。
黄了的。红了的。枯了的。
这些颜色在北境看不到。北境只有白色。
白色的雪。白色的雾。白色的天。
白到让谢辞镜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张白纸。
而现在这张白纸上出现了颜色。
这些颜色像画笔一样,在白纸上画出了新的画面。
画面的主题是——秋天。
"秋天好看吗?"谢辞镜问沈无妄。
"好看。"
"哪里好看?"
"到处都是颜色。"
"白色不好看?"
"白色也好看。但看久了会腻。"
"你看了多久?"
"一万年。"
"一万年?"
"对。我出生的时候北境就这样。"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年龄越来越大成一个谜了。
元婴修士。一百二十岁。
但他的口气总像是活了一万年。
"你确定只有一百二十岁?"谢辞镜问。
"确定。"
"你看起来不像。"
"我看起来像多少岁?"
"一千岁。"
"我比你看起来年轻。"
"那你看起来像多少岁?"
"一百二十。"
"对。"
沈无妄点了点头。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你夸我年轻。"
"我没有夸你。"
"你说了。"
"我说你看起来像一百二十。"
"那不就是夸我年轻?"
"……"
谢辞镜觉得跟沈无妄说话很累。
累到他想睡觉。
但他不能睡。
因为他怕睡着了之后被丢下。
虽然他不知道沈无妄会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醒着比较好。
第二天,他们经过了青溪谷。
青溪谷还是那个青溪谷。两边的山上长满了树木。但秋天的叶子已经黄了。不再是夏天那种绿得发亮的颜色。
山谷中间的小溪还在流淌。水还是很清。但流速比夏天慢了。
因为冬天快来了。
水流变慢是结冰的前兆。
"你看。"沈无妄指着溪水。
谢辞镜看了看。
溪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冰很薄。薄到能透过冰看到下面的水。
"这是什么?"
"浮冰。"
"浮冰?"
"对。浮在水面上的冰。"
"水面上怎么会有冰?"
"因为水冷了。水冷到一定程度就会结冰。"
"那下面是温的?"
"下面是凉的。但比上面暖一点。"
"暖多少?"
"不知道。大概是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就是……你把手伸进去不会冻掉的程度。"
"冻掉?"
"手指冻掉。"
"真的会冻掉?"
"会的。我见过。"
"谁见的?"
"一个村民。"
"他冻掉了?"
"没有。他朋友冻掉了。"
"他朋友的?"
"对。"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说话越来越有趣了。
有趣到他想掐他一下。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说的是真的。
他见过手指冻掉的人。
第三天,他们渡过了苍江。
苍江比谢辞镜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江面宽得有五百米。江水流得急。浪花打到礁石上溅起很高的水柱。
"这就是苍江?"谢辞镜问。
"对。"
"传说这里有一条苍龙?"
"对。"
"那条龙还在吗?"
"不在了。"
"去哪了?"
"化成江了。"
"那这条江就是龙?"
"可以说是龙。也可以说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都???以。"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模棱两可让人抓狂。
但他知道沈无妄不是在故意刁难他。
沈无妄只是不想给出一个绝对的答案。
因为有些问题没有绝对答案。
就像"这条江是不是龙"这个问题。
如果你相信它是龙,那它就是。
如果你不相信,那它就不是。
但无论如何,江还在那里。
龙已经不在了。
渡江之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叫"落叶林"。因为树上的叶子秋天会落。
落下来的叶子铺满了地面。踩上去很软。像地毯。
"小心。"沈无妄说。
"小心什么?"
"小心妖兽。"
"妖兽?"
"对。这里有妖兽。"
"什么妖兽?"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这片森林的妖兽种类很多。我不全都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有妖兽?"
"因为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对。神识。"
"你的神识感觉到了什么?"
"一只很大的妖兽。"
"多大?"
"大概……三个人合抱那么粗。"
谢辞镜咽了口唾沫。
三个人合抱那么粗的妖兽。
那得多大?
"在哪?"
"在前面。"
谢辞镜顺着沈无妄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片密林。树木很高。高到遮住了天空。
光线很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要过去?"
"对。"
"不能绕路?"
"不能。这条路是最近的。"
"多近?"
"绕路要多走三天。"
"三天?"
"对。三天。"
谢辞镜想了想。
三天和一只妖兽。
他选择了直面妖兽。
不是因为他勇敢。
是因为他懒。
三天走路比跟妖兽打架累多了。
他们走进了密林。
密林里很暗。很阴。很冷。
这种冷不是北境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们的体温。
"这是什么?"谢辞镜问。
"瘴气。"
"瘴气?"
"对。这里的空气中含有有毒的气体。"
"有毒?"
"对。吸入后会中毒。"
"怎么中毒?"
"轻则头晕。重则死亡。"
谢辞镜觉得气氛开始变得严肃了。
他握紧了无锋剑。
"我们怎么办?"
"捂住口鼻。"
"怎么捂?"
"用布。"
"布?"
"对。你的衣服撕一块下来。"
谢辞镜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衣服是新的。从天衍宗发的。
但他没有犹豫。
他撕了一块袖子下来。
然后把布蒙在口鼻上。
"你也撕。"沈无妄说。
谢辞镜看了沈无妄一眼。
"你撕了吗?"
"我不用撕。"
"为什么?"
"因为我是元婴。"
"元婴就不怕瘴气?"
"不怕。元婴的灵力可以过滤空气。"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
"你说了?"
"我说了捂住口鼻。"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沈无妄是在耍他。
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说破了也没有用。
他只能捂着布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了那只妖兽。
那只妖兽是一只熊。
一只巨大的熊。
它至少有十米高。比三层楼还高。
它站在路的中央。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什么熊?"谢辞镜问。
"铁背熊。"
"铁背?"
"对。它的背部很硬。像铁一样。普通的攻击打不穿它的皮。"
"那怎么打?"
"打眼睛。"
"打眼睛?"
"对。眼睛是弱点。"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见过。"
"你见过?"
"对。我跟一只铁背熊打过。"
"打赢了?"
"没有。"
"那你跑了吗?"
"它跑了。"
"它为什么跑?"
"因为我扔了一块石头。"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离谱了。
扔石头打退铁背熊?
这听起来像搞笑段子。
但沈无妄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谢辞镜不敢相信他在开玩笑。
谢辞镜决定不再追问了。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包括扔石头。
包括熊跑掉。
包括他没有打死熊。
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沈无妄不需要编故事。
他只需要陈述事实。
而事实本身就足够离奇了。
离奇到像故事。
故事反而不像真的了。
铁背熊看到了他们。
它发出了一声咆哮。
咆哮的声音像雷。
震得谢辞镜的耳膜生疼。
"你挡住路了。"沈无妄说。
铁背熊没有理他。
它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有两米远。
它的爪子像刀一样锋利。每踩一下,地面就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准备。"沈无妄说。
"准备什么?"
"准备跑。"
"跑?"
"对。打不过就跑。"
"你不是说打眼睛吗?"
"打眼睛的前提是它打得过。"
"那如果打不过呢?"
"那就跑。"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战斗逻辑很简单。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跑也是一种战术。
tactical retreat。
战术性撤退。
军事术语。
虽然谢辞镜不知道这个术语对不对。
但他觉得有道理。
铁背熊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沈无妄拉着谢辞镜往旁边一闪。
铁背熊扑了个空。
它的爪子打在了一棵树上。
树倒了。
像砍树一样倒了。
"好大。"谢辞镜说。
"对。"沈无妄说。
然后他拔出了霜华剑。
霜华剑的剑身银亮。剑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在阴暗的密林中,这把剑像是一颗星星。
沈无妄挥剑。
剑气劈向了铁背熊。
铁背熊被剑气击中。它的背部冒出了火花。
"没用。"沈无妄说。
"没用?"
"对。它的皮太硬了。剑气打不穿。"
"那怎么办?"
"打眼睛。"
"怎么打?"
"骗它。"
"骗?"
"对。骗它低下头。然后你打它的眼睛。"
"我怎么骗?"
"叫它。"
"叫它?"
"对。叫它的名字。"
"我叫什么?"
"我不知道。你问它。"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战术越来越离谱了。
叫名字来骗熊?
这听起来像跟动物交朋友。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说到做到。
于是他转向铁背熊。
"喂。熊。你的名字是什么?"
铁背熊停下来看了看他。
然后它又扑了过来。
"它好像不知道。"谢辞镜说。
"正常。"沈无妄说。
"然后呢?"
"然后你再叫。"
"再叫?"
"对。再叫几次它就不理你了。"
"不理了怎么办?"
"然后你跑。"
"跑?"
"对。它追你的时候你会看到它的眼睛。"
"看到眼睛有什么用?"
"然后你打它的眼睛。"
"我打?"
"不。你打不了。你只需要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打。"
"那你让我引它干嘛?"
"因为你需要经验。"
"什么经验?"
"被打的经验。"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沈无妄真是个混蛋。
让他吸引熊的注意,其实就是让他挨打。
挨打的经验。
这经验还真是特别。
铁背熊又扑了过来。
谢辞镜往左边跑。
铁背熊也跟着往左。
它跑得很快。但谢辞镜跑得更快。
因为他有灵力护体。
铁背熊虽然没有打中他,但它的爪风还是刮到了他的后背。
刮得很疼。
像被鞭子抽了一样。
"往右!"沈无妄喊道。
谢辞镜往右跑。
铁背熊也跟着往右。
它的眼睛就在谢辞镜眼前。
巨大的。红色的。满是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写着——我要吃了你。
谢辞镜看到了那只眼睛。
然后沈无妄一剑劈在了铁背熊的眼睛上。
剑光闪过。
铁背熊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后退了一步。
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打中了!"谢辞镜说。
"对。"沈无妄说。
"然后呢?"
"然后跑。"
"跑?"
"对。它下次会追得更凶。"
谢辞镜没有犹豫。
他拉着沈无妄就跑。
铁背熊在后面追。
追得很快。
但它们跑得更快。
因为它们是修士。
修士的速度比熊快多了。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甩掉了铁背熊。
谢辞镜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累死了。"他说。
"你不是修士吗?"
"修士也会累。"
"那你刚才跑那么快。"
"因为后面有熊追。"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熊了。所以可以歇了。"
沈无妄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坐下来。
"刚才那一下打得好。"沈无妄说。
"哪一下?"
"打眼睛的那一下。"
"你说打眼睛的是你。不是我。"
"我说你引熊引得好。"
"引熊叫引得好?"
"对。如果引不好,熊就不会低下头。"
"哦。"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夸奖方式真的很独特。
独特到让他以为自己在被骂。
"我们还要走多久?"
"两天。"
"两天?"
"对。两天到青云山脉。"
"两天又要走路?"
"对。"
谢辞镜觉得自己的腿快要断了。
但他的心是轻松的。
因为他打赢了一只铁背熊。
虽然不是他直接打的。
但他引了熊。
引熊也是贡献。
贡献值得表彰。
虽然他什么也没得到。
但心里得到了满足。
这就够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走出密林之后,景色变了。
不再是高大的树木。
而是低矮的灌木。
灌木的叶子已经枯黄了。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一首秋天的挽歌。
"这是什么地方?"谢辞镜问。
"丘陵地带。"
"丘陵?"
"对。就是那种高低起伏的地形。"
"跟山地有什么区别?"
"山地是高。丘陵是矮。"
"矮多少?"
"山地海拔一千米以上。丘陵海拔五百米以下。"
"那你刚才不是说五百米到一千米?"
"那就是低山。"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分类系统很精确。
精确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你学过地理?"谢辞镜问。
"学过。"
"学的什么地理?"
"修仙地理。"
"修仙地理是什么?"
"就是关于修仙界的地理。哪里有什么妖兽。哪里有什么灵矿。哪里有什么秘境。"
"你什么都知道?"
"大部分知道。小部分不知道。"
"那小部分是什么?"
"我没去过的那部分。"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很诚实。
诚实到不会掩饰自己的盲区。
很多人会说"我什么都知道"。
但沈无妄会说"我不知道"。
这两种态度,哪一种更值得信任?
谢辞镜觉得是后者。
因为说"我什么都知道"的人,往往什么都不懂。
而说"我不知道"的人,至少知道自己不懂。
知道自己不懂,就会去学习。
学习就会进步。
进步就会变强。
变强就会活得久。
活得久就会知道更多。
知道更多就会说自己不知道。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良性循环。
谢辞镜觉得自己正在进入这个循环。
因为他认识了沈无妄。
沈无妄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所以沈无妄就是他的入循环的钥匙。
这个逻辑很复杂。
但谢辞镜明白了。
第三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天衍宗的轮廓。
天衍宗建在青云山脉的主峰上。
从远处看,天衍宗像是一座漂浮在云端的仙山。
白色的楼阁。红色的瓦片。金色的飞檐。
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像画一样。
"那就是天衍宗?"谢辞镜问。
"对。"
"好漂亮。"
"看久了就不漂亮了。"
"为什么?"
"因为到处都在扫。"
"扫什么?"
"落叶。"
"扫落叶?"
"对。每天都有很多落叶。要扫掉。不然难看。"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回答很实际。
很实际到让他想笑。
天衍宗的漂亮不是因为楼阁。
是因为有人每天在扫落叶。
有人愿意每天花时间做一些看起来没用但实际很重要的事。
这件事就是扫落叶。
看似无用。
实则有用。
有用到让整座仙山都变得漂亮了。
因为干净就是漂亮。
漂亮就是人心。
人心齐了,山就美了。
山美了,人就开心了。
人开心了,修行就顺了。
修行顺了,境界就涨了。
境界涨了,就能保护更多人。
保护更多人,更多的人就开心了。
这是一个更大的循环。
一个更大的良性循环。
谢辞镜觉得他终于理解了修仙的意义。
不是为了变强。
不是为了长生。
是为了让更多人开心。
让更多人开心,自己也开心。
两全其美。
这就是修仙的真谛。
他们进了山门。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
高高的石阶。红红的木门。金色的匾额上写着"天衍宗"三个大字。
谢辞镜站在山门前。
他回头看了看。
北境的风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云山脉温暖的空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松香。有花香。有人气。
这是家的味道。
归尘峰还是那个归尘峰。
谢辞镜走在熟悉的路上。路两边的松树还活着。
但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黄了很多。
因为秋天更深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
但是……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他不再是杂役了。
他是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的宿舍跟杂役的宿舍不一样。
更大。更干净。更舒服。
但谢辞镜更喜欢杂役的宿舍。
因为杂役的宿舍有回忆。
而内门宿舍没有。
因为它太新了。
新到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里也会留下痕迹。
比如他踩出的脚印。
比如他用过的桌椅。
比如他放的剑。
比如他的笑声。
这些痕迹会慢慢填满这间屋子。
直到它变成一个家。
一个属于他的家。
他放下行李,走到了炼丹房。
炼丹房还是那个炼丹房。
屋顶上还是那几个洞。
"你回来了。"王胖子说。
"嗯。"
"北境怎么样?"
"挺冷的。"
"冷就对了。北境本来就冷。"
"你还活着?"
"当然。"
"我还活着。"
"那就好。"
王胖子看了谢辞镜一眼。
"你瘦了。"
"有吗?"
"有。"
"北境的食物不好吃。"
"包子不好吃?"
"包子好吃。但吃了二十个之后就不好吃了。"
"二十个?"
"对。二十个。"
王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行。你回来就好。"
"嗯。"
谢辞镜点了点头。
他觉得回到炼丹房比回到宿舍更好。
因为宿舍是安静的。
炼丹房是热闹的。
热闹比安静好。
因为热闹意味着有人。
有人意味着不孤单。
不孤单意味着……
家。
谢辞镜在炼丹房里待了一下午。
他帮王胖子整理药材。
他帮王胖子清洗丹炉。
他帮王胖子记录炼丹数据。
这些工作他以前做过很多遍。
但现在做起来,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他是内门弟子了。
内门弟子帮师傅干活。
跟杂役帮师傅干活。
意义不一样。
杂役是必须的。
内门弟子是自愿的。
自愿比必须更好。
因为自愿意味着选择。
选择意味着自由。
自由意味着幸福。
幸福意味着……
家。
傍晚的时候,沈无妄来找他。
"收拾好了?"沈无妄问。
"收拾好了。"
"收拾什么?"
"收拾心情。"
"心情怎么收拾?"
"把它从北境带回家。"
"北境不是家?"
"北境不是我的家。"
"你的家是哪?"
"天衍宗。"
"天衍宗不也是北境的一部分?"
"天衍宗不是北境。天衍宗在中陆。"
"你之前不是还说北境在中陆的南方?"
"那是北陆。不是北境。"
"北陆和北境的区别?"
"北陆是大陆。北境是北陆上的一个区域。"
"那你之前说错了?"
"没有错。我说的是北境的南面是中陆的南面。"
"这绕得我脑子都晕了。"
"我说了。你越绕越晕。"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但他没有生气。
因为他在沈无妄身上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教训——
不要跟沈无妄辩论地理。
因为他永远辩不过。
沈无妄的地理知识像是一道迷宫。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但迷宫也有迷宫的好处。
因为迷宫里藏着出口。
出口就是真相。
真相就是——
谢辞镜喜欢沈无妄。
不是因为沈无妄很强。
而是因为沈无妄很真实。
真实到让人想相信他。
相信到让人想依赖他。
依赖到让人离不开他。
离不开他。
这就是感情。
一种很微妙很难定义的感情。
但谢辞镜知道它存在。
因为它一直在。
从他第一次见到沈无妄的那一刻起。
它就存在了。
一直存在。
到现在。
以后也会。
这就是……
谢辞镜不想给它命名。
因为命名的那一刻,它就变了。
不命名,它就永远是它。
纯粹的它。
完整的它。
真实的它。
这就够了。
"走吧。"沈无妄说。
"去哪?"
"吃饭。"
"吃什么?"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们去问。"
"问谁?"
"问厨师。"
"厨师知道?"
"厨师知道吃什么。"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逻辑很奇怪。
但很奇怪却有道理。
因为他总是能找到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如吃饭。
问厨师吃什么。
然后吃。
简单粗暴。
但有效。
他们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有一些长老。
人声鼎沸。
烟火气十足。
谢辞镜觉得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不是修仙的地方。
是吃饭的地方。
因为吃饭比修仙重要。
修仙是为了活命。
吃饭就是活着。
活着就是吃饭。
吃饭和活着是一样的。
一样的事情重复做。
就形成了习惯。
习惯形成了文化。
文化就是——
一起吃饭。
一起聊天。
一起笑。
一起生活。
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