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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测灵石前的荒唐事 修仙这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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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这事儿,说穿了就两个字——公平。
天道公平,灵根决定一切。天灵根,一步登天,宗门争着抢;地灵根,差一点,但肯吃苦也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伪灵根、杂灵根?呵,山脚下卖炊饼去,后山砍柴喂猪去,安分守己当一辈子凡人。
不讲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也不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它只认灵根。
这是谢辞镜二十二年的信条。第二条信条是:如果有人告诉你灵根决定一切,那八成是个灵根很好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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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五,天衍宗十年一度的招生日。
说招生,不如说是拍卖。只不过拍的不是物件是人。
测灵广场的石阶下挤满了外地赶来的少年,像一盘被人掀翻了的饺子,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还在偷偷背诵入门口诀。谢辞镜混在中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那块污渍——昨儿饭渍还是前天的泥点子——他自己也分不出来了。
不在乎也得装在乎。
三天前他还在谢家村后面的山坳里采草药,采着采着,脚下一绊,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石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谢辞镜一眼就看出不对。
里面有东西。
不是普通的灵物,是能"看得见"的东西。
他从小有这个毛病。空气中飘浮的灵力丝线他看得见,石头缝里藏着的小虫子他看得见,某个人头顶冒出代表"心情不好"的黑色气泡他也能看得见。谢家村的村民见他整天盯着空气发呆,以为被山精野怪附了身,请了好几个道士来驱邪。符纸烧了三大盆,谢辞镜头顶的气泡一个没少。
最后一个道士临走时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是被附身,是……有病。"
谢老爷子急得直搓手:"大夫能治吗?"
"天生的,改不了。"
就这么带着病长大了。
那块碎石子躺在枕边上,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一滴眼泪落在了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谢辞镜盯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伸手捡起来翻了翻。
石子在他手心渐渐暖了。
然后有个声音响起来了。
"哎哟卧槽。"
谢辞镜手一哆嗦,差点把石子摔地上。他四下看,屋子里只有他自己。
"谁?"
"叫的人不是我,你问我?"声音是从石子里面传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叫谢辞镜?"
"灵识波动这么明显。整个村子半夜对着石头碎片说话的,就你一个。"
谢辞镜愣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正常人不会做的事——他接受了。
"所以……这石子成精了?"
"成精不至于。我是一个意识体,一段记忆。"
"记忆怎么会是意识体?"
"谁说是了?千年前一场大战,把我记忆撕碎了。一部分散到天地之间,一部分封在这块石头里。我现在醒了,但我只记得自己曾经是人,至于叫什么、从哪儿来、干了什么——"它停顿了一下,"忘了。"
谢辞镜盯着手里的石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吸了一口气。
二十二年的平凡生活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他是个能和石头碎片聊天的人了。
"那你找我干嘛?"
"你碰了我。"石子理所当然地说,"碰了就得负责。"
"负什么责?"
"带你入门。"
"我不会修仙。"
"你不会。但你行。你的灵根太特殊,特殊到连测灵石都测不准。所以你去天衍宗考试,大概率会被刷下来。没关系——我帮你指条路,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谢辞镜盯着石子看了半天,把它搁在枕边。
"行吧。反正我也没啥可失去的。"
石子没回答。但谢辞镜隐隐觉得,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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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测灵广场。
那块三层楼高的测灵石矗立在广场正中央,天衍宗的镇宗之宝,据说是三千年前一位元婴期老祖从天而降的陨石碎片,里头灵气温醇得很。每个应试少年都要把手放上去,让它判定灵根属性、资质高低,决定你去哪里修行。
分三类:天灵根或双灵根,直接内门,赐入门礼。三灵根,外门,自谋资源。伪灵根和无灵根——对不起,回家种地。
谢辞镜排在队列中段,前面二十多个人。他一边看一个个少年轮流上台,一边在心里跟石子对话。
"你说我能过吗?"
"百分之零点零一。"
"就这?"
"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是数字。而且你灵根特殊到我自己都看不准——如果你侥幸混进去了,只能说老天爷对你还行。"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没在安慰你。事实而已。"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石子看不见。
前面一个少年上了测灵台,十七八岁的年纪,锦缎长袍,腰间玉佩晃得人眼花,一看就是家里不差钱的。
"姓名?"主持测试的王执事头也不抬。
"赵子轩。"
"灵根?"
"请您指点。"
赵子轩把手往测灵石上一放。
石头亮了。
纯金色的,耀眼夺目,从底部一路冲上去,像瀑布。广场上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五行俱全,天灵根。上品。"王执事终于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敬意。
赵子轩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辞镜在旁边看傻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天花板。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下一个,谢辞镜。"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王执事头也不抬:"姓名?"
"谢辞镜。谢别的谢,辞职的辞,镜子。"
这回王执事抬头看了他。三四十岁的人,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青衣弟子服,胸前绣了个小小的"王"字——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随手写的。
"把手放上去。"
谢辞镜照做了。
石头亮了。
但不是那种稳定的、纯净的光。是一种乱七八糟的闪烁——黄的,蓝的,绿的,白的,四种颜色同时跳出来,互相撞来撞去,最后糊成一团灰褐色,像一坨没搅匀的芝麻酱。
广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噗嗤"了一声。笑声像传染病似的传开,整个测灵广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谢辞镜站在台上,那些笑声像箭一样扎后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回家。**
王执事的胡子抖了三抖,叹口气。
"四属性伪灵根。金木水火——全有一点,但不纯粹。按规矩,不合格。"
谢辞镜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转身就走。他不生气,甚至觉得挺正常。二十二年了,"不合格"这三个字他听得太熟了。测灵不合格,考试不合格,相亲也不合格——上次姑娘见了面,说他头顶上飘满了黑色气泡,以为他精神有问题,转头就跑。
"等等。"
王执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辞镜回头。王执事正翻着手里的名单,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天衍宗今年有个外门名额,原打算空着。但掌门有令,今年不看灵根看心性。所以——你通过了。"
"什么?"
"明日卯时到杂务处报到。"
谢辞镜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圈才转明白。
他被录取了?一个被全场嘲笑的伪灵根,录取了?
"就这么简单?"
"有附加条件。外门弟子,归尘峰三十七间宿舍的走廊、天台、墙角、屋顶、床底下,全扫一遍。三个月,不准间断。"
"扫院子?"
"对。"
谢辞镜想了半天,笑了。
"行。"
他谢辞镜这辈子求什么都没求到过。好不容易求到一个修仙的名额,给宗门扫地扫到成佛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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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尘峰在天衍宗最西头,说是峰,其实就是个稍陡一点的土坡。坡上稀稀拉拉十几间木屋,每间的大小约等于城里人家的卫生间——还是没装修的那种。
他的宿舍在三号。推开门,一股陈年木头味混着不知名的虫子臭气扑面而来,逼得他认真思考了一个哲学问题: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生。"他回答了,"长生就是有时间接着想这个问题。"
唯一的行李是一个打补丁的包袱,硬得像石头的木板床,墙壁有裂缝,窗纸有破洞,床腿一高一低,坐上去就"吱呀"一声惨叫。
"不错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至少比我家柴房有窗户。"
窗外有人在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有个四灵根的!"
"哪个?"
"谢辞镜。"
"哈哈哈,四灵根也敢来考天衍宗?当菜市场呢?"
"嘘,小声点,掌门特批的。"
"大师兄回来了?"
"真的假的?沈大师兄不是去闭关了吗?三年了!"
"千真万确。今早在演武场露了一手,一剑把后山悬空瀑布劈断了。"
"劈断了?那可是悬空瀑布!"
"别提了,还有人说——四灵根怎么了?四灵根也是人!你们笑个屁?"
谢辞镜挑了挑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算了,不想。
入宗第一天,他需要两样东西:吃的和一把趁手的家伙。
他没有钱。谢家的底子早就败光了,留下的就只有那个补丁包袱和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没钱就没钱吧。谢辞镜这辈子也没缺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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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以后,他在归尘峰上瞎溜达。
远处的凌霄峰灯火通明——天衍宗的核心区域,内门弟子住的。归尘峰这边暗淡得多,几盏灯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的老头走钢丝。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在想什么?"石子在脑子里问。
"人生。"
"怎么了?"
"觉得荒诞。一个连气都不会练的人,突然被允许修仙了。像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被任命为状元郎。"
石子沉默了一会儿。"修仙界有句话,知道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翻译?"
"老天爷给你什么牌不重要,你怎么打才重要。"
谢辞镜笑了。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你说得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谢家村继续采药。但至少——我试过了。"
石子没说话,但他觉得它在点头。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谢辞镜猛地一回头。十丈外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月光照下来,白袍如雪,长发如墨。脸——
高,冷,俊。俊到让人想打人的那种俊。
五官像是用最精细的工具一刀刀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皮肤不见太阳的那种白。唇很薄,闭着,一看就不是会废话的人。
最让人发怵的是那双眼睛。黑的,深的,像没有一颗星星的黑夜,深不见底。
谢辞镜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很讨厌的东西。
无聊。
这个男人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山山水水月光剑灵力——在他眼里估计都一样无聊。像一座完美无缺的冰雕,美得窒息,也冷得要命。
"你是谁?"谢辞镜问。
"沈无妄。"
"……大师兄?"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不回答也不否认。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看够了没?"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没够。"谢辞镜老实回答。
沈无妄眼里掠过什么——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东西。
"有意思。"说完转身就走。
留谢辞镜一个人站在月光底下,脑子里全是"有意思"三个字转来转去。
"他说我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他居然说一个四灵根废物有意思。"
石子在他脑子里震了一下。
"小心。"石子说,"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身上有魔气。"
谢辞镜愣住。
"魔气?"
"被压得很深,但藏不住。黑暗、冰冷——充满毁灭欲的气息。"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消失的方向,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白色背影。
"你是说他是魔修?"
"我是说他在隐藏什么。"
谢辞镜沉默了很久。月光如水洒在归尘峰上,给一切都镀了一层银边。他的人生就在这月光里,悄无声息地变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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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钟声从最高的天音峰传来。
浑厚悠远,穿透力极强——据说钟里嵌了阵法,能把还在做梦的人直接震醒。
谢辞镜是被床腿的"吱呀"声吵醒的。那床腿每天卯时准时惨叫一声,像濒死的鸭子。他已经听了三天了,每天都在考虑要不要换一张。
没钱。
所以他只能听着床的临死尖叫起床,洗脸,往杂务处跑。
杂务处归尘峰山腰上一间简陋的木屋,门口挂了块牌子,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管你们的**。
谢辞镜觉得这命名方式很对胃口。
屋里坐着一个人,二十来岁,丸子头,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我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的表情。
"你就是谢辞镜?"不抬头就问。
"你怎么知道?"
"全峰就你一个穿补丁衣服的。"
"这是朴素。"
"这是穷。"
"随你怎么说。"谢辞镜找了个凳子坐下,"所以我该干嘛?"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把扫帚和一张纸。
"三十七间宿舍,走廊、天台、墙角、屋顶、床底下,全部扫干净。三个月,不准间断。清单上有每间的编号和标准。"
谢辞镜看了看扫帚,又看了看清单。
"三个月?"
"对。"
"一天一间?"
"你自己安排。三个月内做完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偷懒。
第一天只扫了两间。第二间扫到一半,他爬到屋顶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扫帚,每天在地上扭来扭去就行了。
醒来天已经黑了。
"完了。"他慌慌张张从屋顶跳下来,这才第二天就摸鱼,要被执事发现的——
他正想跑回去接着扫,一个人影挡在前面。
沈无妄。
白衣折扇,一脸冷淡。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在闪——像是笑,又不确定。
"你偷懒。"
"没有!我在……思考!扫地也是一门学问,得理解精髓!"
沈无妄看了他三秒。
"你的精髓就是躺屋顶睡觉。"
"……"
"我每天卯时来监督你。三个月。"
"为什么?"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和我有关的东西。"
谢辞镜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无锋剑——前天从兵器阁顺手牵羊带回来的。剑身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腰侧,没有任何动静。但谢辞镜能感觉到它在发光。一种微弱的、温暖的、金色的光。
和沈无妄身上那股魔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好吧。"谢辞镜说,"你监督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帮我一起扫。"
沈无妄皱了皱眉。
然后——谢辞镜看见了他人生中第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沈无妄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让人想翻白眼的笑容。
"好。"他说。
那一刻,谢辞镜隐约觉得——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