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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吃肉糜的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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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的鸟鸣声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慕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一低头,就对上了那双早已醒来的粉色瞳眸。
怀里的小东西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地扒着她,那条细长的红色尾巴更是得寸进尺,从昨晚的手腕挪到了她的手臂上,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她试着轻轻抽回手臂。
刚一动,那尾巴就缠得更紧了。
幼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声,粉色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这副模样,让慕染所有强硬的念头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小东西像个挂件一样黏在自己身上。
她坐起身,手臂上还挂着那个小麻烦精。
幼崽的身体比昨晚似乎暖和了一些,不再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而是有了一点活物的温度。
慕染下了床,他便也跟着滑下来,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裤腿,亦步亦趋。
她走到火塘边添柴,他就跟到火塘边;她去陶罐里舀水,他就跟到陶罐边。
寸步不离,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昨晚的肉糜和果汁还摆在石板上,已经有些干了。
慕染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脚边这个只知道黏人的小家伙,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
总不能真让他饿死。
她耐着性子,将剩下的鹿肉用小刀刮得更细,几乎成了绒状,又挑了几颗最饱满的红色浆果,在掌心仔细碾碎,将甜美的汁液与肉绒混合在一起,调成一碗色泽粉嫩、气味香甜的糊糊。
这回总该吃了吧?她自己闻着都觉得饿了。
慕染将盛着肉糊的小木碗推到幼崽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温和的语气说:“吃。”
红发幼崽好奇地凑近,小巧的鼻翼翕动,仔细地嗅了嗅碗里的食物。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浓浓的嫌弃所取代。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小爪子,毫不犹豫地将木碗推开。
碗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里面的肉糊洒了一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又抬起头,专注地盯着慕染。
但这次,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停留在了她脖颈处那条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修长线条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嘟”声,像是看到了最顶级的美味。
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慕染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异样。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虎族战士,而是一块挂在钩子上的鲜肉。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幼崽。
小家伙的眼神依旧清澈懵懂,好像刚才那充满渴望的吞咽声只是她的错觉。
“咚咚。”
木门被敲响,打断了屋里诡异的对峙。
是布伦。他扛着一个崭新的木桶,桶壁上还带着新鲜的木头清香。
“你那个旧的都快散架了,我昨晚连夜给你做了一个。”他瓮声瓮气地将木桶放下,目光习惯性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洒在地上的肉糊和旁边那个一脸嫌弃的小家伙。
“怎么,还不吃东西?”布伦有些好奇地问。
“挑食。”慕染言简意赅地回答,弯腰将木碗捡起来,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惊疑。
“从昨天捡回来就没吃过?”布伦皱起了眉,他虽然憨厚,但作为常年在林子里打猎的战士,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可不对劲。就算是刚断奶的幼崽,闻到肉味也该扑上来了。”
他蹲下身,想仔细看看这个奇怪的小东西,但幼崽立刻警惕地躲到了慕染身后。
布伦也不在意,他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口说道:“我听我爷爷说过一些丛林边境的老传说,他说有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古老魔物,早就不用吃咱们这些凡俗的食物了,它们只吃……嗯,好像叫什么‘能量’,就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觉得这说法太过虚无缥缈:“当然了,都是些吓唬小孩的故事。我看这小家伙八成是生病了,回头我让布蕾尔去镇上给你找些草药来。”
古老魔物……能量……
布伦的话像一块石头,在慕染心中本就波涛暗涌的湖面砸出了巨大的浪花。
她想起了奥尔德长老那不正常的狂喜,想起了泰格下令封锁的丛林边境,还有怀里这个小东西昨晚带给她的那股奇异暖流。
一切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思的方向。
她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可能吧,也许就是水土不服。”
送走布伦,慕染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木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她决定去林子后面的溪边打些水回来,顺便清洗一下身上黏腻的汗意。
她拎起新木桶准备出门,脚边的裤腿又被拽住了。
红发幼崽仰着脸,一双粉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一副“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的架势。
慕染本想呵斥他留下,可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这小东西虽然诡异,但黏人的功夫却是一流。
“麻烦。”她低声抱怨了一句,终究还是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幼崽立刻心满意足地搂住她的脖子,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染抱着这个小小的累赘,穿过一片熟悉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向阳的缓坡草地,也是去往溪边的必经之路。
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带着融融的暖意。
就在这时,怀里的幼崽突然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慕染只好将他放到地上。
只见小家伙踉跄地跑了两步,停在草地中央阳光最盛的地方。
他没有去追逐飞舞的蝴蝶,也没有去采摘野花,而是缓缓地抬起头,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温暖的阳光下。
阳光直直地照射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尤其是他小小的后颈。
慕染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就在那片她昨晚触摸过的、皮肤下藏着奇异纹路的区域,一层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红光,正隔着皮肤缓缓亮起,像一块被唤醒的烙铁。
那繁复的纹路在光芒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与古老的气息。
慕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蹲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那红光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倏然消失了。
幼崽像是完成了某种充电仪式,满足地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到蹲在身旁的慕染,便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用还带着阳光温度的湿润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猫儿一样惬意的呼噜声。
慕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片皮肤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
阳光下的幼崽,笑容天真无害,眼神纯净如洗,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她眼花。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与惊疑,将那些纷乱的猜测暂时锁进心底。
不管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眼下,他只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麻烦精”。
“走了,去打水。”她将幼崽重新抱进怀里,转身朝溪水流淌的方向走去。
溪流潺潺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慕染站在溪边,试探着将手伸进水里,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让她打了个寒颤。
春天才刚刚开始,山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这溪水简直跟冰水没什么两样。
用这个洗澡,非得冻掉半条命不可。